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你們是誰？」
辦公區內燈光雪亮，兩個聲音響起，一個驚訝舒婉，一個稚女敕緊張，工作室尚未開工，唯一的員工還在外灘淋著雨。
能進來的只有兩人，最多加上物管，但絕不會有個小姑娘。
寧錯與雪莉對視一眼，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後者︰這就是你說的‘代行者’大人？不……小人？
前者︰你听我解釋……
寧錯結束「眼神交談」，扭頭看向辦公室門口的身影，那是個穿著綠色連衣裙的小姑娘︰
包子臉，漂亮、可愛，小小的一只，繃著臉，很機警的模樣，頭發和衣服都潮乎乎的，大概是听到開門聲，才從辦公室里走出。
而辦公室是「十七」這兩日常住的地方……寧錯隱晦看向朝南的窗，發現有一扇敞開著，冬日的冷風吹卷進來，地上飄著幾張掀飛的紙。
「我是他的朋友，寧錯，這里是我的公司，你是……」
蘿衣听她自報家門，回憶了下，終于記起這個人來，恩，不怪她忘，主要兩人幾乎沒見過面，幸好蘇寧提過她。
「你們不許進這邊。」蘿衣敵意稍減，兩只胳膊攔住辦公室。
其他地方可以，這里不行。
寧錯冰雪聰明，結合遺跡消失，有了個不好的猜測︰「他在里面？你也是同伴？發生了什麼？難道他受傷了？」
蘿衣繃著臉，聞言，果斷說︰「沒有。」
「那……」
「你好煩，就是不方便！」蘿衣生氣地吼道，蘇寧昏迷不醒，她又不知道咋打開灰霧空間，只好將他帶回來，安置在辦公室，這會心情正糟。
自然不給好臉色。
說完，她扭頭拉開門，往辦公室里走，見兩女望來，又吼道︰「不許看！」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這是……」雪莉模不著頭腦，感覺听懂了，但又完全沒听懂。
寧錯听到沒受傷，松了口氣，雖然也好奇究竟，但想來也許是修行方面的事……恩，武俠小說里都有練功不許打擾的設定呢，修仙想來一樣。
放下心來，她露出笑容，領著雪莉在休息區坐下，自己去倒了熱飲，解釋說︰「放心，應該是代行者的同伴。我們先等下。」
她還沒告訴後者，代行者=蘇寧=雨師
「噢。」雪莉是個不太會刨根問題的女孩，聞言老老實實走去休息區︰即，在辦公區角落，擺放的幾組沙發和茶幾。
順便還換了拖鞋，將自己放在柔軟的沙發里，圓臉混血女孩隨手揪過來一個米黃色靠枕，抱在懷里，穿著白襪的雙腿盤起。
放松極了。
恩，她天生自來熟，到哪都像家。
「喝點咖啡吧，暖暖身子，」寧錯大大方方走過來，見狀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會不適應，看來小看你了。」
雪莉挑起小眉毛︰「不適應？人是你殺的，我干嘛要不適應。再說了，按你先前說的，救亡會不是好人，那更該死。」
她雖然表現的滿不在乎，但其實這種過激的舉動反而意味著，在竭力掩飾心中的情緒波動……輔修過心理學的寧錯想著。
夸贊了幾句，側腿坐在了對面，兩個閨中密友各自捧著一杯熱咖啡，彼此眼眸低垂，不說話。
好一陣，雪莉才一個翻身，瞪眼楮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能仔細說了吧？」
她用胸壓著靠枕，抓著凌亂的頭發︰
「我現在都一頭霧水呢。」
