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蘇寧正思考呢，猛地給蘿衣一拉，扭頭，目光循著她胖乎乎的小手斜向上看去，眸光微縮。
就見，兩人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龍宮議事大殿附近。
對于這棟建築，蘇寧不算陌生，在回溯中，曾在那里旁听過龍王議事，放在人類國度里，地位類似金鑾殿。
不過，蘿衣指的並非建築本身，而是其中的一片彌漫黑濁魔氣的身影。
那身影很高大，坐在大殿主位，龍王座椅上，一動不動，可饒是隔著「暗層」，卻仍舊令人望而心驚。
「很強！」蘇寧本能判斷道。
可惜，大抵是被污染的緣故，望氣術下，呈現出一片烏光，難以與混血種或者練氣士橫向比較。
但，本能告訴他，這東西以他目前的修為，惹不起。
「是什麼？龍宮中幸存的高級將領？」蘇寧猜測，可惜，對方黑氣籠罩，看不清樣貌裝扮。
略一思襯，蘇寧領著蘿衣，小心地劃過去。
「暗層」的確強悍，對方雖強大，卻也沒有任何發覺的跡象，倒是大殿內，正發生著一幕有趣的景象。
先前，蘇寧遁逃的時候，號角聲起，整個龍宮水兵都已復蘇，在失去目標後，卻也沒有安靜下來，而是散開尋找。
似乎是有了什麼發現，就看到一個個水兵將領拎著形式各異的武器，齊步走入大殿，跪伏下來，似乎向那人稟告什麼。
听不清。
隨即，龍座上那人似勃然大怒，站起身，一揮手，旁邊有人呈來長柄圓錘，那人握起兵器，率眾沖出大殿。
繼而，身體飛上高空，點齊水兵，結成一個上千人的軍陣，于號角聲中，朝地圖西北角殺去。
眨眼間，整個龍宮空空蕩蕩。
「？？」蘇寧一頭霧水。
第一個反應是對方去找自己了，可看了下方位……西北角，大體上，的確是自己來的方向，可問題在于……
那並不是自己逃遁的那口井的位置。
「不是追咱們？那還能是沖誰去……」蘇寧愣神，隨後醒悟︰
「殿堂！」
「怕不是殿堂的隊伍到了，水兵四下探索，搜查我的時候，踫巧把他們給搜出來了。」
這是最符合邏輯的答案。
蘇寧表情精彩起來，雖說的確想過，殿堂可能為自己分攤壓力，可……
「你們這分攤的有點猛啊。」蘇寧心情復雜，「也不知道他們撐不撐得住，但我有過提醒，應該有準備吧。」
不再多想，蘇寧望著空蕩的宮殿群，心思活絡起來。
「怎麼上去？」蘇寧看向蘿衣。
小姑娘指了下大殿外，廣場上的一口井︰「那里。」
蘇寧吐氣，沉聲︰「我們上去。」
……
黑暗中，龍宮廣場一片陰冷，只有森寒的水霧飄散。
某座枯萎珊瑚樹旁的古井驀地噴吐亮光。
一大一小，兩個人影跳了上來，警惕四望後，蘇寧沒有立即趕赴「海藏」，而是略一沉吟，帶頭走入「議事大殿」。
夜幕下，水晶宮散發柔和光輝。
蘇寧望著破敗的庭院，斑駁的建築，恍惚間，只覺物是人非。
殿門敞開，毫無阻礙，蘇寧剛一踏入，就緊皺眉頭。
這里……竟然充斥著戰斗痕跡。
地板破碎，牆壁黑濁，似殘留千年未散的血痕，那一根根，十幾人合抱的，表面雕刻蟠龍浮刻的巨柱上，密布刀劍痕跡。
甚至，可以看到縫隙間殘留的陳年污血。
「這里曾爆發過激烈戰斗。」蘇寧握緊短矛，下意識將蘿衣護在身後，突然，耳畔有聲音回響︰
「運轉靈力，抵抗污染！」
「關閉殿門……」
「殿下！不……」
這聲音虛幻、縹緲，並無殺傷力，更近乎于神話中的「余音繞梁」，恍惚間，令人仿佛置身于三千年前。
蘇寧運轉望氣術，隱約間，仿佛能看到殿中虛影，互相砍殺，一部分是被污染的水兵，一部分尚留有清明。
可惜，這虛影殘留很少，只維持了幾秒就散去了。
「果然，看來污染並不是瞬間的，當時部分水兵被打下來，仍舊保持著清醒，與被魔化的同僚曾經交戰。」
蘇寧長長吐了口氣，不再多想，目光朝大殿掃去，視線落在那張醒目的「龍椅」上。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龍床」。
其整個約莫有張單人床大小，黃金澆築、白玉鋪面，寶石瓖嵌無數，整個龍床三面圍欄，則由七彩水晶制成。
雖有少數劃痕，但整體仍保存完好。
