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19︰30，蘇寧乘車抵達「舊街」附近。
所謂舊街，與「雨花」一般，是一條僻靜弄堂，距離商圈較遠，也沒什麼商鋪，今夜大抵是殿堂清場緣故，格外冷清。
從斜對面某座賓館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到頗有年代感的巷口，大抵是地勢凹陷的緣故，弄堂外地面積著一灘雨水。
對面酒吧霓虹燈閃爍，積水倒映紅藍燈影，恍惚間，有點賽博朋克味道。
「已經到了麼。」蘇寧開啟望氣術，隱約察覺那里有血氣升騰，匆匆一瞥，收回目光，從系統物品欄取出《山河繪卷》。
輕輕一抖。
「啪！」白煙炸開，一個披著黑色大氅，頭戴斗笠的古代劍客打扮的替身浮現。
是的，這就是蘇寧專門設計的造型，他甚至花心思為這個紙人設計了一套台詞。
整體戰略就是以塑造神秘感，高深莫測為主。
在完成交易，以及與殿堂初步建交的基礎上，盡可能讓對方模不清虛實。
「可惜，不知道白起的性格，否則就可以針對性設計方案。」蘇寧有點遺憾地嘆了口氣，躲入灰霧空間。
隨即將意識轉移至紙人替身上，拉開窗子，縱身遁入黑暗。
在修為提升後，紙人法術也更加強力許多。
……
舊街，16號，弄堂深處。
此刻，幽深的巷子一片安靜，只有這間屋子亮著燈。
白起仍未穿制服，按照自己的風格，一身白西裝，皮鞋縴塵不染，坐在居中一張木桌旁。
眯著眼楮，做假寐狀。
十幾個灰風衣束手靜候左右，一聲不吭，彼此用眼神交流想法。
其中，尤其要數李歸心情最為復雜。
昨晚一戰，他受傷不輕，打了藥劑後，雖然基本活動問題不大，但按理今晚交易也不該有他。
可白閻羅卻專門點了他的名，理由也很強大︰
先是桃源，再是奉天號，人教強者兩次假扮他，說明李歸與人教有眼緣，今晚雙方首次會晤，李歸不來說不過去。
可他也覺得冤枉啊，天知道灰風衣那麼多，人教干嘛就盯著他一個人薅？難道是自己帥？
恩……若是這樣，倒還說得通。
他正胡思亂想呢，就見白閻羅驀然睜眼︰「還有多久？」
李歸看了下手表︰「還有十分鐘，到晚八點。」
「恩，」白起點頭，隨後道︰「等下人來了，知道該怎麼做吧？」
眾人點頭︰「多看少說，走路貼牆。」
還有另一半他們沒說，就是要配合，讓白閻羅更有神秘感，逼格，高深莫測。
目的麼，自然是在氣勢上壓過對方一頭。
大的方針是要友善，拉攏，嘗試溝通，但在細節上，誰能佔據主導地位，就需要爭取了。
不過李歸覺得，以上這套說辭並不重要，核心就是白閻羅自尊心作祟。
對于白起的性格，他們早見怪不怪了。
「來了。」下一秒，白起突然道。
眾人精神一震，列成兩隊，呼啦散開，望向長街。
繼而，就見倒映霓虹燈光的小巷中，一道披大氅，戴斗笠的身影徐徐走來，從黑暗中，逐漸清晰。
並最終于門口停步。
這就是人教成員？眾人想著，就見自家白閻羅凝望對方，眼神古井無波︰
「你來了。」
戴著斗笠的蘇寧怔了下，感覺這詞有點耳熟，沉吟了下，試探道︰
「我來了。」
白起嘴角勾起笑紋︰「我知道你會來的。」
嘶……這股熟悉的逼氣……蘇寧眼神一凝，瞬間意識到了對方意圖︰
是想要在氣勢上佔據主動嗎？
通過抬高逼格，從而令對方心理處于下風。
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波……和自己打的主意一模一樣啊。
蘇寧心中一沉，意識到遇上高手了，不過好在他也做足了準備，倒也不懼。
想著，眾人就見門外這古代劍客打扮的神秘人輕笑一聲︰
「我當然會來，你當然也該知道，否則，昨夜你又怎會目送我走?」
白起笑容未變，眼眸卻是微眯︰「可昨夜已然過去。」
蘇寧朗聲笑道︰「是啊，過了整整一夜。」
白起垂眸，道︰「好長的一夜。」
蘇寧輕輕嘆了口氣︰「好短的一夜。」
沉默。
整個舊街弄堂里，只有夜風穿過屋檐的聲音。