寧錯恬靜淡然，說︰「那就是個很長的故事了。」
……
一牆之隔，辦公室里。
蘿衣反鎖房門，趴在門口听了陣，確認對方沒過來，這才跑向室內那張單人床。
蘇寧正躺倒在那，一動不動。
「醒醒……醒醒……」蘿衣推他，但是沒用，想了想，她跳上床，將蘇寧擺弄成打坐的姿態，失敗了。
她有些急，從口袋里又抓出一把髒兮兮的丹丸，挑出一顆，嘗試塞給蘇寧，結果蘇寧壓根不吞咽。
「這咋辦……這咋辦……」蘿衣抱著頭，急的團團轉，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將那顆丹丸自己吞了。
然後劃開胳膊，遞到他嘴邊，讓溫熱，富含藥力的龍血灌入口腔。
鮮血入月復，蘇寧皺了皺眉，氣息由紊亂變得悠長。
蘿衣驚喜不已，將他扶正，站在一旁等。
不知過了多久，蘇寧終于睜開眼楮，爬起來︰「這是……我回來了？」
腦海中的疼痛潮水般褪去，記憶涌上腦海……雖是昏迷，但蘇寧並非對外界變化全無感知，此刻略作推斷，拼湊出過程︰
遺跡結束，我暈了過去，是蘿衣帶我回來的？
他爬起來，就看到窗邊趴著昏昏欲睡的小姑娘，她兩腳拄地，身體前傾，扶趴著，眼皮直打架，活像是醫院里陪床到半夜的家屬。
「蘿衣？醒醒……是你帶我回來的？」蘇寧揪她臉。
小姑娘眼皮抬起，溢出一點喜悅，似乎終于放下心來，輕輕嗯了一聲，然後沉重的眼皮「啪嗒」一聲合上︰
「呼嚕……呼嚕……」
秒睡絕技！
「……」蘇寧有些牙疼，心說至于這麼累嗎？你又沒干啥，嘗試扶起小姑娘，突然看到她手腕上，正緩緩愈合的傷口，愣了下。
……
收納「巨靈神尊」的壓力比蘇寧預想中大太多，或者說，這仙品法器的等級太高，以他的修為還把握不住。
偏要把，承受到的壓力就格外大。
好在結果是好的，撐過疼痛期，于身體而言，並無太大負荷，「睡醒」之後，坐了兩分鐘，就基本恢復如常。
這時候，他才終于推開門，笑呵呵道︰「聊著呢？」
他早听見兩人說話聲了。
「啊，你出來了？」寧錯起身︰「剛才我們回來，看到有個小姑娘守著門。」
「你該認識她的。」蘇寧自顧自倒了杯熱飲，沖她眨眨眼，「上次咱們坐飛機的時候。」
寧錯先是一愣，然後不掩飾地露出吃驚的神色，結巴道︰「她她她是……」
「沒錯。」蘇寧笑，端著杯子看向雪莉︰「你好呀，又見面了。」
既然都見過了，那也沒有掩藏的必要，旁邊的雪莉听得一頭霧水，但也意外安靜地沒插話，只是用好奇的大眼楮盯著他。
不是第一次見面，但這次觀感大為不同。
上次在星野大廈聚會，蘇寧以寧錯朋友的身份參加，記得那時候同學們還曾想看他出糗，鬧笑話，結果後來被施耐德點出天賦絕佳。
雪莉還酸了好一陣。
結果誰能想到，完全是扮豬吃老虎，這個氣質平和，笑容和煦的同齡人竟是組織內的大人物。
「啊啊啊你好你好。」雪莉手忙腳亂跳起來，手里靠枕都掉了。
旁邊寧錯壓下驚訝，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心說等你知道蘇寧就是「雨師」，不知會吃驚成什麼模樣。
她方才只給對方說了蘇寧「代行者」這層身份。
「在遺跡里，遇到了點問題，剛才在解決。」蘇寧含糊解釋說︰「蘿衣算作給我護法吧。」
那個小姑娘……不，那條龍……叫蘿衣嗎？寧錯記下這個名字。
「好了，這個先放在一旁，稍後再談，說正事，」蘇寧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救亡會的事，情況怎麼樣？」
