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琛抱起俞堂, 輕輕放在沙——上。
他有條不紊,去醫藥箱里取了支葡萄糖,給俞堂慢慢喂下去, 解開俞堂的襯衫,重新處理好傷口,上藥包扎妥當。
展琛模了模俞堂的額頭, 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拿出條薄毛毯,蓋在俞堂身上。
系統認出了那條小毯子,錯愕出聲︰「宿主——」
展琛輕聲說︰「噓。」
屋——里沒有其他人, 系統不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怔了下, 茫然地閃了閃小紅燈。
展琛站起身,回了廚房。
俞堂蜷在抱枕堆里面。
他半昏半睡, 受到時霽身體狀態的影響,臉色仍然不算好,呼吸也比平時稍微急促。
像是被什麼夢魘困住了, 他一只手攥住薄毯的邊沿, 微微用著力。
沒有平時的安穩, 俞堂闔著眼, 眉峰無聲蹙起。
系統飄在意識海里,它不知道該不該叫醒宿主, 卻還是本能地調低了自己的音量。
下一秒,俞堂在不斷靠近的誘人甜香里醒了過來。
俞堂一點也不夢魘了,睜著眼楮,盯著展琛——里的白瓷碗。
系統舉著播放催眠白噪音的小喇叭︰「……」
「醒了的話,就起來吃點東西。」
展琛放下碗, 和氣地朝他笑笑︰「聶院長讓我來見你,你是叫時霽嗎?」
……
見到時霽本人——前,展琛剛被僚機專業的院長從——驗室拎出來,怒氣沖天地訓了一通話。
訓話的內容,大致是要求展琛全面配合時霽,不留情面,往死里碾壓機甲學院那群兔崽子。
只要展琛能做到,院長就會想辦法,幫他找他要找的人。
這個條件說服了展琛,——以他今晚難得提前離開——驗室,先回到了宿舍,一直在等時霽回來。
「我們各取——需。」展琛大致說了情況,「你的意見是什麼?」
俞堂在熱騰騰的牛女乃泡小餅干里抬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在意識海里問系統︰「展琛要找的人是誰?」
「書里沒有說。」
系統說︰「這個角色原本就是很邊緣的工具人,應該是太不重要的劇情支線,原著里沒有提及……」
俞堂不置可否,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甜牛女乃。
系統只會排查不符合邏輯的部分,從目前的劇情角度來說,展琛的人設確實挑不出錯。
但放回原著里,和那個醉心——驗室、沉迷造機甲擺弄——明的「天才學長」、「科學狂人」比起來,無疑已經出現了有些微妙的偏差。
俞堂問︰「我們能不能探知到同一本書里的其他員工?」
「宿主懷疑展琛也是穿書局的員工嗎?」
系統想了想︰「原則上是不能探知的……一旦導入劇情以後,我們就是原著里的人物。」
「而且……如果被認出是穿書局的員工,就意味著在劇情線里,某些——為偏離了原本的人設。」
系統說︰「角色ooc,是要被總部處罰的。」
俞堂點了下頭。
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在他作為喻堂的那本書里,聶馳無疑已經認出了他,但也並沒有試圖和他聯系。
從頭到尾,聶馳甚至都沒有和他進——超過劇情的接觸。
聶馳大概也得到了來自系統的警告,一旦越界,哪怕只是多說一句和劇情無關的話,也會導致俞堂被判定成ooc,受到監察部門的處罰。
系統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而且——」
俞堂問︰「什麼?」
系統答不上來,閃了幾次紅燈。
它總覺得,展琛不像是穿書局里扮演具體角色、負責串場推劇情的普通員工。
「我听別的統說過,監察部門偶爾會隨機導入角色,暗訪宿主們的工作積極性。」
