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小姐!請問你有什麼事?」其中一位警官道。
「我朋友在里面,能探病麼?」瀟瑤淡淡地說。
兩名警察相視了一眼,問︰「麻煩登記一下信息。」
瀟瑤接過登記表後,順著被兩名警察打開的病房門走了進去,其中一名跟著瀟瑤走進去,似乎怕她同里邊的人說些不該說的。
一進去,五個穿著病房的女人除了一臉吃驚的劉嘉怡,紛紛朝瀟瑤投來一個疑惑的目光。
「哎喲~小妹妹找誰啊!」一個染著一頭黃發的女人問。
跟進來的那名警察瞪了眼短黃發女人︰「听你的語氣是好了吧!」
聞言,短黃發女人連忙捂住心髒故作柔弱︰「小哥哥你听錯了吧!不行,我這心疼得緊。」
那警察只是掃了女人一眼,並沒有回話,看得出來他非常討厭這里面的女人。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瀟瑤慢步走到劉嘉怡病床前拉開椅子坐下,看著仍處于吃驚狀態的劉嘉怡,沒有說話,她在等劉嘉怡先開口。
緩了好一陣,劉嘉怡才開口︰「你……怎麼找到我的。」
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那抹是猜到瀟瑤知道她至今做的骯髒事而燒起的紅。
其余幾人豎起耳朵听著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對話。
「打個電話問了就知道了。」瀟瑤抬眸看向窗外被風吹動的葉子,很平淡地回答。
她那張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臉讓劉嘉怡感到憤怒,但更多的……是窘迫。
她咬緊唇瓣︰「真好啊!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劉嘉怡一度認為瀟瑤很有錢。
聞言,瀟瑤笑了一聲︰「誰跟你說我有錢?」
「你哥……」
劉嘉怡話還沒說完,瀟瑤就打斷了她︰「阮揚清和我只是認識罷了,至于為什麼知道你在這兒,因為一開始負責這個案件的……就是我。」
听了瀟瑤的話,不僅劉嘉怡和其余四個女人感到震驚,就連那小警察也一臉的吃驚。
听說那位瀟瑤又回來了,現在隸屬吊尾B區,不過成績顯著,說這次功勞全在她所帶的組里,不過說是因為沒有听上頭的命令行事,所以這次的功勞全便宜了D區。
劉嘉怡的瞳孔猛地放大,雙唇打著顫弱弱地說︰「你的意思是說……從我遇到你的那天起,都是特意安排好的。」
她的世界突然間崩塌了,她以為上頭憐憫,賜給了她一個朋友,卻不想,是她貪心了。
也對!她這眾人怎麼能擁有幸福呢!這都是懲罰,對她至今一來做過的所有骯髒事的懲罰。
「你怕是忘了我那天說的話。」瀟瑤收回放在窗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置在劉嘉怡瞬間被悲傷所取代的臉頰。
這人,有些時候還得靠運氣。
「我也沒想到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你,恰好听到我的人打電話給你,于是將計就計獲取了一些情報,又恰好听見那幾個男人的對話,之後恰好撞見你……你們。」
瀟瑤揚著唇瓣掃了眼其余四個女人,接著道︰「雖然惹了一身的麻煩,但好在運氣來了。」
劉嘉怡的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哽咽道︰「你想表達什麼?」
「你覺得這是羞辱?」瀟瑤微微往前傾倒過去盯著劉嘉怡。
「不是麼?瀟警官?」劉嘉怡抹了一把眼淚,著實把一個女人最柔弱的一面演繹得淋灕盡致。
就連其余四個女人都覺得瀟瑤可怕。
「不對……」瀟瑤否認︰「我是在告訴你,人這一輩子不都只有絕望,你本該是一只翱翔于天際的鳥兒,為什麼要把自己鎖在牢籠里,給別人當一輩子的金絲雀?」
「一個人總會遇到屬于自己的運氣,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劉嘉怡!你不需羨慕我自由,你也自由,只是你不承認它而已,我想告訴你的,就是這些。」
「不!不對!我並不自由。」劉嘉怡捂住眼楮,肩膀因啜泣而顫抖著。
瀟瑤冷眼看著她︰「為什麼這樣認為?」
「……嗚嗚……像我這樣骯髒的人不配擁有幸福。」
「我問你……為什麼這樣認為?」瀟瑤重復著同一個問題。
「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怎麼能擁抱太陽。」這時,劉嘉怡抬起頭︰「我努力過,爭取過,可是瀟瑤啊!我是不被上頭眷顧的人,是一生下來就被這個現實的社會詛咒的人,幸福,自由,運氣離我很遙遠,這個距離就像地上的螞蟻仰望著太陽月亮一樣,遙不可及……嗚嗚……而我只能奢望看上一眼。」
「所以呢?你低頭了?」瀟瑤猛地撐住劉嘉怡的病床朝她逼近︰「墮落成這樣,你開心麼?高興麼?被那些人不像人的畜生玩弄,你的這里……」
她用力戳著劉嘉怡的心髒︰「你這里就得到了安慰是不是?你手斷了腳折了麼?巷子里的那些乞丐還知道跪在地上求人,你卻連乞丐都不如。」
「我要是你,早他媽從那些高樓大廈跳下去一了百了了,死了也比你現在好上一百倍一萬倍,而你卻一口一個不配擁有幸福卻還拿著那些骯髒的錢沾沾自喜,好不快活。」