「好東西啊！」蘇寧眼楮一亮，能做龍王座椅的，肯定不俗，即便拋開可能有的「特殊功效」。
單以工藝品論，賣個上億，輕輕松松，按照古董論，更是無價之寶。
「蘿衣！」
「哈？」小姑娘茫然看他。
「過來搭把手。」蘇寧往手心吐了口吐沫，兩眼放光︰「咱給它搬走！」
海藏神兵啥情況都還不好說，先把手邊的東西撈走才是正經事。
「哦！」蘿衣愣了下，點頭，跑過去和蘇寧各自抬起一邊。
這龍椅極沉，兩人合力，才終于將其搬進了灰霧空間。
蘇寧也不關門，讓空間入口敞開著，對蘿衣飛快道︰
「時間緊，任務重，殿堂不知道能拖延多久，咱還有正經事要做，麻利點，把這里能活動的都般進來，然後撤！」
「好！」蘿衣擼起袖子，甩開白女敕的胳膊就忙活了起來。
桌子、椅子、玉碟酒盞、屏風茶壺……凡是能搬動的，通通往木門里扔。
蘇寧則抬起頭，盯上了穹頂上一顆顆人頭大的夜明珠。
整個人踩著巨柱，爬上去，一手固定身體，一手握著點金矛，一頓猛撬。
星辰般的明珠，像摘果子一樣 里啪啦往下掉，被蘿衣扔進灰霧空間。
……
外灘。
傍晚的余暉灑在江面上，伴隨夜幕降臨，河岸兩側的建築悉數點亮，圍觀人群來了又散。
長久的等待中，即便是各個媒體人也逐漸沒精打采起來。
卻又不舍得走，生怕錯過可能發生的變化。
「上回沈城那次，就是臨近消失，才投射出那兩行預言的。大家堅持下。」
寧錯扶著欄桿，裙擺于夜風中輕拂，听到附近的一個拍攝團隊負責人說著話。
作為原定節後開設的工作室，她這里眼下只有武安一個正式員工，外加雪莉這個編外混子。
後者起先還蠻活潑，但不知怎麼的，突然就走神起來，有點坐臥不寧的模樣。
寧錯猜測，也許是她掛心組織，「雨師」前輩，畢竟從打蘇寧離開，已經過去數個小時。
東海上的遺跡卻全無動靜。
寧錯心頭，也莫名焦躁不安，仿佛有危險在悄然靠近，可又毫無頭緒，只能歸結于對「十七」的擔心。
突然，她的手機震動起來，寧錯一愣，拿起，是個陌生號碼︰「喂？」
電話那頭，傳來酒店接待員慌張的聲音。
寧錯的表情也從最初的疑惑，轉為驚愕，再到凝重，片刻後，說︰「我知道了，你不要繼續參與，裝作無事發生。」
掛掉電話，這位人教四號成員面若寒霜，終于意識到，自己的不安源于何處︰
末日救亡會！
救亡會的人終于還是來了！
當初，在蘇寧殺死施耐德後，她就有過擔憂。
在常人看來，施耐德死于心髒病突發，並不稀奇。
于隨行同學來講，死亡很大程度源于「魔法反噬」，也能解釋的通。
可救亡會是否會接受這個理由？
未必！
尤其，是在水人進攻魔都失敗，施耐德恰好于當夜死亡的「巧合」背景上。
換位思考，對方心有疑慮，試圖調查，才是正常。
只不過，寧錯此前還並不很擔憂，一來，有組織做後盾，隨時可以支援，二來，海港碼頭事件後，魔都殿堂實力空前強大。
兩位閻羅及數百精銳匯聚于此，救亡會除非瘋了，否則絕不敢在這個關頭派人來。
再者，即便要派，也總要時間。
不過，她仍舊保持著警惕，昨天接雪莉去自己家時，她動用關系，讓酒店前台幫忙留意——星野大廈算半個寧家產業。
卻不想，恰好在遺跡開啟，蘇寧遺跡殿堂強者進入其中的時間，救亡會的調查員抵達。
「怎麼辦？」寧錯心頭一墜。
也許，就在此刻，調查員已經朝這里趕來。
「人多好悶，我出去透透氣。」寧錯忽然嘆了口氣，裝出無事發生的閑散態度，對兩人道。
扭頭擠出人群，避開目光，找到僻靜處，用玉符發送信息。
……
「差不多了，地板就別扣了。」龍宮大殿內，蘇寧躍下，看著撅起挖地板的蘿衣，無奈道︰
「時間緊任務重，眼界放寬些，跟我拿神兵去。」
「奧。」蘿衣戀戀不舍起身，地板是玉的，能賣錢，有了錢就能讓蘇寧買吃的給自己。
這段時間她已經理順這個邏輯了。
「嗡——」
就在兩人準備離開時，蘇寧心頭一動，察覺玉符震動。
誰聯絡我？
疑惑中，他停下腳步，模出玉符看去，先是看到了「六十九」的發信人，才看到了白色文字寫成的信息。
蘇寧笑容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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