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許是蘇寧的回答太理所當然，場館中，很多人竟沒有反應過來，足足過了好幾秒，安靜的氣氛才被轟然打破。
狂妄！
這是在場眾人腦海中跳出來的第一個詞。
要知道，雷曼身為B級高手，在世界超凡圈子里，也是能叫出名字的，而人教，雖然的確強大。
情報顯示，擁有不只一位A級，更有當世，唯一的，被評價為S級的「巨靈神尊」。
可是，這並不意味著，人教就沒有「弱者」。
無論是活躍在東北的「代號雷」，魔都分部，蓉城分部，還是東京潛藏的人教成員，其實力雖不算弱。
可經過各大組織分析，普遍也就在C級左右。
而蘇寧因為是紙人替身，狀態特殊，所以，在這些超凡者眼中，並不算強，起碼，透出的壓迫力，就比不上雷曼。
實力相仿，甚至更低的情況下，這樣回答，除了「狂妄」，找不出更合適的詞。
「難道是隱藏的高手？不然不會這種態度吧。」有人謹慎道。
「未必，也許只是仗著人教的名頭，狐假虎威。」也有人說。
「不會吧，你看他氣質，沒有半點慌張。」
鑒于人教過往留下的輝煌戰績，很多人吃驚之余，並沒有過早判斷，而是抱有了一絲猜疑。
懷疑，這個陌生的年輕人，也許是隱藏高手。
不過，無論如何，蘇寧這句「是啊」說出，都瞬間勾起了全場的注意，不少人看向雷曼，期待他的反應。
剛敗下陣來的伊萬更是要了瓶伏特加，領著手下，一副看戲模樣。
「你在激他？」圍欄旁，金發碧眼，容貌精致的洛黛爾也愣了下，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情，眉毛糾起。
她並不確定蘇寧的具體身份，只是通過守夜人秘法，看出了蘇寧狀態特殊，有所猜測，借力試探。
可蘇寧的反應，卻出乎了她的預料。
「沒有啊，」蘇寧表情平靜地繼續晃動酒杯，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
「我只是說了句實話。」
兩人交談聲不大，掩蓋在喧鬧中，仿佛私語。
落在雷曼眼力，更像是一種挑釁。
感受著一道道或好奇，或期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聚焦過來，這位帶隊聯邦的B級高手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克拉克，冷靜。」擂台下，聯邦異能局的隊伍里，有人提醒他，擔心雷曼氣血沖頭，做出錯誤決策。
洛黛爾有句話說的沒錯，這些超凡者氣血旺盛，生理反過來影響心理，很多強大的進化者，都很容易「沖動上頭」。
尤其，這幾天，以聯邦為首的隊伍，屢次試圖與人教見面，都沒成，更是憋了一肚子氣。
「放心。」雷曼給隊員們遞了個眼神。
他提出挑戰，並不是拍腦袋的決定，人教突然出現，肯定不能放過，而比斗，本身也是了解的途徑之一。
至于矛盾，大組織間，合作與否也不會被這種沖突影響。
「哈，」眾目睽睽下，雷曼並沒有掩飾自己的怒意，仰頭望著蘇寧︰
「我們遠渡重陽過來，人教就是這樣的態度嗎？還是說，你能代表貴組織的態度？」
我還真能……蘇寧心說，表面上風輕雲淡︰
「所以呢？開口就要打打殺殺，這是聯邦的想法？」
雷曼有些羞惱地說︰
「我只是代表個人，仰慕人教高手已久，想要領教下！」
蘇寧搖頭說︰「你不是我的對手，遺跡開啟在即，不想你受傷，除非你非要堅持。」
他又想了想，近距離感受下聯邦人的戰斗路數，也不錯。
雷曼忍著怒意，後退兩步，讓開擂台︰
「請！」
蘇寧挑眉，將手中啤酒喝掉，杯子隨手丟給洛黛爾，整個人縱身一躍，于燈光中，飄落在一樓擂台之上。
轟！
場館內，本就嘈雜的環境再度爆炸，來自世界各地的超凡者們眼楮發亮，沒想到，蘇寧真的下場了。
「他真答應了？」
「沒有避戰！」
「雷曼可是貨真價實的B級，這人說的這麼肯定，難道是A級高手？」人群中，一名騎士喃喃。
