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落在地上的陰影，影影綽綽，探照燈在規律地來回掃視，讓所有的樹影跟隨著它的動作在擺動著，晃蕩著。
「陳師傅，應該就是這里了。」
小李警官停下車，熄火，拉手剎。
一老一少面色嚴肅地下車，在把門合上的時候，動作統一地把別在腰間的警棍抽出，一甩。
兩人沒有走多久，就听見了
一陣低沉地悶哼聲，哼哼唧唧，很有規律。
在這種環境下，偶爾有微風拂過，配上這不知道是什麼聲音的響動，讓小李警官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小李，我去前面看看，你在後面給我打掩護，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先呼叫支援，先別救我。」
能群毆，干嘛要單挑？
個人英雄主義誕生的原因，那是因為豬隊友太多，與其等著隊友發育，那還不如自己先上
「好的，陳師傅，你小心一點。」
「放心。」
陳師傅捏了捏手中的警棍，小心翼翼，重心下沉地往前走著，走了一會，那個聲音更加近了。
他想了一下，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彈力帶，把自己的手和警棍之間打了個結。
這根彈力帶上面刻著——祝爸爸永遠年輕。
這是女兒送給他的禮物，目的是為了讓他克制住中年的發福，有空就稍微動一動。
可是這根彈力帶除了讓他看起來生活很健康以外，該胖還是胖，這是基因決定的，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
就像他的頭發，去年每天還有噴生發液和擦生姜，現在就不高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了。
他都這把年紀了，胖一點，頭發少一點，才有氣勢，才正常，有一種領導的感覺。
綁好了，試著揮一揮，破空聲響起，很利索。
不錯，哪怕待會敲用力了，手松了，這根警棍還是不會掉。
順著聲音，陳師傅繼續往前走，不一會兒，他看到了聲音的來源，是一個趴在地上的人發出來的，看他的著裝，像是一個保安。
陳師傅緊了緊手中的警棍，上前，還沒有完全靠近，他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陳師傅的心頭一緊，但還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同志，你沒事吧？」
陳師傅輕輕喊了幾聲，那位趴在地上的保安，一動不動。
他皺了皺眉頭，再上前兩步，他看見了保安後脖頸上面的凸起的腫塊，看起來是被敲暈過去的，他嘗試著用警棍對著保安戳了一戳。
可是就是這麼一戳，像是把裝著水的氣球給戳破了，陳師傅眼前的人，一下子肉眼可見得干癟了下去，血液，從他的身下滲了出來。
本來哼哼唧唧的聲響，一下子消失了，轉而成了陣陣骨骼摩擦的酸牙聲。
陳師傅活了這麼多年，除了在電視里面見過這樣的，就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這樣的。
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沒讓向他滲透過來的血沾染到他的鞋底。
而著滲出來的血液，似乎是盯住了他一般，除了剛開始的時候向著四處擴散，現在，那就一直朝著他的方向，不疾不徐地流著。
流過來一步，陳師傅就後退兩步。
「娘的，什麼東西？」
陳師傅正對著血液的方向，一步一步後退。
這些血液，終究是有限的。
在流干之後，一具骷髏架子從剛剛那保安的身體上，撐著站了起來。
「干！」
「咕嚕。」
陳師傅喊道︰「小李，叫增援！」
「小李！」
「小李！！！」
可是，不管他喊多大聲，小李警官就是沒有回應，明明沒有多遠啊，這麼喊怎麼可能沒有回應。
不過，配合著現在這個場景，喊人不應，也不是多麼古怪的事情。
還是可以接受的。
這樣的場景，將良心話，陳師傅那還是有點「期待」的，這驗證了他心中多年以來的一個猜想，是故他的情緒倒也還恢復的不錯，除了心跳快了點、手在打著哆嗦之外還行。
