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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渾渾噩噩,亂成了一團。

寧嬌嬌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宴會。

別看她外表柔軟,仿佛只是一個嬌弱的小花仙,可其實寧嬌嬌骨子里最是要強。

不然她也不會在被帶上九重天宮後,還那麼拼命的修煉,甚至比在凡間之時,還要刻苦。

左不過,是為了爭一口氣。

可現在,眼前的一切分明是在告訴她,無論做得再多也是無用。

好好的一場生辰宴,硬生生變成了一出鬧劇。

寧嬌嬌勉勵維持著自己最後的體面,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偌大的宮殿空無一人,仙侍從來只是在外駐守。

小花仙撲在床上,將臉埋在臂彎中,卻半天流不出一滴淚。

巨大的悲傷席卷了全身後,整個人好似被掏空了心神,寧嬌嬌不覺得悲傷,只覺得茫然。

她看清了虞央的臉。

很漂亮,無愧于「三界第一美人」的稱號。

同樣是一襲白衣,穿在虞央身上飄飄若仙,如芙蓉出水,絕色難求。

寧嬌嬌慶幸自己今日穿了紅裙,卻又嫉妒她能站在離淵身邊,兩人看上去那樣的般配。

襯得她像是個滑稽可笑的拙劣贗品。

無需更多的言語,只需離淵一個眼神,寧嬌嬌便知自己早已一敗涂地。

垂下眼眸,目光不其然間又瞥到了手腕上的雙跳月兌。寧嬌嬌先是一怔,發了狠地拼命想要將它取下來,卻半天都褪不下去,連失了靈法都是無用。

向來,在被送給她之前,這對鐲子被人保存的極好。

寧嬌嬌怔怔地往下手腕,抬起頭又看見了宮殿上閃爍著夜明珠。

是離淵從鮫人族那里得來的,只因她多看了一眼,便將其送到了她的寢宮。

宮殿中無處不是他留下的痕跡,幾乎每一件物品的擺放都能從中窺見兩人過往的甜蜜,此時卻徒留無聲的難堪。

倘若如今有人在此,想必會發現寧嬌嬌的眼神空洞的嚇人。

她心中唯有一個想法——

逃離……

逃離這里……

寧嬌嬌倉皇起身,踉踉蹌蹌地向外走去。

正殿中,終于相聚的幾人還在敘話。

離淵終于控制住了自己難得起伏的心緒,就見虞央又走到了他的身邊,遲疑著開口問道︰「所以你們是利用那小仙子生辰宴為契機,動用了西落仙府的轉生石,才將我魂魄重聚?」說著話,虞央神色懊惱,「我初醒來,只顧著拉著你們敘話,不僅利用了她,還無端擾了她的壽宴,明日是該親自去賠罪的。」

「不必。」離淵開口,言簡意賅,「你如今神魄未全,先呆在正殿之中,用紫金日光療傷。」

「至于她……」

離淵頓了頓,到底沒有將寧嬌嬌身上的有虞央一魄的事情說出。

「不過一個壽宴而已,她不會計較。」

缺了一個生辰宴,往後還有無數個機會,自己再給她補回來就是。

虞央心中覺得這樣不對,但既然離淵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反駁,只能遲疑著點了點頭。

對于離淵的冷心冷清,常早已習慣。

倘若真是個心熱的人,又怎麼能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又將血緣上的親弟弟囚禁呢?

而且說是囚禁……常打了個寒顫。

將親弟弟的神魂放在幽冥神府中,美其名曰留了他一條命,實則將對方折磨得不人不鬼。

也就是離淵,才能做到如此狠心。

不然他得不到這帝君之位。

倒是北芙抬眸看著離淵,板著臉,沒給這個自己一直崇拜的帝君大人一個好臉色。

她向來如此,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從來懶得掩飾。

「行了,人也見了,剩下的你們自己解決吧。」北芙厭煩道,她利落起身,對著幾人擺了擺手,看也不看虞央,只對離淵行了個禮。

「荒地那里缺不了人,諸位回見。」

她起身,出了正殿後卻沒有直接離去,反而轉了個方向,朝著寧嬌嬌的住處飛去。

嘖,還不知道那痴心的小花仙是何等傷心呢。

月落清河下,荒地上仍是一片荒蕪。

禹黎隨意抬眸瞥了一眼,詫異道︰「寧嬌嬌?」

少年當即放下酒壺,口中仍是不正經的語氣,「喲,你不是生辰嘛,听說那人給你弄了個生辰宴,將四海八荒有名有姓的家伙都請過來了,熱鬧非凡,你怎麼——」有空來我這片荒涼地?

話音未落,卻在禹黎看清寧嬌嬌的模樣時戛然而止。

原本活潑嬌憨的小花仙眼神空洞,笑也不笑了,身上分明是穿著大紅色繡銀紋的錦裙,卻不見一絲人氣,徒留一片烈火焚盡後的悲哀。

整個人像是剛從煉獄忘川海出來似的,一片孤零零的死寂。

「你……你的手腕怎麼了?」禹黎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些什麼,反倒率先發現了寧嬌嬌腕上那粗粗一圈青紫的痕跡。

小花仙膚色白皙,更襯得那圈傷痕無比刺眼。

禹黎記得,往日里寧嬌嬌最是愛惜自己的一雙手,將自己一雙手上的皮膚養得無比嬌女敕。

冰涼的雙手被另一雙手緊握,屬于人體的溫度傳來,寧嬌嬌呆呆地抬頭,正對上少年精致好看的眉眼。

禹黎比她還要焦急,匆忙將她拉進自己的小屋內,摁在了椅子上,又急匆匆地將僅剩的療傷藥品悉數拿了出來,從一個白色瓷瓶中用指月復粘上了一點藥膏,極其小心地涂抹在了她的腕上。

「往日不是最愛惜自己這雙手的嗎?怎麼今日這麼不小心?等留了疤,看你還敢不敢說自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花仙!」

原本寧嬌嬌尚未來得及難過,卻在听到了禹黎這句玩笑話後,突然控制不住的落下淚來。

不是那種梨花帶雨的哭法,也不是嚎啕大聲的發泄,寧嬌嬌只是坐在簡陋的木椅上,淚水無聲的往下流,頃刻間便流了滿面。

禹黎從沒見過有人能哭得這般慘烈。

小花仙好似忘記了所有的事,只記得哭。

「誰欺負你了?!」禹黎握緊了拳頭,隱在暗中的眼楮漸漸染上了血紅,「……是不是他!」

寧嬌嬌根本沒听清禹黎的問話。

從始至終,她的胸口好似堵了一口氣,唯有現在,眼淚流了出來,她才終于不那麼難過了。

禹黎見她只記得哭,起身走到了小花仙的身邊,坐在對面凝神看了她半晌,忽然道︰「罷了。」

燈火搖曳中,他起身,走到了寧嬌嬌的身邊,忽然一把摟過她,將她摁在了自己懷中。

胸前冰冰涼涼的,也不知道這小花仙是憋了多久,才敢這樣肆無忌憚的流淚。

禹黎無聲地嘆了口氣。

淚水模糊了視線,沖散了一切景色,寧嬌嬌才緩過了神,又被禹黎的動作驚住。

今日受到的驚嚇實在太多,情緒大起大落,寧嬌嬌甚至一時間沒來得及掙月兌。

「他不要你,我要你。」

下一秒,只听禹黎湊在她耳畔,壓低了聲調,帶著些許迷魂似的親昵蠱惑——

「寧嬌嬌,你有沒有想過……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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