栗色頭發，身材嬌小的艾米麗吐槽道︰
「動動你的腦子，哪來那麼多A級？照我看，也就B級的樣子。」
海因斯也點頭道︰「的確，能量反應大概在B級入門的程度，比不上雷蒙，不過，這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他的藍色眼珠溢出青光，正在利用異能感應，卻也只限于「能量層面」，沒法看出蘇寧紙人的本質。
……
「B級入門？你確定？」
食尸鬼隊伍所在看台，一名食尸鬼同樣利用異能做出了大概判斷。
引起周圍同事質疑︰「這樣的話，他怎麼敢說能贏？」
「不清楚，也許是憑借修行手段吧，修行者的在這方面，佔優勢。」那名食尸鬼分析道。
「竹原，你怎麼看？」隊內，一名女性超凡者問道。
「啊……我，我也說不好。」小粗腿從警官竹原春菜正望著擂台中央，聞言有點緊張地回答。
她不認識台上的「人教成員」，但不知為何，對方剛才說話的神態，臉上的笑容，讓她覺得莫名的熟悉。
仿佛，在哪里見過。
……
「真動手了，這又是哪位？要不要通知下呂閻羅，白閻羅他們？」
京城灰風衣盤踞的看台位置，大眼萌妹趙曉琪驚訝不已，低聲問道。
康京想了想，說︰「稍安勿躁，咱們看戲就行，恩，通知還是要的，李歸，你打個電話過去吧。」
他本來就是魔都分部的，有那邊電話。
「哦。」李歸點頭，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
魔都分部，辦公室里。
呂鳳山葛優癱在沙發里，感慨道︰
「老白啊，羨慕你啊，在魔都呆著，只用守著一座城，還有人教幫忙，工作壓力小，這日子過的也舒坦，不像我，一天天，累的跟狗似的。」
一身素西裝，發膠三尺後的白起端坐在桌旁，翻閱著文件報告，聞言淡淡道︰
「狗有什麼錯。」
「？」呂鳳山有點沒反應過來。
忽然，座機響起，白起接听了下，微微皺眉，旋即說了聲知道了，掛斷。
「啥事？」呂鳳山好奇道。
白起將人教成員與雷曼比斗的事說了下，末了道︰
「只有人教代行使朝我要了張進門的磁卡，估計是他欺負小朋友去了，無趣。」
「那確實沒意思。」呂鳳山重新躺了下去，這種毫無懸念的戰斗，完全勾不起他湊熱鬧的心。
躺了一分多鐘，他突然憤怒道︰「你剛才是不是又罵我了？」
「呵呵。」白起嘴角勾動。
……
江湖酒館內。
當蘇寧躍入擂台，氣氛瞬間引爆，不少人開始拿手機呼朋引伴。
聚集在這邊的並不是所有人，比如御三家就沒幾個人在，而場館內的人們則慶幸，今日運氣不錯。
非但目睹了雷曼與伊萬的比斗，還有更勁爆的第二場。
台上。
當蘇寧飄然落下，頭頂的燈光也適時調整，擂台邊緣的隔絕血氣的裝置啟動，擂台外嘈雜的聲音也倏然減弱。
「裝置還帶隔音的嗎……技術也在進步啊。」
蘇寧想著，隨手從擂台邊緣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柄合金刀。
紙人狀態，他又沒有攜帶什麼法器，能動用的手段非常少，法術不用想了，基本只有靈力可用。
所以武器還是要的，至于雷曼，他用的是合金拳套，此刻，見蘇寧進場，整個人再也看不到惱怒，只有認真。
雷曼從來不是個輕敵的人，一旦進入狀態，無關的情緒都會被驅除︰
「擂台有一定的防護，但不夠，你我動手，盡量將力量控制在擂台內。」
B級高手全力出手，還是很恐怖的。
對比的話，就像當初魔都大橋上的妖魔，觸手可以生生扭斷鋼鐵橋架，不做控制，整個場館都能給拆了。
「好。」蘇寧淡淡道，拎著合金刀，眯起眼楮。
雙方沒再說話，場外，看台、二樓上的超凡者們也都默契地安靜下來，一時間，整個場館仿佛落針可聞。
目光中心，台上，一側是嚴陣以待的雷曼，一側，是身份未知，神情平淡的青年。
一觸即發。
「嗡……」沒有預兆，沒有提醒，就在場館安靜下來的瞬間，雷曼的身軀突然暴漲，肌肉隆起，撐開上衣。
出的，虯結的肌肉浮現出銅綠色。
繼而，濃郁的血氣由毛孔中噴出，瞬息間，凝結為血氣鎧甲。