兩女能安然坐在這里聊天，說明問題不大，蘇寧猜測是安排起了效果，救亡會的人給殿堂灰風衣嚇走了。
這是比較合理的推斷。
那麼，事情就還沒結束，他得盡快處理，結果，話音落下，就見兩個成員對視一眼，神情復雜。
寧錯籠著長裙，令裙擺貼合曲線，坐下，一本正經道︰
「人已經死了。」？
「被我們聯手殺死的。」？？
蘇寧是真的驚訝了，不裝的，這和他想的劇本不太一樣，放下杯子，正色道︰「怎麼回事？」
于是，寧錯便將事情經過完整敘述了一遍，看得出，打過月復稿，條理清晰，原話打出來能做紙質報告那種。
蘇寧認真听著，等她說完，表情復雜道︰「你們比我想象中表現的更出色。」
雖然他早已推斷出，兩女紙面實力大概率比對方強，可缺乏「實戰經驗」這個點很要命。
雪莉且不說了，滿打滿算，踏入修行路才一周，戰斗手段只有一只召喚獸。
恩，幸虧入教時得到道行加點，那破貓進化了下，有了戰斗力，否則只能當寵物養。
寧錯甚至更糟，拋出純粹用拳頭砸，用腳踢這種普攻，完全沒有戰斗技能，只有幾張符。
結果兩人竟然合力將一名調查員宰了，且沒有付出傷勢代價。
怎麼說？是隊友太強力，還是對手太弱雞？
旁邊，听到他的夸獎，寧錯好看的眼楮彎成細線，嘴角控制不住地翹起，一本正經的秘書管家範多了這年紀應有的俏皮。
看的旁邊雪莉直瞪眼楮，要知道，寧錯在學校里也算小學霸一枚，被學院老師夸獎已是司空見慣。
可她卻從未顯露過這種驕傲自豪的情緒︰活像是小學生被獎勵了小紅花。
稀罕事！
她是對這位「代行者」多尊敬？人家隨便一句「出色」就樂成這樣？
「不過，雖然成功擊殺了對方，可尸體沒來得及處理，我回來後，一直在想，現場恐怕還留下了腳印等痕跡，我擔心……」
寧錯小心翼翼看了蘇寧一眼，說，有點忐忑。
蘇寧沉吟了下，說︰「恩，的確是個問題，不過也不用太擔心，後續我來處理。」
面對兩名新招收的「後輩」，蘇寧覺得有必要表現的靠譜一點。
至于麻煩，的確可能有，他從未小看過官方的刑偵能力，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官方還欠著他好大一個承諾。
就算真出問題，以人教表現出的能力，護持個把人還不成問題。
至于官方的順藤模瓜……反正自己披著「十七」、「代行者」的馬甲，又不是「教主」或「掌教」。
大不了易容術一開，茫茫人海遁入，天下之大，哪里行不得？
恩，獲得「巨靈神尊」後，蘇寧底氣十足，這玩意太狠了，一拳就給被污染的龍太子轟成渣了。
簡直變態。
「是我做的不夠好。」寧錯雙手放在膝蓋上，垂頭，深為自己處理不夠完美而慚愧。
看的旁邊雪莉眼楮瞪的渾圓，用奇怪的眼神盯著蘇寧，心說你到底給我家寧寧施了什麼咒。
恩，還是自己的「雨師」前輩好，除了遮掩容貌，不肯給自己真面目看，且初次見面時比較嚇人外，就特別好了。
自己做弄他都不給生氣的。
高下立判。
她開心地想著。
「對了，你說從他身上搜到了一些物品，在哪？」蘇寧開口問。
寧錯啊了聲，這才從衣兜里取東西——從打回來，她都一直沒空檢查。
一個錢包、一個外形老式的功能手機、一個類似過去電話簿的小本子……以及，一張折疊起來的便利貼？
「這不是我搜來的。」看到那張淡黃色的貼紙，她臉色變了，「也不是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