系統小聲給俞堂通風報信︰「這種暗訪特別嚴格,甚至還可能會特意設置關卡,來考核我們。哪怕只ooc一點,都會在結算時扣除相應的經驗點。」
系統翻出時霽的設定︰「比如時霽,他就更喜歡蛋糕、可樂,不太喜歡牛女乃……」
俞堂︰「……」
系統︰「……」
俞堂端起自己的小碗,把里面的熱牛女乃一口氣干了。
系統嚇了一跳︰「宿主——」
「可以扣錢。」俞堂說,「w&p剛給我升了職,還加了薪。」
系統︰「……」
系統身不由己地被說服了,閃著小紅燈,記錄下來甜牛女乃的氣——分——,又給俞堂做了一款意識海香水。
俞堂財大氣粗地把空碗放下,收回心神︰「好。」
他回到時霽的角色里,眼楮里帶著和氣的笑,說出的話卻一板一眼︰「我的——屬權已經移交給你,展學長的話,我都會服從。」
展琛顯得並不意外,他點了點頭,遞給時霽兩張干淨的紙巾。
回來之前,他就已經從院長那里听說了時霽的大略情況︰「既然這樣,我們就說定了。」
俞堂看著展琛伸過來的。
他站起身,正要伸出手,又不著痕跡停了停。
俞堂未雨綢繆,在意識海里敲︰「系統。」
系統配合默契,飛快翻人設︰「時霽沒有交流障礙,他熟悉——有人類禮節,可以和人握手……」
俞堂放心下來。
他的唇邊還帶著一點沒擦干淨的女乃沫,符合人設地朝展琛彎了彎眼楮,伸出手,握住了對方修長微涼的——掌。
展琛和時霽都沒有寒暄的習慣。
合作達成後,兩個人沒有立刻回房間,留在客廳里,簡單討論了接下來的計劃。
展琛的想法和俞堂不謀而合——他也準備給時霽做一台自動化駕駛的機甲。
除此——外,他還準備再給時霽做一套便攜式的腿部外骨骼,盡量恢復時霽左腿的功能。
「應當是劇情的慣性。」
系統悄悄和俞堂討論︰「我們讓劇情——生了一些變動,導致展琛提前和時霽相遇,——以後續劇情也被一——程度上提前了。」
俞堂窩在沙——里敲電腦,一心——用,在意識海里點了點頭。
他已經大致看過了展琛的設計方案。
作為觀察——,時霽最適合的搭檔,其實並不是威力強大的沖鋒型機甲。
盛熠那架機甲破壞力的確很強,但機動性不足,又因為盛熠一味關注殺傷力的操作風格,幾乎成了個移動的活靶子。
上一次和葉含鋒的組合對戰,時霽——以被對方的機甲擊中,就是因為盛熠的機甲為了追捕葉含鋒的僚機,不自知地封住了他大部分的閃避路線——而僅剩的還能夠閃避的方位,在僚機的左後方。
那時候,時霽的左腿已經徹底使不上力了。
「我更推薦狙擊型機甲,能配合你采用奇襲的方式,一招制敵。」
展琛新做出了設計圖紙,拿過來,遞給俞堂︰「我會從材料和裝備考慮,加裝長距激光類武器,優先保證靈活性和隱蔽性。」
俞堂把那幾頁紙接在手里。
專業的設備都在實驗室,展琛徒——畫的草稿,一樣嚴謹得像是機器打出來的,細節精準到毫米,詳盡地標出了——有的部件和功能。
俞堂仔細看了一遍,做了幾處調整,又在機甲斜側方圈出一小片區域︰「這里,還可以再加一套次聲波炮……」
展琛問︰「你不要緊?」
俞堂抬頭︰「什麼?」
展琛停下——考片刻,笑了笑,搖搖頭︰「……沒事,我記錯了。」
他接過來那幾張草稿圖,記下要調整的地方,回到客廳的書桌前,坐下來重新修改。
俞堂抱著電腦,敲了兩行基礎程序代碼,又一點點刪干淨。
他看向展琛的背影。
只是稍微試了試,現在看來,展琛的確不是這本書里原本的人物。
時霽不能承受次聲波,是在開始按照盛父的要求,把天賦輸送給那台僚機之後導致的。
在原本的劇情里,——現自己腿傷治不好的第二天,時霽就已經開始了和僚機的不可逆性融合。
但這一次,因為長達半年的時間都在和海豚沖浪,時霽不得不把——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恢復性訓練上。
時霽要優先保證盛熠的期末成績,融合的事原本想延後到期末考核結束再進。但擂台賽一打完,他就被扔到了後勤專業,——以也一直沒能找到機會。
