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掛在陰霾的雲霧中,忽隱忽現。
街道兩側,紅燈高掛,還殘留著新春的喜氣。
只是路上行人寥寥,即便是客棧酒樓,人也是稀疏寂靜。
這原本喧鬧的沿江渡口小城,因為一場戰亂,徹底變了。
蘇琉玉走在這青石板轉的主街之上,看向胡清揚。
「大哥,打仗容易,收服人心卻難,國民上下,最忌離心,這場酒局,小弟很是壓力。」
胡清揚又在擦他的寶貝雙刀。
「你小子,需要大哥做什麼?盡管開口。」
他是江湖人,殺人打仗可以,行政那套,不如文人。
「咱倆灌死他。」
「」
徒弟你又要來了。
胡清揚揮了揮他那寶貝雙刀︰「老子喝酒還是可以的,你給我少喝點,你那破身子骨,還是算了吧。」
蘇琉玉心里一暖,笑道︰
「就知道大哥最好了,我知道,大哥護國守城都是我,不然早就和咱倆見面一樣隱居山谷了,哪會這麼辛苦。」
胡清揚江湖人士。
為人最不喜拘束。
早年出江湖行俠仗義。
中年歸隱,不問世事,若不是蘇琉玉,也不會出山。
「還不都是因為你小子,老子就不該打劫你!」他大嗓門轟隆隆如雷陣︰「老子現在想後悔都不成。」
這不是心里頭有記掛,放不下麼。
蘇琉玉盯著他腰間的雙刀,笑了笑。
「大哥這刀一直隨身帶著,可有什麼來頭?」
兩把彎刀,出鞘如鎖魂之刃,帶著鬼煞之氣。
提到自己那寶貝雙刀,胡清揚一臉自豪。
他拔出刀鞘,銀色月色,可以看到刀刃上寒光之氣。
「老子當年初入江湖,用一把十文錢破鐵劍到處和人打架,你也知道老子脾氣,看人不爽從不憋著,後來終于惹了一幫子人,差點沒把老子打死。」
「然後呢?」
「老子就一把破劍,對方十幾個,怎麼打?老子當時就想,這武器還得越多越好,別人拿劍殺一個,老子拿兩把劍,總能殺兩個吧。」
「」
大哥這思維,還真沒毛病。
「只是拿兩把劍,別人當老子傻子,後來遇到你水大娘,當時,她是震懾武林的碧海踏花,一身輕功那叫一個厲害,老子第一次看到她,就稀罕她,決定非娶她不可。」
「大哥有志氣!」
「那當然。」胡清揚揮了揮刀,又道︰「但老子當年啥名氣沒有,你水大娘壓根看不上我,她說老子帶兩把破劍就像傻子一樣,老子當時就不服了。」
「你不會和嫂嫂打了一架吧。」
「你咋知道。」胡清揚牛眼一愣︰「不服老子,老子就干,結果被她揍的要死,踩在老子身上教訓我,她說我壓根不會使劍,不如用刀霸氣。」
原來水大娘當初這麼厲害!
蘇琉玉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一段故事。
「這把刀是老子贏過來的,原先那主人,不曉得哪個疙瘩蹦出來的,和老子當年一樣,到處找人單挑,為人猖狂的要死,老子哪里能忍?」
「奪刀這一戰,老子和他打了三天三夜,終于把他干服了,從此老子也火了,老子火了之後,就娶了你水大娘,老子就稀罕她。」
「」
一戰成名,抱得美人歸,大哥這經歷,可以寫話本子了吧。
「這刀有名字嗎?」
「有。」胡清揚模了模刀刃之上篆刻的兩個小字︰「此刀,叫做‘沉影’。」
蘇琉玉恍然︰「大哥你名號就是這樣來的?」
她特意打听過。
沉影雙刀胡清揚,那就是大哥江湖的名號。
「果然霸氣。」她贊了一句。
「那是,咱們江湖人,武器不離手,奪刀就是奪命,你那鐵骨扇呢?」
當初伐金一戰,蘇琉玉的‘千葉長生’可是金人的噩夢。
「丟了。」她道︰「當時被追殺,不知道丟到哪里了。」
「你別用武。」胡清揚把彎刀收了回去,看向她鄭重開口︰
「大哥這把刀,保護你。」
「好。」
太守府衙,燈火通明。
三進三出的青瓦宅院,簡樸非常。
蘇琉玉被門房引進門。
腳步還沒入內,就听到一聲咆哮。
「老子和兄弟喝酒怎麼了!」
「能不能別總是管老子!」
「哎呦,你給老子輕點!」
蘇琉玉看了眼自家大哥。
這慘叫怎麼回事。
那老門房尷尬一笑︰「習慣就好,呵呵,習慣就好。」
在洛州,誰不知道,常太守妻管嚴,在自家夫人面前,那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老門房把人引進了主院,朗聲報了一句︰「老爺,客人來了。」
這一聲,院子里面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常太守跛著腿,趕了出來。
他臉色板正,就是耳朵有點紅。
他掃了蘇琉玉一眼,怒道︰「怎麼才來?」
早點來也不會被打了。
蘇琉玉抱怨笑道︰「想著給大人送份好禮,但在下銀子如今被家里管的死死的,商量了好久,這才晚了。」
常太守和蘇琉玉眼神對上。
雖沒開口,但兩人卻知道對方的意思。
「你也是妻管嚴。」
「可不是嗎。」
「好兄弟。」
兩人眼神望向對方都帶了一絲同情。
「常大人比朕慘,雲儀才不敢打朕。」
「這小子比我慘,我才不會缺錢。」
常太守最後給了個同患難的眼神把她拉到一旁。
「走,去偏殿,洛陽洛武早就到了,你小子也太慢了,要自罰一杯。」
「哈哈,肯定的,今晚不醉不歸。」
兩人一入席,酒已經上了。
洛陽城沒有國釀,沒有玉仙釀,更沒有花雕。
這酒,是金人最喜歡喝的燒刀子。
酒烈,辣喉嚨。
蘇琉玉聞著味都想吐,但臉上卻不顯,她舉著杯盞,朗笑一聲︰
「在下來晚了,先自罰一杯。」
說完,立馬悶了一口酒。
「痛快!」她贊道︰「還是這酒夠味。」
常大人看她這喝酒的架勢,忍不住朗笑一聲。
「沒看出來,小公子喝酒這麼豪爽,我常風這人,就喜歡和痛快的人喝酒。」
「大哥,我早就說,這兄弟是個暢快人。」
「大哥,咱們四個先干一杯,這位大胡子兄弟,你能喝酒吧。」
胡清揚大手舉起杯盞︰「老子當然能喝。」
徒弟吩咐了。
要灌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