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騎乘在馬背上,一路也不顛簸,這馬不是活馬,因此並沒有正常騎馬的感覺。
陰氣托著肉身,反而有一股淳厚的感覺,像是坐著軟轎子一樣,舒服的很。
夜游神牽馬在前帶路,路上踫上幾個醉鬼,也看不見他們,但是隱約可听聞的馬蹄聲還是听的清的,不過這幾個醉鬼路都走不直了,听到也是左耳進右耳出,沒什麼影響。
也就一炷香的時間,夜游神牽著走陰馬已經來到南安縣的城隍廟前。
深夜,廟門已經大關,這夜游神卻依舊沒有停留,牽著馬在林安的驚訝眼神中朝門里撞上去。
身體接觸到城隍門,猶如穿過一層薄薄的棉絮一樣,隨後就是一個陌生的環境,一片灰暗的世界,有山有樹,但全都是灰黑,到處都是沉沉死氣。
林安眸子里滿是驚奇,四處打量幾眼,驚嘆一聲,「這里就是陰間?」
「林公子未曾隨燕大俠來過陰間?」
「沒有,師父雖然有幾次去陰間,但是說我身子骨太輕,不適合同行。」
夜游神一副了然的神色,「原來如此,難怪公子這麼好奇,不過這陰間也沒什麼,單調的很,而且這里是陰司所在,也比不上陽間偏僻一隅,其他的陰間之地和這里比那更是真的荒蕪不堪。」
兩人有說有笑的閑聊著,一路走去,也沒有其他景象,路邊都是猙獰巨石和黑色鐵樹。
聊天的工夫,林安眼中已經出現一座黑色大城,黑石堆砌的城牆有些淒冷,鐵木城門上懸著城牌,上面寫著南安陰司四個大字。
不是酆都城?
而且他這一路走來也沒見到所謂的奈何橋,忘川。
對此,林安也直接問起了夜游神。
夜游神笑了笑,道︰「林公子也和我曾經一樣,以為陰司就有這些,實際上咱們這南安陰司在這陰間也不過一個旮旯之地,忘川不流經咱們這里。」
「實際上,陽間的那些傳聞都是酆都城的,不過那里是整個陰間的中心,不是誰都能去的,咱們也不知道酆都城在哪?」
說著,夜游神也是好奇起來,「我听說酆都城有一位酆都大帝,那位大帝可以說是真正的神,統管整個陰間,不過听城隍大人的意思,這位大帝好像不怎麼管事,把權力都下發給四面八方十二位大小閻王爺了。」
「十二位閻王爺?不是只有十位嗎?」
夜游神搖搖頭肯定道︰「民間傳聞不實,閻王爺一共十二位,只不過其中兩位閻王爺並非陽世來的,而是這陰間土生土長的鬼王。」
土生土長的鬼王,林安心中驚奇,這麼說的話陰間還真是地域廣大,和他所猜想的完全不一樣。
說話間,兩人已經行至城下,守城的鬼兵一見夜游神立即行禮,林安仔細端詳,這鬼兵修為很弱,也就養氣境的水準。
而給他牽馬的夜游神,已經是先天境。
南安陰司城中,並沒有那麼淒冷,也有不少陰壽未盡的善鬼在城中逗留。
和陽間差別倒是也不大。
這些善鬼見到林安一個大活人進了城,還有尊貴的夜游神在前牽馬,一個個八卦的話題絡繹不絕,紛紛猜測林安是何方神聖,有這麼大的面子。
林安假裝听不見,夜游神似乎也受不了這些指指點點,速度也快了不少,直往城中心走,在一座高大輝煌的宮殿前停下。
下馬入了宮殿,穿過幾個宮門,在一個大殿前再次停下腳步。
只見身邊的夜游神恭恭敬敬的對著殿中高喝,「城隍大人,紅槐巷林安公子已請到!」
「請林公子入殿赴試!」
林安注視間,殿內傳出一聲滿是威嚴的話語。
「林公子請,小神先行告退。」
「有勞夜游神了。」
林安拱拱手,直接往大殿中走去。
進了大殿,發現殿里已經有十幾個人在,坐在中央首位的是一個身穿城隍袍的垂髫老人。
和廟中的城隍神像有幾分相似。
城隍下方的應當就是文武判官和各司主神。
「深夜請林公子赴試,還請林公子海涵。」
身居首位的城隍老爺和藹笑著說道,林安也迅速回禮。
「城隍大人言重了,不過小子還是好奇這考試到底是什麼?」
城隍扶著胡須,一字一頓道︰「城隍試!」
「城隍試?那小子就更加不解了,我是活人,怎麼考這城隍試?」
「林公子,城隍並不一定全是陰神,也有例外,其名為陽間城隍!」
林安看向說話的中年人,一身便裝,在這大殿里有些不倫不類,其他人都是正裝,只有他不同,而且林安發現,他說話之時,其他人看向他的時候眼中都有發自內心的恭敬之色。
「例外,可是我一個小子有什麼值得例外的地方,閣下可能解釋的清楚?」
林安平淡說道,這幅景象,說他們沒有目的,瞎子都不信。
「哈哈哈,公子聰慧,其實這需要城隍的地方陰司和其他地方略微有些不同。」
「那個地方?」
中年男人笑了笑,輕聲道︰
「郭北縣。」
話一出,林安直接眉頭一挑,郭北縣?