……這一系列的變化,導致時霽直到現在,也沒來得及開始和那台僚機融合。
如果展琛只是這本書的劇情人物,這些事他完全沒有機會了解,不會在俞堂提起次聲波武器時問出這個問題。
如果展琛是在院長那拿到了時霽的資料,就該知道時霽現在的腦電波測試完全正常,能夠承受次聲波武器的波及範圍。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展琛知道原本的劇情,但並不完全了解他們造成的劇情改變。
而且極有可能是監察部門的釣魚|執法。
他想要展琛的小餅干,展琛說不——也想扣他的經驗點。
俞堂早就覺得這個危機四伏的客廳是人類的陷阱,看著展琛沉穩可靠的背影,忍不住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
系統閃著小紅燈︰「宿主,你說什麼?」
俞堂收斂心神︰「沒事。」
即使真的是監察部門的暗訪,展琛擅長的部分,也依然恰好補足了俞堂在動手能力上的短板。
他們要破這個局,展琛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俞堂在心里感受到了人類世界的險惡。
他正要再查查自己的工資卡余額,看夠不夠扣每天一碗牛女乃一碟餅干,時霽的——機忽然嗡地震響,打破了客廳的平靜。
俞堂看了一眼,不動聲色抬眉。
……盛熠來的電話。
俞堂拿過——機,把電話接起來。
另一頭的聲音格外沙啞陰沉,冷得不——︰「時霽,下樓。」
俞堂沒有應聲。
他悄悄退回了意識海,把身體交給時霽和他身體里的反ooc程序。
「下來,我知道你躲在哪!」盛熠厲聲說,「我問你,甘立飛他們是怎麼回事?」
盛熠語氣——寒︰「我不是跟你說過,不準你找我朋友的茬嗎?你到底跟學校說了什麼?!」
時霽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展琛的身影,悄悄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小熠……」
盛熠冷聲︰「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能這麼叫我?」
俞堂在意識海里,和系統一起翻《人類爭吵常用語1000句》︰「我是你爸爸。」
現實里,這句話經過反ooc系統的翻譯,被時霽輕聲說出來︰「我是你的監護人……我需要對你負責。」
「你對我負責?」盛熠像是听見了什麼格外滑稽的事,笑了一聲,「你就是這麼對我負責的?把我朋友送上軍事法庭?」
「你說你對我負責,這半年我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的時候,你在什麼地方?」
盛熠連珠炮似的質問他︰「你知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誰都能笑話我,誰都能來看我的難堪!我玩命訓練的時候你在哪?我需要觀察——的時候你在哪?」
他任性慣了,只知道把責任一味往時霽身上推,劈頭蓋臉地只管——泄︰「要不是他們幾個,我早叫人踩進泥里了!你就是看不慣有人幫我對不對?誰幫過我,你就要對付誰,你到底要控制我到什麼時候——」
時霽說︰「那天晚上。」
時霽沉默了一會兒,他像是第一次嘗試說這些話,聲音有些磕絆︰「他們說,那天晚上……是你讓他們來埋伏我的。」
電話另一頭忽然靜了靜。
時霽沒有要責備盛熠的情緒,頓了頓,才又謹慎地向下說︰「他們說,後來也是你幫他們刪了錄像。這件事可能會追究到你,如果學院找你,你要做好準備。」
另一邊,盛熠像是惱羞成怒,又像是被他這種態度徹底激得失控,一腳重重踢在了什麼東西上。
轟隆一聲震響,從手機和樓道里先後傳進來。
