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起,你不必再來了。」
這天傍晚,收起最後一劍劍式之後,洪勝向晉凌說道。
「為什麼?」晉凌一怔。
「我已經沒什麼可以教你的了。」洪勝笑笑,似乎是在掩飾自己的尷尬,「修劍五十年,所能教你的,這半月竟然都教了,剩下的都是些在你面前拿不出的玩意。罷了,罷了。」
「而且,你還有你要做的事,也不能總在丹洛城呆著。你在這里呆的時間越長,留給你的對手布置的時間就越長。」
「對手?」晉凌似乎沒听明白。
「小子,別裝傻了。」洪勝長嘆了一口氣,「從你說起的那些經歷,我就知道你的前路,必然將是荊棘滿途。有著數不清的敵人和陷阱,在你不知道,在你看不清的地方等著你。你殺了帝國影部的人,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帝國都不會吃上這個啞巴虧,必然會報復于你。更別說,你在之前還殺了鎮南軍的大帥,讓帝國在南離大陸的管治分崩離析。」
「我一直在等著他們的下一輪報復。」晉凌坦然。
「他們的報復,不會明目張膽。就像在羊角驛,如果死的是你,整個羊角驛會雞犬不留,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的劣跡。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刺殺的對象是拯救了無數南離奴隸的鷹魂小隊。他們絕不想背上這個惡名聲。正因為如此,他們會,非殺你不可,而且絕不會給世人以真相,會將事情做得靜悄悄的。」洪勝說道。
「仙帥境,在世人眼里已經是了不得的存在,是可以覆滅一個國家的強大武力。可是在帝國眼中,不過是一只小螞蟻而已。想要捏起這只小螞蟻,只需要伸出一根指頭而已。」
「我已經傾盡畢生所學地教你,可是一想起這些隨時可能到來的來自帝國這樣龐然大物的報復,仍覺半點無望。」
說到這里,洪勝有些訣然地閉上眼楮。
一想到像晉凌這樣的美玉,有可能就會被帝國摧毀,他就覺得一陣陣心痛。
「哈哈,先生,我還以為你擔心些什麼呢。」晉凌大笑,「那就讓我用一些理由來寬慰寬慰你吧。」
「第一,帝國要殺我,早就殺我了。比如說當日官明心,盡可以殺了我,可是在佔盡上風之後,他卻收了手。這說明,帝國殺我之心,並不堅決。」
「第二,房氏兄弟殺我,是偷偷模模的刺殺,而不是光明正大地派出強者來殺,帝國隨意地派出一名仙相境,或者仙王境的人,就可以碾壓我了吧,何必派出這兩個同階的家伙來?那說明帝國之中,也有人對于鎮南軍所作所為,並不贊同。」
「第三,帝國對于我的實力估計的並不準確,甚至到現在還估模不準。他們不知道以我的實力,同階的對手基本上很難討得了好處去。這說明,帝國對于各地的消息探听,比起往昔落後太多了,甚至說是閉目塞听也不為過。這對于我來說,就有了更大的縱橫余地。」
「第四,帝國對于各地的管控,也大不如昔。這是自血靈教扶植成立西趙仙國時我就發覺了。像血靈教這樣的暴虐無道的勢力,為什麼能夠堂而皇之地在大陸上存活,壯大,甚至可以成立仙國,帝國究竟知道不知道這事,如果知道了,為何不采取措施扼殺他們?如果不扼殺這樣的惡勢力,那麼帝國本身一定出了問題,或者說帝國的主旨,不再正義。」
「第五,帝國與天道教聯合成立了鎮魔殿。鎮魔殿的主要做的事情就是捕回逃逸的上古魔頭魔氣。相比于鎮壓血靈教來說,帝國對于這捕殺魔氣之事,更加重視和上心。而這鎮殺魔氣的冥劍等物,我是越來越覺得邪異,覺得其不像是正道之物。」
「先生,你覺得如何?」
听著晉凌這一番理由,洪勝目瞪口呆。
「小子,你的這些話,可是極為離經叛道的,若是被帝國知曉,別的不說,光這些話,已經足夠你死上一百回的。」他有些干澀地說道。
「先生,殺了鎮南軍大帥,揭露鎮南軍販奴,與血靈教勾結的真相,在帝國眼中,我已經是百死難贖了。」晉凌朗聲長笑,「與帝國相抗又如何?我只信世間的公道!雖然我自小就極欽佩帝國的雨羅仙大人,極想成為他那樣的人,可是不代表我這一生,就要委屈自己的意願!」
洪勝搖頭,背著手,邁步走回了屋子之中,遠遠地傳來他的兩個字︰「商然,送客。此後,他也不必來了。來一次,趕他一次!」
商然訥然。
晉凌則是遠遠地看著洪勝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送你出去。」商然說道。
「好吧,明日我與阿古娜大祭司會晤之後,就會背上去弗拉塔港,然後離開三蠻之地。」晉凌說道,「你」
「我自然是留在這里。」商然說道,「北晉王國是我的傷心之地,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也好,如果你有困難,就去找噶剌瓦爾族長,或是這里的晉園商會會長,他們應該都會相助。」晉凌想了想,也不知道應該繼續說什麼。
「我其實,其實挺想加入你們小隊的。」商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你們都是實力高強的人,修為最差的也是仙將級,我這連仙尊境都沒有跨入的人,只會拖你們後腿。」
「不會拖後腿,只是我們的一些作為十分危險。」晉凌笑道,「商然,如果你想為我們出一分力,我隨後會讓力生來聯系你。鷹魂小隊說是只有六個人,其實背後離不開很多人的努力,像是消息搜集,像是衣食住行的保障,像是各類身份的掩護,都需要很多人來幫忙,力生就是串聯起這些幫助的一條主線。」
「好,我會听力生的安排,極盡所能,幫助你們。」商然堅定地說。
「唔。那,我走了。後會有期。」晉凌行了個作別禮,轉過身去,緩緩步出劍廬。
看著他的背影,商然的眼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