皇佑二年,上元佳節。
延福宮內,一位位雍容華貴的夫人們攜自家女兒依次給曹皇後見過禮,方才落座。
曹皇後滿帶笑容看著眾人︰「今年鬧饑荒,官家罷了上元觀燈一事,適逢延福宮內暢春園梅花盛開,故本宮今日略備薄酒,與諸位夫人及小女們同游暢春園,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大家海涵。」
說罷,便起身前往暢春園,一眾女眷們緊隨其後,暢春園內,奇花異草不少,但今年,天氣特別寒冷,故尚無百花爭艷之資,為梅花獨自傲然與枝頭。
偌大的園子里只有梅花盛開,難免有些孤凋,且諸位貴婦們身體嬌貴,行至暖閣時,不免有嬌喘淋灕者。
眾位貴夫人們平常彼此之間相互走訪甚多,園子什麼的也沒少看,對此到不有什麼稀奇,但她們的女兒平時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待字閨中,梅花當然見過,但這麼多的梅花一起盛開的景象卻是從未見過,此時仍是饒有興致。
見此,曹皇後對趙徽柔說道︰「徽柔,你且去與姐姐妹妹們在園內玩耍,本宮與諸位夫人們去前處暖閣喝口參茶,暖暖身子,嘮嘮閑話。」
「是,娘娘,徽柔領命。」
說罷,起身施了一個禮,便引著少女們去往園內深處。
雖然沒有了大人們在,但有公主趙徽柔在,少女們起初還有些拘謹,但見趙徽柔卻沒有公主的架子,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便同公主客氣幾句話後,與熟識的閨中好友,四散開來。只有一位比之諸女見成熟的女子並未離去。
見眾人三三兩兩散去,趙徽柔忙抓起這女子的手親切的說道︰「滔滔姐,你都好久沒來了,徽柔有好些話要同你講。」說著,拉著高滔滔的手往亭子里走去。
高氏,小字滔滔,故叫高滔滔,曾祖父是高瓊,官至殿前都指揮使,忠武軍節度使,祖父是高繼勛,建雄軍節度使,父親高遵甫,北作坊副使,在宋朝,北作坊副使只是從七品官,但高滔滔的母親魯國夫人是曹皇後的堂姐,舅舅是曹佾(yi),冀王曹彬之孫,也就是後世所傳的八仙過海之一的曹國舅。
由于宋仁宗趙禎早年無子,于是在景祐二年,在大臣們的建議下,將宋太宗第四子商王趙元份的孫子,宋仁宗趙禎堂兄濮安懿王趙允讓的第十三子趙曙接入皇宮,賜名為趙宗實,交給曹皇後撫養,曹皇後膝下無子,便將自己的外甥女高滔滔接入宮中撫養,實為趙宗實的玩伴,且二人均生于同一年,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曹皇後也曾有意將高滔滔許配給趙宗實。
但幾年後,仁宗的第二子趙昕出生,趙宗實就又被送出宮了。由于王晰的穿越,趙昕並沒有早早夭折,且由于蝴蝶效應的原因,養于曹皇後膝下,並茁壯成長。
俗話說,狗養的狗疼,貓養的貓疼,身為穿越者的趙昕自然知曉抱緊曹皇後這條大腿,才能躲開宮內的爾虞我詐,所以說在坤寧殿的幾年,趙昕與曹皇後的關系極為融洽,感情頗深,不是母子勝似母子,連其一向安分守己的生母苗妃在仁宗面前都偶有抱怨。
漸漸的,曹皇後心里的天平逐漸偏向于趙昕,就有了把高滔滔許配給趙昕的打算,故高滔滔已雙十年華,未曾許配人家,眼下雍王已十三,所以心中早有了盤算。
想想趙昕也挺可憐的,偌大的後宮中,玩伴其實只有兩個,一個是比自己大兩歲的姐姐趙徽柔,另一個是比自己大七歲的高滔滔
當趙昕和梁懷吉來到延福宮時,卻見曹皇後的貼身侍女繯兒出來說道︰「雍王爺,娘娘說了,她正于暖閣內歇息,若雍王來了,可自行與暢春園內游玩。」說罷,就轉身離去了。
「召我來又不見我?這是什麼情況?暢春園我都去了那麼多次,再去還有意思嗎?」趙昕心里不由的納悶道。
雖心里這麼想,但曹皇後的話,他曾來沒違背過,便朝暢春園走去。
剛走進園子,便看到趙徽柔和高滔滔坐在亭子里聊天,趙昕見此邊走上前去,說道︰「姐姐!滔滔姐來了!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趙徽柔也不回趙昕的話,只是一雙眼眸不時的打量著趙昕身後的梁懷吉。
高滔滔見趙昕來了,剛要行李,便被趙昕雙手托起,笑道︰「以我們的關系,滔滔姐不必行禮的!」
高滔滔卻是皺著眉頭將手抽出來,退後一步說道︰「雍王貴為王爺,奴家豈敢不行禮。」