雷曼強在防御，面對蘇寧，沒有半點放松，第一件事就是將防御拉滿，旋即，身體前傾，大步奔跑。
「咚！」
「咚！」
披著不遜于坦克裝甲的雷曼體重增加，赤足踩在合金台上，發出鋼鐵撞擊的轟鳴。
如同一列火車頭，朝蘇寧撞去，過程中，一拳砸下。
空氣炸響。
「好快！雷曼的速度怎麼這麼快？」二樓，女騎士艾米麗嚇了一跳。
「是爆發速度，」海因斯神情凝重，「他和伊萬交手時，沒有展現爆發速度，看來是想打個措手不及。」
這一刻，很多人都看出了雷曼的想法，並期待，蘇寧怎麼應對。
「雷曼在聯邦里，號稱A級之下防御無敵，呵呵，這肯定存在吹噓夸大的成分，但也足以說明，他的優勢所在。
而這個名頭，又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屬烏龜的，從而忽略了他的攻擊能力。」京城灰風衣看台上，康京說道︰
「可了解氣血的都知道，能把鎧甲疊那麼多層，本就說明血氣渾厚，對應的，則是體能的全面提升。這樣的攻擊，哪里是那麼好抗的？」
說話的功夫，場上情形已經有了變化。
在眾人目光中，蘇寧仿佛提前察覺到了雷曼的攻擊意圖，身體踩著對方的攻擊空隙，避開強猛一擊。
合金刀反手斬過去，卻給雷曼的鎧甲抵住，沒能破防。
旋即，反應過來的雷曼一條鞭腿踢出。
風聲破碎。
蘇寧卻再一次，差之毫厘地躲過。
騰挪之間，不時劈出一刀，卻都沒有奏效。
看到這一幕，不少人露出驚訝的神情。
蘇寧選擇閃避，並未出乎眾人的料想，也是很正常的戰術，關鍵在于，他展現出的，近乎變態的反應速度。
每次都能險而又險地避開正面攻擊，並以合金刀于後者力量薄弱處反擊。
一次是反應，兩次，三次……
很快的，人們心頭有了個初步印象︰
這個人教成員，似乎具有極高超的格斗技巧。
「不，不像是技巧，更像是本能，就好像，他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應對一樣。」海因斯分析道。
「听上去很厲害，不過，我怎麼覺得，這人並沒有先前吹得那麼厲害啊，說什麼雷曼不是他對手，不屑出手，可眼下分明是給壓著打嘛。」
艾米麗靠在欄桿邊，吐槽道︰
「一直在閃避，難道他想著慢慢消耗雷曼？這個主意未免太蠢，根本不可行，他的攻擊都破不開雷曼的防御，相反的，要時刻保持高度緊繃。
稍微差一點，就要受傷，更何況，這是在擂台上哎！
他總有躲不開的時候。」
周圍，其余騎士也都面露贊同。
艾米麗說的很有道理。
就如同上一場，伊萬受到擂台限制，沒辦法發揮優勢一樣。
蘇寧對危險的預感再強，可只要不離開擂台，方寸之間，總有沒法躲避的時候。
而與氣血渾厚的雷曼拼消耗，更不明智。
最關鍵的是，以蘇寧入場前表現出的態度。
似乎，理應堂堂正正，將對手碾壓擊敗才對。
可實際情況卻正相反。
台上，這名人教成員幾乎是被雷曼壓著打，「狼狽逃竄」，竭力閃避，完全沒有呈現出能與之對抗的能力。
而在雷曼借助擂台卡位攻擊後，更被擊中了幾次。
身上衣服有了明顯的破損，似乎受了傷。
雷曼卻毫發無損。
漸漸的，超凡者們重新議論起來︰
「呵，看來是我們想多了，還以為是隱藏實力的高手，結果……也不怎麼樣嗎。」
「就是，之前說的那麼厲害，不把B級放在眼里的樣子，結果，就這。」
「唉，不用期待了，看來就是個依仗著人教名頭，狐假虎威的，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沒想到，人教里也有。」
「其實，他的實力還是有的，格斗能力很強。
力量的話，比多數C級要高，勉強模到B級門檻吧，如果是開闊場地，應該能表現的更好，算是個小高手了。」
有人說了句公道話。
卻沒太多人附和。
大家都能看出，這個人教成員並不弱，如果放在平常，也值得重視，可問題在于，與他比斗的是雷曼。
實打實的B級。
加上前面表現出的高調，此刻看來，就不免顯得令人不恥了。
……