魑魅魍魎，如果自己不是被下藥嗑藥了，那麼，就是真真正正地擺在了自己面前啊了！
老周以前說的，還真的是真的，我錯怪他了！
在經過最初的恐慌之後，陳師傅目光中泛著光︰「當初我可是要和老周競爭班長的，老周那時候都能夠挺過去，我沒有道理過不去。」
對著左手的掌心啐了一口唾沫，雙手握著警棍，陳師傅死死盯著那具蹣跚著向他走來的骷髏，吼道︰
「小賊，來啊！就一個骨頭架子，我還打不過你了？」
「哪怕我打不過你，我死了，也不見得比你差！」
「來啊！」
喊話的同時，陳師傅的身體鼓起了諸多的勇氣。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骷髏，走得實在是太慢了！
像極了那種需要被攙扶著去馬路對面的老太，等到它走過來，自己都不一定有勇氣朝著它揮棍子了！
陳師傅這麼想著，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飛也似的朝前沖著，踩在了那些血液上，而每踩一處，當他抬起腳後，就出現了一處沒有血液的腳印！
雙方的距離，飛快拉近。
那具骷髏，也提速了，似乎是模仿著他的動作，也朝著他撲來。
似乎是因為沒有武器的緣故，跑著跑著，那具骷髏把自己的左手給扯了下來，右手握著
很快，陳師傅的警棍砸在了那具骷髏身上，那具骷髏的「手棍」砸在了陳師傅的身上。
雙方的身上都發出了沉悶的聲響，陳師傅忍著痛，咬著牙，目中泛著血絲。
因為剛剛用力過猛，警棍雖然沒掉，但是現在的右手虎口很疼，左臂剛剛被骷髏敲打了那麼一下，也有些麻木。
再次揮棍擊打，效果應該沒有第一次大。
而第一次這麼敲打下去，對于眼前這個怪物似乎沒有太大的效果，再來一次，反而會浪費自己的力氣
陳師傅很快做出判斷，忍著心底的不適，飛撲上前，用力一抱。
頭槌！
「咚！」
沉悶的聲音響起，骷髏說話了︰「陳師傅，別打了，我啊，小李啊，別打了。」
「？？？」
因為需要給對方頭槌，陳師傅已經把眼楮閉上。
可這骷髏這麼來了一下，陳師傅不得停了下來，然後 噠。
脖子扭了
陳師傅有些痛苦地睜開眼，看去，自己可不是抱著小李。
這是怎麼回事？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小李說道︰「陳師傅，您能不能先從我的身上下來？」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陳師傅從小李身上跳下，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們倆，還在車旁。
壓根沒動！
「我也不知道啊，剛剛你讓我四處去看看，我都還沒有走幾步，你就像是瘋了沖著我的背捅了一下，我好不容易爬起來，你又給我來了一棍，還撲到我身上抱著我，還砸我腦袋，我招誰惹誰了？」小李警官的聲音透露著委屈。
仔細打量了一下，的確是小李警官，陳師傅皺了皺眉頭看了看四周，叮囑道︰「小心一點，這個地方似乎有古怪，我們現在馬上叫增援。」
「沒有用，剛剛我被您背刺的時候，就感覺不對了，想打電話來著，可是這個地方居然沒有信號！」
為了驗證小李說的真實性，陳師傅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
信號值為零。
這就很像恐怖片里的場景了！
這年頭，還有沒有信號的地方？
電梯里、隧道里，都有2G好不好！
「我說的吧，沒有信號。」小李湊到陳師傅的邊上，看著他的手機界面。
也許是小李湊得太近，也許是剛剛莫名的幻象給陳師傅帶來了太多的陰影，陳師傅不想小李離他太近，于是把小李的腦袋往旁邊推了推。
忽的，手一松。
咕嚕咕嚕
小李吃痛得看著陳師傅，問道︰「陳師傅，我頭暈，你干嘛推我推得這麼用力？」
陳師傅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依舊向著他傾來的身子，再看了看在地上仰望著自己的小李警官
原本有一些平息的心跳，驟然加快。
他感覺自己的頭有點暈，高血壓上來了。
不行，得吃藥。