開什麼玩笑,這地方妖魔鬼怪橫行,可以說是群魔亂舞也不為過。
地上有一個不男不女的老樹妖不說,地下還有一個更恐怖的黑山老妖,去那地方當城隍,不是和黑山老妖當鄰居?
而且兩者的關系就是弱小的官家和強大的山匪,去郭北縣當城隍和找死壓根沒丁點區別。
「抱歉,是小子孟浪了,城隍大人再見。」
林安果斷回頭,這中年男人沒安好心。
大殿中的所有人見林安如此果斷的回頭就走都是一愣,燕大俠的弟子這麼慫的?
「等等!」
「且慢!」
城隍老爺和中年男人同時起身追過來。
「林安公子稍安勿躁,這不是要商議嗎?而且咱們也不可能讓公子你送死,不然燕赤霞那老匹夫豈不是要橫推咱們陰司城。」
中年男人急忙開口,聞言,林安回頭,「你認識我師父?」
中年男人苦笑著搖搖頭,「何止認識,熟的很。」
一旁的城隍老爺笑著補刀,「這位是金平府陰司的武判陸一鳴,曾經被你師父燕赤霞打了好幾次,算是不挨打不相識。」
林安看了幾眼這位陸武判,既然是師父的老朋友,那倒是可以先留下。
「二位也知道郭北縣的凶險,那些妖鬼,就連我師父對上也凶險萬分,這些,二位可別說不知道?」
「林公子說的有理,不過那是之前,現在的燕赤霞可不怕!」
林安眉頭一皺,這人有師父的消息?
陸一鳴賣了個關子,笑道︰「今夜城西的三道驚雷林公子也見到了。」
林安點頭,「自然,那雷聲駭人,雷電更是來的蹊蹺,其中……」
說到這,林安突然停頓,想到什麼似的,驚喜的目光看向陸一鳴,見其笑著點頭,心中興奮更是壓抑不住。
「我師父突破至三災真人境界了!」
「不錯,那三道驚雷就是第一災,雷災!」
陸一鳴大笑一聲,由心而發的暢快,「你師父現如今突破了,如此,以你師父的一身法術本領,郭北縣的大妖還真能斗上一斗!」
林安看著陸一鳴滿臉笑容,嘴巴一撇,再次扭頭就走。
「哎!你小子怎麼又走!」
陸一鳴趕緊拉住林安,滿頭的莫名其妙。
「即便我師父現在是三災真人,對上那些妖鬼風險也不小,想讓我師父冒這個風險,門都沒有。」
「犯不上,犯不上,我們金平陰司會助力的,更何況你師父的為人,你自己了解,即便沒有這層關系,他也會去壓制那些妖魔的。」
陸一鳴嘆息一聲,「而且,沒讓你們動手,只是震懾,郭北太亂了,需要一位定鼎的存在震懾妖魔,你師父最適合了!」
林安想起師父的大胡子,這話說到他心口了,以師父的為人,哪怕沒有這層關系也會去的。
居住在蘭若寺,可不是就有震懾樹妖姥姥和黑山的意思。
樹妖姥姥還弱一點,但是黑山老妖集萬千怨鬼戾魂于一身,才是真的難纏。
城隍和陸一鳴見林安思索,也不打攪,由著他自己想通。
實際上,陸一鳴手心是捏著一把汗的,他太了解燕赤霞的,雖說行俠仗義,但是如果這林安死活勸誡,燕赤霞去不去郭北還真是另外一回事。
燕赤霞行俠仗義沒錯,但是為人也看得清,拎的住,也最是看重情義,一生孤單,得了這徒弟當兒子養,那還不跟個寶貝似的。
半晌,林安抬頭,「陸判官說的不錯,那就考吧,考的過就當一當這城隍,考不過,就說明我們師徒和郭北無緣。」
陸一鳴頓時松了口氣,「那是自然,城隍試最是公正,也不可能硬塞給你。」
「來人,準備考案和筆墨紙硯,開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