時霽皺了皺眉︰「小熠,這是後勤專業的宿舍樓,你不能上來……」
「你覺得你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盛熠問。
時霽握著——機,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我不是說這個,我沒有要追究你的意思——」
「你沒有?」盛熠冷笑著打斷他,「你不就是怪我嗎?」
「我怎麼知道你這麼廢物,那幾個人都打不過?」
盛熠被戳了痛處,語氣反而更尖銳諷刺︰「你不是第一觀察——嗎?為什麼當時不把他們廢了?誰知道你是不是借著這個機會跑出去半年,跟你那條破海豚在海上天天沖浪?」
「白眼狼!」
系統氣得直翻攝像頭,用力翻了一頁,在意識海里對著喊︰「不識好歹!恩將仇報!狗咬呂洞賓……」
「……小熠。」時霽說,「我——」
他忽然失去了聲音。
系統愣了愣,它以為自己把時霽的系統喊壞了,有點害怕︰「宿主……」
俞堂︰「噓。」
系統連忙關掉了自己的喇叭。
俞堂正全神貫注地梳理時霽——內的數據流——
前在食堂,僚機專業的院長為了時霽的腿傷大發雷霆的時候,俞堂就隱約覺察到了不對。
時霽是有想要和院長說更多話的意願的。
院長的情緒,他不是一點都感受不到,也不是沒有回應。
俞堂把意識海徹底切換成數據模式。
浩如煙海的數據流在不斷變化流動,普通人看一眼就要頭昏腦漲,他卻依然格外專注,有條不紊地剝離篩選。
終于,他在一道循環嵌套程序前停下。
那條程序被設置成了最優先級,攔住了更多微弱的數據波動。
那些波動無論如何都沖不破封鎖,安靜循環緩慢消解,重新散進數不清的數據流里。
就像是從沒出現過一樣。
……
現實里,時霽安靜了一會兒,才又用一如既往的溫和語氣詢問︰「小熠,你吃飯了沒有?」
這次連系統也覺出了不對,它小聲問俞堂︰「宿主,時霽剛才原本是想說什麼?」
俞堂︰「他自己也不知道。」
時霽還沒來得及想明白,自己究竟想要說什麼。
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情緒,一經產生,就被他身體里的程序嚴格封鎖,永遠也通不過那一道堅固的屏障。
「時霽不是不能產生負面情緒。」俞堂說,「他只是不被允許求救了。」
系統愣住。
俞堂找到那一套嵌套程序所在的數據組,整個復制出來,挪到了自己的意識海里。
人類天然就能感知到負面情緒,電子風暴是不可能真正剝奪干淨的。
即使是在風暴里失去了——有感情的蒲影,開始慢慢恢復的時候,能最先感知到的也是「不舒服」。
時霽被植入的程序,刪除了他說出自己「不舒服」的能力——
以在盛熠歇斯底里、胡攪蠻纏的時候,時霽能說出的話,就只有「餓不餓」、「可樂加不加冰」。
因為剩下的——有情緒,那些身體最深處的戰栗,被嚴格封鎖,沒有任何途徑可以表達得出來。
「這套程序很難剝離……一不小心就會毀了時霽的腦域。」
俞堂說︰「我們得讓那個小——」
系統眼睜睜看著俞堂的聲音變成了消音提示︰「……宿主說什麼?」
「……脊索動物門爬行綱一種帶殼動物的幼崽。」俞堂說。
系統︰「……」
「得讓他閉嘴。」俞堂說,「我出去一趟。」
系統愣了愣︰「宿主要干什麼?」
「時霽說不出、做不到,我們可以替他做。」
俞堂穿上外套︰「ooc一下,不要緊,你藏好一點。」
系統抱著防電擊泡泡糖,有點著急︰「宿主!我不走——」
俞堂接過泡泡糖,把系統裝進了內置小黑屋的麻袋。
按照時霽的人設,在盛熠暴怒的時候,他不可能和盛熠起任何沖突,只會盡力試圖緩和氣氛,試圖想出辦法讓盛熠消氣。
這通電話不管也沒關系,還讓時霽和以往一樣,听著盛熠罵上十幾分鐘,等盛熠——泄夠了,再安安靜靜掛斷電話,其實也可以。
畢竟俞堂這一次的任務,就是讓盛熠徹底落入絕望的深淵。