不管現在多麼緊急，得吃藥，不然沒一會兒，自己就得暈倒過去。
陳師傅從自己的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瓶小藥罐，里面是他的降壓藥。
倒出來本想直接悶道嘴里咽下，可是這倒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啊？！
怎麼這麼黏糊？？？
似乎是感覺到陳師傅這一處的光線並不好，原本停在路上的車，近光燈一下子亮了起來。
借著燈光，陳師傅看清了，他一眼就認出來，在自己手中的那是一顆又一顆的魚眼楮。
他很喜歡吃魚眼楮，他喜歡魚眼楮的口感，可是他喜歡吃熟的。
手一甩，那些魚眼楮掉到了地上。
再倒，還是。
藥罐倒空了，都是眼楮！
沒藥！
眩暈感更加強烈，陳師傅的身子有些趔趄，身旁的小李身體似乎想要扶住他。
陳師傅現在，哪里還敢讓他扶著啊！
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把小李的身子推開，小李的身子一個沒站穩，倒了，砸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啪。
似乎有西瓜破碎的聲音響起，而這時候，陳師傅感覺自己的右手掌心癢癢的，攤開手一瞧，掌心中，密密麻麻，都是眼楮，其中有兩顆特別大，看上去特別熟悉、特別無辜
「陳師傅，你弄疼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
陳師傅感覺自己要瘋了！
血壓上來了！
他不停地撓著自己的掌心，不停撓著，撓出了血，撓出了骨頭
口中低喃︰「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走開啊，走開」
——
——
看著躺在自己大鍋旁的兩個人，渾身不停抽搐，張著嘴，陣陣血霧從他們口中冒出，臉色是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但很快又變得紅潤有精神。
「不錯，這是受到了神眷嗎？居然還有這麼強的生命力，居然沒有一點受傷的感覺。」
「這新神的力量，看起來還是不錯的呀，放了這倆人進來試探我，還給了這麼強的保護措施？真的舍得啊，得浪費多少力量啊！」
「沒事，便宜我了，現在都是我的，只要祂不進來，那這些，我都是可以吃掉的！」
猴子站在鍋沿，低著頭打量了一下那倆人，很是滿意。
然後，接著用自己的湯勺在鍋內攪過來、攪過去，偶爾把陳師傅和小李警官「吐」出的血霧引到鍋中。
可是這樣似乎有點慢了，猴子有些焦躁，跳到地上，一手抓著一個人的胳膊。
當是時，陳師傅和小李警官的雙目猛然張開，一下子「纏」了上去。
猴子一下子被壓住了，當他們倆分開的時候，猴子已經被一只青綠色的網給罩住了，瘋狂掙扎，卻怎麼也沒有辦法離開。
「有本事暗算我，你有本事你出來啊！」
「不出來算什麼好漢！有本事你出來啊！」
「放我出去，你放開我，你抓錯猴了！我不是侯雷！」
不論這只猴子怎麼掙扎，這網是越收越緊，很快，猴子癱坐在地上，身子光芒一閃，化成了一顆黃色的珠子，想要從網縫中鑽出。
可是，網也變小了
——
——
「陳師傅？陳師傅？醒醒，別睡了。」
「唔陳師傅，別睡了，下班了，待會記得打卡，不然加班費沒了。」
陳師傅拍著額頭，感覺有些悶悶的。
「陳師傅，您醒了啊？您這幾天可能有點累了，剛剛去的路上，你睡著了。」
「不過你放心，周圍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看著近乎要貼著自己臉上的年輕人，陳師傅感覺有點眼熟，可是，貼得太近了，他不習慣有人這麼和他說話，伸出手準備推開。
剛抬起手，他的身子就是一頓，一股從心底升騰起來的恐懼感讓他一下子沒法動彈了。
「陳師傅，你怎麼了？睡蒙過去了嗎？」
年輕人直起身子，看著陳師傅，奇怪道︰「陳師傅，你現在需要我幫你叫個醫生嗎？」
「不不用，幫我拿一下藥，在我胸口前的口袋里。」
「別我不吃藥，讓我自己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