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動作實在太快。
杯盞彈出的瞬間,正好精準落在鞭子起勢的部位,那鞭風向一轉,一下子打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誰敢攔本小姐的鞭子!」
清脆的嬌喝聲傳到席間,一個少女大步走到蘇琉玉身前。
一身烈焰紅袍,高束馬尾,眉宇更是英氣逼人,出落的極好。
兩人目光相對。
常嵐握鞭子的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
殘月之下的少年,一身雲鶴刺繡錦衣端坐在席間。
她眉目精致似畫中仙,指尖輕擊桌面,明明是一個極普通的動作,在她做起來,一舉一動都格外美好。
常嵐看她起身,對自己見了一禮。
「抱歉。」她說︰「失手傷了姑娘的鞭子,是在下的錯。」
蘇琉玉的儀態禮數,是沈懷舟手把手教的。
君子大家之風,每個動作皆是一派儒雅。
常嵐听到這句話才反應過來,收回神那一刻,胸口一怒。
「你是誰!」
「在下姓元,大魏商」
話還沒說完,只听又一聲急嘯,那鞭子如一條騰蛇,洶涌而來。
「好大的膽子,大魏也敢跑到我大金地盤撒野。」
「」
好大的脾氣!
蘇琉玉五識敏銳,這鞭子在外人看來迅猛,避無可避,可對她而言,卻是溫溫和和,她輕巧的一個閃身,看向胡清揚。
「大哥。」
快出手啊。
胡清揚沒看她。
「老子不打女人。」
這姑娘的鞭子都避不了,你武功白學了。
「」
靠!
「你還敢躲!」常嵐看她輕松避過,這氣壓根未消,又迎了上來。
常太守和洛陽洛武對看一眼。
「怎麼辦?你倆快去拉架啊。」
「大哥,我打不過大小姐啊。」
「大小姐脾氣又大了不少。」
常太守怕老婆,也怕閨女。
大金男兒都一樣,在外面凶猛殺敵,但是懼內,畢竟常年征戰,愧對家人,自然是一百個偏讓縱容。
三個老大哥在一旁暗戳戳不說話。
現在不是講義氣的時候。
元小弟,你自己保重了。
而場中,常嵐連對方一片衣角都踫到。
再看對方一點狼狽沒有,反而游刃有余的一招招化解自己攻勢,她心里不服氣一下子激發出來。
「姑娘,你快住手。」
「鞭子不是這樣用的。」
「再打下去,我要還手了。」
有完沒完!
蘇琉玉喝那烈酒,本就有幾分醉意,那是動都不想動。
胳膊都不想抬一下。
「你動手試試。」嬌喝之聲瞬間響起。
「好,得罪了。」
蘇琉玉足尖輕點,一身雲鶴月白錦繡大袍破空而起,沖著那道殘影迎了上去。
常嵐臉色一變。
想收勢,卻已經晚了。
她只覺得手掌一麻,那鞭子另一頭被她握住,勁道反向打在自己手心,震的她手一陣痛麻。
蘇琉玉乘機把鞭子拿在手上,顛了顛。
「鞭子不是這樣用的。」她重復道。
常嵐心中惱怒,不服氣開口。
「那怎麼用!」
「這樣用。」
她話音剛落,只看那鞭子如一條猛龍騰雲而起,帶著剛勁之氣,一下子鎖在常嵐的腳踝之處。
這速度太快,常嵐只見她輕微抬手,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腳腕一痛,人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碎沙滾石,塵土揚起。
讓場面一下子凝固了下來。
徒弟,揍的好!
胡清揚灌了一口酒,滿意了。
臥槽,有人教訓我閨女。
常太守心里一激動,也滿意了。
靠!大小姐都敢揍。
洛陽洛武被揍的最多,更滿意了。
這潑皮辣子,終于有人治治了。
揍的好。
四人難得的齊心心里吼了一句。
不過常太守表面還是要裝裝的。
「寶貝閨女,你摔痛沒有。」他心疼上前扶了扶︰「給爹看看,摔哪了。」
常嵐哪里肯讓他扶,她一下子爬了起來。只覺得自己丟臉丟大了。
「你你給我等著!」
她丟下一句狠話,忍著羞惱,怒氣沖沖的走了。
好丟臉!
好丟臉!
好丟臉!
她轉過身那一刻,臉色爆紅,一想到在這麼多人眼前栽了一個跟頭,她就惱羞成怒。
她轉到回廊盡頭,忍不住又看向席間的少年。
少年撿起鞭子,對著自家爹抱歉一笑︰「氣不過,出了手,還望常大哥不要生氣。」
常太守心想,不生氣不生氣,家里的閨女,那性子總算有人制得住了。
「是嵐兒無禮在先,快快請坐,咱們繼續喝酒。」
剛剛說到海戰,常太守心里正癢,哪里肯放過她。
蘇琉玉掃向回廊的盡頭。
對上偷看之人的雙眼。
被發現了!
常嵐一驚,好敏銳的五識。
對方,武功好高。
她常嵐,自幼學武,在這洛城,即便是壯年漢子都敵不過她,她自然心高氣傲些。
但如今,一出手被這樣教訓,她又羞又躁,轉身離開。
「你給我等著!」
常嵐走了。
蘇琉玉又換上了新的杯盞。
她整了整思緒,繼續開口。
幾人聊到深夜,蘇琉玉本來就會畫藍圖畫大餅,建工造業方面,她那忽悠人的功夫不是吹的。
常太守听了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晚了,他還能繼續聊。
洛陽洛武也不想走。
他听蘇琉玉說的鄭和寶船。
還听說寶船之上的弩箭,將士。
他們想上戰場,想打天下!
「元小弟,不如今晚留下,明日衙門正好沒事,咱們一起去船塢。」
「大哥,那我也不走了,我也想一起去。」
「元小弟,你說順帝征兵是真的嗎?只要不打大金,我非常想上戰場。」
不打大金,那就是兄弟。
「那我們揍大元。」
「那可以!」
眾人一臉激動,常太守更是熱情的把蘇琉玉送到客房。
「元小弟,你在此休息一夜,明天我帶你親自招船工。」
常太守跛著一條腿,臉色還染著酒意的喜氣。
可以上陣,可以殺敵。
他盼了大半輩子。
怎麼能不高興。
「那就有勞常大哥。」
「應該的,你說的我都懂,也明白,大金,是真的一年不如一年,打天下,根本不用想了。」
只拿銀子不拿地。
怎麼算是打天下。
如果順帝願意征兵。
那他就跟著後面混混。
他想上戰場,想真正的打一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