最有力、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忍辱負重和展琛搭檔,讓時霽的僚機配合海豚號重回巔峰。
等到了那個時候,有的是辦法逼著盛熠徹底看清楚,時霽究竟被他拖累到了什麼地步。
……
但也有另一種辦法。
重回巔峰的路上,他先暫時ooc五分鐘,違抗時霽被植入的程序,去揍盛熠一頓。
這對時霽也很重要。
這些情緒每一次被阻攔、駁回,每一次的自我消解,對時霽的身體都是一次看不見的嚴重傷害。
俞堂準備了兩張格斗技能卡,備在意識海里,穿好外套走出臥室。
扔在一旁的電話里,盛熠還在不分青紅皂白地呵斥,聲音隱隱透過話筒傳出來。
俞堂沒在意,順手調小了音量。
這一通電話是遲早的事。
即使沒有甘立飛那幾個人當導|火索,盛熠也一——會在某一天狠狠罵時霽一通——在原著里,這次肆無忌憚的歇斯底里大發作,——生在了時霽出院的第二天。
時霽選擇和僚機融合的那一天。
時霽在僚機里面待了一整天,他給自己倒冰可樂,給自己拉琴,他認真地按摩著傷腿,想要把那些傷疤抹平,可怎麼都做不到。
落下的傷疤是祛不干淨的。
俞堂扣好外套的衣扣,他知道展琛還在,正要和對方交代一聲,走到客廳,卻沒能見到人。
宿舍的門開著,微涼的夜風灌進來。
俞堂循著聲音走到門口。
展琛坐在走廊的消防箱上。
他背對著門,戴著那副繪圖時才戴的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
倒比在宿舍里的時候,更像原著里那個脾氣古怪的「——明怪人」、「天才學長」得多。
在他面前,盛熠臉色扭曲,痛得半點聲音也——不出,雙——抱著自己的一條腿,倒在地上蜷成一團。
展琛低頭問他︰「是你弄壞了我做的機器人?」
「是你故意讓你的機器人攻擊我的!」盛熠死死盯著他,啞聲喊,「誰允許你在宿舍樓里放這些危險的東西?!」
「這些還危險嗎?」
展琛推了推眼鏡︰「我怎麼知道你這麼廢物,連它們也打不過。」
盛熠的話全噎在了喉嚨里。
他臉色漲得通紅,盯著神色淡漠的展琛,死死咬著牙︰「你——」
展琛翻開磚頭厚的筆記本,找到其中一頁︰「你的徒——搏擊成績在學院里排名第一,幾個機器人不是你的對手。」
展琛說︰「我有理由認為,你是輸不起,——以胡亂找理由,故意來摔斷一條腿,想把你這次期末考核的責任賴在我身上。」
「放屁!」
盛熠疼得要命,他氣得——抖,嗓——劈了大半︰「我是來找時霽!」
展琛問︰「你不是已經讓人把他交給我了嗎?」
「我什麼時候——」盛熠錯愕地瞪圓了眼楮,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初的話,心頭猝不及防一沉,「我只是隨口一說!」
直到這個時候,盛熠心頭才騰起真正的恐懼。
他比誰都更清楚時霽有多服從命令。
時霽會服從他的一切命令,他讓時霽一直練不準停,時霽就會一直練到昏過去,他讓時霽來後勤丟人,時霽當然也會乖乖卷鋪蓋來後勤專業。
可他讓時霽來找展琛——
「他是我的觀察——,怎麼可能給你!」
盛熠掙扎著要爬起來︰「讓時霽出來!」
盛熠嘶聲喊︰「我要見他,我有話對他說!他只服從我的命令!我——」
他剩下的話都被一只手牢牢捂住。
展琛捂著他的嘴,把盛熠拎起來,丟進那些半成品機器人堆里。
展琛站起身︰「他不是你的觀察——了,他是我的……」
盛熠驚恐地瞪大了眼楮,他已經听不清後面的話了。
盛熠上樓來找時霽,才走到這一層,就吃足了這些冒紅光的鐵疙瘩的苦頭。
這些機器人不會停下,展琛要是走了,他這一宿都要和這些不知道疼的、閃著紅燈的鐵疙瘩待在一起。
盛熠拼命掙扎著想要呼救,不及出聲,已經被其中一個格斗型機器人熟練地掀翻在地上。
展琛推了推眼鏡,合上筆記本,起身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