圍欄旁，捏著兩只酒杯，有著一頭柔順金發的洛黛爾俯瞰擂台，微微蹙眉，眼神中有些失望和疑惑︰
「我猜錯了嗎？」
……
「不用看了，這樣下去，他不可能贏的。」
食尸鬼隊伍的領隊說道，有點意興闌珊的樣子。
其余食尸鬼也收回目光。
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竹原，別看了，沒什麼翻盤的希望了。」
那名女食尸鬼拉扯竹原春菜，後者卻沒動，仍舊看著那在雷曼的攻擊下，如秋葉般飄零的身影︰
「我總覺得，他沒出全力。」
「哈，雷曼當然沒出全力，否則血脈之力早逸散出來了。」那名食尸鬼笑道。
竹原春菜搖頭︰「我說的是他，那個人教成員。」
……
「有點不對勁。」京城灰風衣看台，康京模著下巴，嘀咕道︰
「以咱們和人教的接觸經歷看，他們不像是會吹噓，說大話的風格。」
「隊長，那你的意思是？」
康京看向李歸，問道︰「之前你給白閻羅打電話，他到底怎麼說的。」
「啥也沒說啊，就是說他知道了。」李歸道。
「那呂閻羅呢？」
「他們在一起。」
康京一拍大腿，仿佛明悟︰「我知道了。」
見隊員們齊刷刷望來，康京的黑臉上露出一絲名偵探的笑容︰
「白閻羅不喜歡湊熱鬧，正常，可咱們隊長，呂閻羅什麼性格你們還不知道？听說有熱鬧，肯定早跑過來了，可他壓根沒問，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覺得這事有什麼懸念！」
趙曉琪茫然︰「也許他覺得雷曼肯定能贏呢？」
康京說道︰「他如果都不清楚這名人教成員的身份，怎麼會篤定雷曼能贏？」
……
擂台邊，伊萬已經不再喝伏特加，盯著擂台，眼楮卻是越來越亮。
非但沒有失望的情緒，反而，一張臉上浮現期待的神情。
這位B級高手，似乎已經看出了什麼。
另外一側，聯邦異能局的超凡者們露出笑容，神情輕松，昂著頭，滿是驕傲氣，覺得勝局已定。
然而，就在這時候，突然間，形勢陡變！
擂台上，蘇寧借勢，猛地與雷曼拉開距離，手中合金刀垂在身側，神情有些失望︰
「我還以為，你能有點別的手段，看來，基因進化者的攻擊方式，的確很單調無聊啊。」
雷曼神情微變，當局者迷的他，並沒有看出哪里不對，只覺信心膨脹，勝券在握。
「你輸了。」他雙拳踫撞，氣血沸騰，譏笑道。
蘇寧卻是搖頭，沒說什麼話。
只是，突然間，手中的合金刀猛烈地震顫起來！
他體內，在「意」的牽引下，等同于本體約70%的靈力儲備如決堤怒江，瘋狂奔涌，灌入武器！
「嗡~」
一聲近乎嘶鳴的金屬震顫聲響起。
蘇寧靜心凝神，手中刀突兀燦爛如烈陽。
鏘……刀刃割破「金屬」的聲音傳遍全場，清越，響亮。
二樓，洛黛爾手一抖！
在她的視野中，只覺有強光亮起，眼前突兀黑暗下去。
黑暗中，一道金色的刀光如細線閃過。
隨後，那刀光炸碎開，如同炮彈的彈片，狂風暴雨般，亂射于合金擂台之上，炸開密集的坑洞！
絕技︰山崩！
轟……
剎那間，一樓，以擂台為中心，空氣炸成氣浪，將整個防護裝置震的碎裂。
強光中，所有超凡者都下意識眯了眯眼。
等再睜開，就看到，蘇寧仍舊站在擂台一角，似乎沒有動過。
只是手中的武器，消失不見。
雷曼停在擂台邊緣，低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恐怖刀痕。
他引以為傲，防御堪比坦克裝甲的「氣血鎧甲」早已崩碎，化為一縷縷鮮血，滴答、滴答……滴落在擂台上。
下一秒，這位A級之下防御第一人，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慘白，後退，踉蹌跌落于擂台之下，卻兀自撐著身體，難以置信道︰
「你是……人教……代行使？！」
先是寂靜，旋即，全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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