趙昕見此,也只好將手收回。這幾年,跟自己一起在資善堂讀書的只有趙宗實和李瑋,高滔滔和趙宗實年少熟識,且彼此有好感,但四年前,年滿十六的趙宗實便被仁宗派往外地為官,趙昕經多方打听,才知道是曹皇後的意思。
趙昕心里一直將高滔滔當姐姐來看待,未曾有過別的想法,且自己曾有心成全她與趙宗實,畢竟自己這個堂哥確實是人品不錯,說是謙謙君子也不為過。不過眼下見她如此疏遠自己,不免自討沒趣,隨便說了幾句,便朝院內暖閣走去。
「兒臣問母後安!」
當趙昕來到暖閣後,暖閣中眾人早已坐好,似乎在欣賞舞曲,見此趙昕恭敬地向曹皇後施了一禮。
眾夫人也忙起身拜見雍王。
「雍王,來,坐在本宮旁邊,好好欣賞一下朝中大臣之女們的表演。」
曹皇後笑道。
原來,曹皇後與眾位夫人在暖閣稍作休息後,曹皇後覺得有些無聊。便讓本次隨夫人們入宮的各位大臣的女兒獻上才藝來。自己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有表現好者,以金銀首飾賜之。
台下,一位大臣的女兒跳了一段舞後,戀戀不舍的下去了,臨走前還深深的看了趙昕一眼。
此女舞跳得中規中矩,姿色也屬上等,但奈何太瘦弱,好像風一吹就能刮倒,不是趙昕喜歡的類型。宋朝的舞,趙昕有些欣賞不來,且接連幾女都是獻舞,趙昕看的甚是無聊,差點睡著了,只想快點結束。
「奴家夏若嬌見過皇後,見過雍王。奴家獻上歌曲一首。」
嬌滴滴的聲音突然響起,正在走神的趙昕不禁打了個哆嗦,趙昕尋聲看去,只見一個妙齡女子黑發如瀑,肌膚如脂,眉若輕煙,清新淡雅,杏眸流光,水色瀲灩,在一襲粉色衣服下映襯下,身姿婀娜多資。
只見此女拿起琵琶輕輕的一滑,便是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女采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照影摘花花似」
她的聲音中嬌中帶著幾分妖,柔中夾著幾分媚,乍一听似那黃鶯出谷,鳶啼鳳鳴,清脆嘹亮卻又婉轉柔和。
趙昕不由的沉醉于其中。他沒想到,歐陽修的這首《蝶戀花•越女采蓮秋水》唱起來竟然這麼好听。
一曲唱罷,趙昕不由的鼓掌,說道︰「好!你是誰家女兒?竟有這番才藝。」
夏若嬌臉色微紅,緩緩道︰「家父鄭國公夏竦。」
趙昕不由得愣住了,他心想︰夏竦的女兒?那老頭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女兒,夏竦現在大約六十五歲了吧,此女看上去也不過十五六歲,這麼算來,夏竦是五十歲左右有了這個女兒,這老家伙還真是老當益壯啊!
曹皇後看了趙昕光是盯著此女看,也不說話,便輕輕地咳嗽一聲,說道︰「誠如雍王所言,鄭國公之女確實不錯,來人賞荷包一對。」
「謝娘娘!」
夏若嬌趕忙拜謝道。
荷包一對?剛才幾女不都是金銀首飾嗎?怎麼表現好的就給對荷包?趙昕滿肚子問號。
夏若嬌之後,又有十多位妙齡女子依次獻上才藝,也就只有兩女入了趙昕的法眼,一位是龐籍的小女龐明月,她的才藝是現場作了一副暢春園賞梅圖,得到了大家的稱贊,趙昕也是贊賞不已。另一位就是楊延昭的孫女,楊文廣之女楊凌薇帶來的舞劍,大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勢,不禁讓自己想起了前世看的電視劇楊門女將,恰巧這二女也得了荷包一對的賞賜。
不過除了先前夏若嬌的下場之前,美目流轉般的看了自己一眼之外,剩下的這倆女對自己都是愛理不理的樣子。
當最後一位大臣的女兒獻完才藝後,曹皇後卻是眉頭皺著,對身邊的侍女說道︰「滔滔哪去了?本宮怎麼沒看到?」
侍女小聲的回道︰「姑娘身體不適,方才告擾,去坤寧殿休息了!」
曹皇後看了看雍王,又朝著不遠處的繯兒說道︰「你」
說完後,竟然開始勸起趙昕酒來。趙昕前世也不好酒,今日沒法子喝了幾杯,便有些體力不支,但覺眼前昏花一片,便起身告擾一聲,搖搖晃晃的朝慶寧宮走去。
曹皇後趕緊朝兩個侍婢看了一眼,兩個侍婢心領神會,扶著趙昕朝坤寧殿走去,趙昕模模糊糊的說道︰「疑?這不是去坤寧殿的路嗎?」
其中一個女婢回道︰「王爺醉酒,娘娘囑咐我們先將王爺送去坤寧殿,待酒醒再來離去。」
「好吧!」
趙昕迷迷糊糊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