束手站在兩側的灰風衣們面露茫然，雖然完全听不懂在說什麼……但為什麼，竟有種高手過招，刀光劍影的錯覺？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唇槍舌劍」？沒動半點武力，只憑三言兩句，就在氣勢上較量了起來？
李歸最先反應過來，衡量了下雙方氣勢，默默做出結論︰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
而就在他們感慨的時候，坐在木桌後的白起，眼神也認真了起來，隱約間，有種遇到對手的感覺。
略一思索，他決定試探下。
于是，就見白起灑然一笑︰「尊客到來，蓬蓽生輝，只是白某有一事不解。」
「哦？」
「堂堂人教強者，怎麼是這副打扮？」
蘇寧聲音低沉道︰「因為昨夜有雨。」
白起一怔︰「昨夜有雨跟你這副打扮又有什麼關系？」
蘇寧笑吟吟道︰「既然無關，那我穿什麼，又跟你有什麼關系？」
沉默。
李歸心中大呼臥槽。
第二回合︰人教勝
……
短暫的安靜，白起笑著做出請的動作，蘇寧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在對面落座，這時候，白起也看清了他兜帽下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白起並不意外，給蘇寧倒了杯茶，說︰「呂鳳山和我說，你們行事向來謹慎嚴密，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商業互吹？
蘇寧平靜道︰「我也听說，白閻羅的實力，放眼全國也是數一數二。」
白起搖頭失笑︰「我本滬上閻羅，天下與我何加焉？」
沉默。
李歸嘖嘖稱奇，心說這古文都出來了，說大白話逼格就低唄？
第三回合︰殿堂扳回一局
……
茶香裊裊。
蘇寧望著茶盞，心說殿堂里這都是些什麼人……呂鳳山號稱冷血殘酷，實則逗比莽撞。
好不容易來魔都了，結果又踫到個逼王。
也是心累。
對面，扳回一局的白起心情極好，嘴角露出笑容，見蘇寧不說話，感慨道︰
「我原以為，在這世上，值得我與之交談的人寥寥無幾，卻不想，今日你我相見，也算緣分。我朋友不多，可以算你一個。」
呦呵……不搭理你就得了，還在這給我乘勝追擊了？
蘇寧有點不爽了︰
「不巧，我朋友很多，不缺你一個。」
白起默然，語氣復雜道︰「你很‘狂妄’。」
蘇寧眼神淡漠道︰「狂妄是需要本事的，而我恰好有。」
絕了！
李歸下意識鼓掌。
第四回合︰人教絕殺
……
「啪啪啪……」
清冷的舊街上，回蕩著李歸的掌聲，極為刺耳。
白起狠狠瞪了他一眼，李歸縮脖子，心一涼，不拍了。
又沉默了下，穿著白西裝，打扮精致的白閻羅擺了擺手，苦笑道︰「算我認輸，咱們還是好好說話吧。」
蘇寧莞爾，摘下斗笠，由衷贊同道︰「我也覺得，這樣說話太累了，我好奇問下，你們殿堂內部平常都這麼交流嗎？」
「沒……」白起尷尬，喝了口茶，伸手過來，認真道︰「剛才不算，現在重新自我介紹下，我是白起，殿堂魔都分部負責人。」
蘇寧和他握了下，簡短道︰「人教成員，十七號，負責和你們溝通的就是我了。」
「幸會。雖然你說了不用，但我還是想代表魔都分部，感謝貴組織的預警和援手，以及關于救亡會的情報。」
蘇寧笑笑︰「貨帶來了嗎？」
「李歸，」白起扭頭，打了個響指︰「東西拿來。」
很快的，一卷數米長的，用布包裹起來的細長事物就被帶了過來。
展開，確認是麒麟肋骨沒錯。
「驗驗貨？真假什麼的。」白起眨眼道。
蘇寧微笑︰「殿堂的信譽我還是信得過的，不然也不會先說給你們情報。」
呵……想騙我出手，推測我索要麒麟骨的目的？才不上當。
白起先是笑了下，然後正色道︰
「雖然還未切實證明，但關于末日救亡會的消息，京里非常重視，只可惜，這個組織目前主要在歐洲各國活動，限于諸多限制，我們對其動向掌握不多，否則……這次也不會這麼被動。」
蘇寧將麒麟骨包起，坦然問道︰「你們對末日救亡會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