瀟瑤的話猶如一巴掌扇在劉嘉怡的臉上,她再也忍不住扯著嗓子大聲哭了起來,這哭聲似乎想把她這麼多年來的痛苦給哭出來。
見狀,四個女人連忙責備瀟瑤︰「做什麼啊你?把人弄哭你高興啊!」
瀟瑤側頭狠狠地掃了眼幾個女人︰「做什麼?我就想一棒子把你們打醒,然後好好做個人,下次我若再看到你們,我他媽就把你們打得連爹媽都不認識,免得仗著自己有點姿色就到處發、浪。」
那四個女人被瀟瑤吼了一番吼噤了聲。
她回頭捏住劉嘉怡的肩膀問︰「听到了麼?」
「嗚嗚嗚……听到了。」劉嘉怡哭著點頭。
「出來後好好做個女人,你還年輕,幸福還在後頭,熬過這陣子就行了,我等著你看你未來老公長什麼樣子。」瀟瑤伸手拭掉劉嘉怡臉上的淚痕,說︰「到時候聯系我,能幫我一定幫,順便介紹兩個朋友給你認識。」
瀟瑤走了,把劉嘉怡的痛苦全帶走了。
她走後,病房里的四個女人尖酸地罵咧著,但都不敢大聲,深怕把門口的兩名警察引進來。
瀟瑤的話對四個女人並沒有什麼用,但對于劉嘉怡來說,是救贖,從來沒有人這樣罵過她,也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做錯了之後該怎麼辦?所以瀟瑤是劉嘉怡的救贖。
其實瀟瑤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那般在意劉嘉怡,與其說是在意劉嘉怡,不如說是在意那些人對生活絕望的人。
她敬畏生命,所以她不想任何一個人對生活失去意義。
人活著,就是為尋找意義而活著。
凌晨,一輛邁巴赫緩緩停在小區門口,緊接著,在南川拉開車門的瞬間,一抹高大、略顯疲憊的身軀從車里走下來,同南川低喃了幾句後,步履匆匆地進入了暗沉的樓道。
南川抬眼盯著突然亮起來的樓道,轉身鑽進了邁巴赫里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公寓里,沈修離迅速洗了個澡後,爬上了那張溫熱的大床上,張開雙臂將睡得正熟的小妮子摟在懷里,有一下沒一下地吻著她的鎖骨。
沒過多久,沈修離也進入了睡夢中。
一夜好夢!
瀟瑤是在透過簾縫的陽光撫模之際睜開了眼楮,溫溫暖暖的灑在她的臉上,使得她淨素的臉頰白白女敕女敕的,還染上了一抹微紅。
瀟瑤有一個改不掉的習慣,睡醒了還得在床上眯上五六分鐘才起爬的起來,見身邊的沈修離沒有蘇醒的跡象,她小心翼翼地拿開放在腰上的那雙手臂,掀開被子進了浴室。
今天,是清明節。
她忽然有了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當然,以前說不定也去的,只是她忘了而已。
瀟瑤是想自己一個人去的,但就在她準備出門時,沈修離從臥室里走了出來,同沈修離解釋了下後,他說什麼都要陪瀟瑤去,然後,一個人的掃墓,成兩個人的前往。
途中,瀟瑤忍不住問了句︰「昨天那麼急著出去,是出了什麼事兒?」
「沈宅那邊派人偷偷潛入了帝江,不過被寧長江發現了,讓我過去處理下。」沈修離單手扣緊瀟瑤的腰肢,一手把玩著打火機。
瀟瑤抿緊唇瓣,一時半會兒竟沒能說出話來。
沈修離道︰「別擔心!那邊就是吃定我能處理才會這般大膽地闖進帝江,這點小事兒對于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瀟瑤撇嘴︰「大半夜回來還算小事?你在忽悠我呢!」
沈修離笑︰「踫到了帝江的地頭蛇,沒能月兌手,就陪他玩了玩。」
「沒事兒就好!」
對于瀟瑤來說,只要沈修離沒事就行了,什麼沈宅那邊的人,秦鈺遙的人,帝江的地頭蛇什麼的都不重要。
今天的烈士墓園有些擁擠,但比不影響瀟瑤來此的目的。
下車後,她掃了眼進進出出的人群,內心不由得發出了感嘆。
也只有在這一天,沉眠于冰冷塵土里的無名英雄才會被一一記起來吧!
瀟瑤沒讓沈修離跟過來,她獨自穿梭在嘈雜的人流里,細細地感受著來自周圍不同人發出的情感。
有跪在一塊塊無字碑前哭嚎的父母親,有為一塊塊無字碑送上白菊花青年人士,有為一塊塊染了灰塵的無字碑打掃的中學生,有站在一塊塊無字碑前無聲哀悼的老人……
順著記憶,她來到了唯一三塊有名字的墓碑邊,見都有人,她只好握著白菊花立在一旁看著,也許是家人吧!她是這樣想的。
「我就知道你會來。」穆宜白的聲音沒進了瀟瑤耳朵里,她側頭望向朝自己走來的穆宜白,沒有應聲。
穆宜白來到瀟瑤身邊後,道︰「听說你被停職了?」
瀟瑤︰「嗯!」
穆宜白說︰「你變了許多。」
「人總會變的,不論我、你,亦或是他們,都會在漫長的時間里發生變化,但是……羈絆還在。」瀟瑤收回目光,盯著三塊墓碑上的字。
「也是!」穆宜白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道︰「閉上眼楮,給你個驚喜。」
聞言,瀟瑤照他的話閉上了眼楮。
一秒,兩秒,三秒……人只要失去視覺,听覺就會變得極其敏銳,所以四周的低語聲,哭咽聲,惋惜聲,腳步聲,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都非常清楚地傳進她的耳膜里,使得她的心髒因那些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