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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捂著肚子,弓腰大笑。

九月深秋扭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他居然還好意思笑?

五條悟不痛不癢,兩指並攏貼在額角,隨性地朝她飛了個手勢︰「深秋是不是也應該浪費腦細胞,思考一下拒絕的理由了?」

九月深秋想捂他的嘴。

他都將她的打算直白地說了出來,對方難道听不懂嗎?還需要她再重復一遍嗎?

不要隨隨便便傷害別人脆弱的心靈啊五條悟。

于是九月深秋糾結地回頭看那位年輕男性,感到非常抱歉︰「您听見了,嗯,實際上,我確實是那個想法。」

她本以為委婉拒絕對方就可以了,誰知道,今天這位居然是個固執的性子。

「那麼,請問您是單身嗎?」男人問。

「什麼?」九月深秋沒想到他會這樣問。

「單身嗎?」男人雙手合十,「如果您還是單身的話,就說明我不是沒有希望的吧?可以給我一個追求您的機會嗎?拜托了!」

九月深秋︰「……」

五條悟不笑了。

他雙手扶膝,靜默了一息,緩緩直起腰。

小太陽鏡懸在鼻尖,幾乎要掉下來,他反而不以為意,蒼藍的雙眼定定鎖在那男人臉上。

他本來就高,站直身體後,無論看誰都是垂著眼皮,這種居高臨下注視的角度,容易產生極致的壓迫。

男人莫名一哆嗦,錯覺有人想要暗殺他,但他依舊堅持︰「請問可以嗎?」

九月深秋動了動嘴唇。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遇見過走在路上被要聯系方式這種事,以前她只要說一句話就可以簡單地擺月兌麻煩,可是今天,使用了十年的拒絕借口或許不太行得通。

——我是黑手黨哦。

以前只要這麼說,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會知難而退。

可是「黑手黨」在這里,完全沒有任何的威懾作用吧。

于是她只得蹙起眉,費勁思考該如何拒絕才能讓對方徹底死心。

「可以請問一下,您為什麼會想要追求我呢?明明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她思考很久後,非常有禮貌地詢問對方。

她願意認真對待每一個人,無論是追求她的,還是討厭她的,即使是殺人,她也會在那人死前盡可能地詢問對方的遺言——著實罪大惡極的除外。

實際上,對待咒靈,她的態度也是如此。

她想要認真對待任何憑借自身努力而活下去的生物,無論對方是否為人類。

因為掙扎過,死過,也努力過,所以才能夠深刻理解那種崩潰到想要一了百了的情緒。

年輕男人沒有想到她會如此認真地詢問他,呆愣片刻,果真思考起來︰「因為……您很美麗。」

「可是比我美麗的女孩還有很多哦。」她說。

「您不一樣,」男人注視著她的眼楮,「您每一處地方都非常美麗,藍色的頭發像是晴空下平靜的海面,黑色的眼楮比黑寶石還要潤澤……您的手腕十分縴細,看見它的第一眼,我就想要握住它,守護它。」

九月深秋愣住,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確實縴瘦,看起來脆弱不堪。

但這雙徒有其表的手腕,曾親手結束過許多生靈的生命。

男人望著她的眼楮︰「您的眼楮看起來非常悲傷,您一定經歷過許多不開心的事情,我想要讓您開心,讓您的眼楮充滿閃閃星光,那一定非常美麗。」

九月深秋沉默下來。

兩分鐘後,禮貌地再次婉拒了對方的請求。

「因為我不會一直留在這里的。」她罕見地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過溫暖,眼角眉梢都染著不可思議的溫柔,「等我做完想要做的那件事之後,就會立刻回到原來的地方,或許,未來幾十年都不會再回來了的。」

「如果我願意跟隨您一起去您要去的那個地方呢?」

「可是那個地方,真的很遠的哦。您真的能夠放得下在這里的一切嗎?」她溫和地問,「親人,朋友,工作,回憶,在這里的每一處熟悉的地方,甚至只是一些普通的花花草草,也許您偶然路過的某個角落,還刻著您曾留下的痕跡。您真的舍得嗎?」

男人張了張嘴。

九月深秋嘴角一彎︰「作為陌生人的我,實際上,並不值得您為我放棄那麼多,很抱歉,我不能夠答應您的請求。」

……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五條悟都保持著古怪的默然,兩手插兜,低著頭。

長長的碎發遮住他的眼楮,黑色圓片小眼鏡再也沒有滑落至鼻尖。

九月深秋也沒有再開口,直到停在旅館房間門口時才清清嗓子︰「五條先生……」

話才出口就被他漫不經心地打斷︰「為什麼對著我,總是要用敬語?」

她懵了下︰「什麼?」

「五條先生,五條前輩,五條學長,為什麼總是這樣稱呼我?」他慢條斯理地將她對他用過的稱呼一一道來。

說起來反而不可思議,明明在今天之前他從未注意過這種細節,好像一直以來都不是很在意她對他的看法。

只不過,十分鐘之前,當她親口對著向她求愛的陌生男人說出那句「因為我不會一直留在這里」,他胸口有一塊地方猝不及防地被刺了一下。

不疼,就是奇怪,還有點莫名其妙的排斥。

然後他腦子里就開始不受控制地一頁頁浮現有關她的回憶,可是不管他如何回憶,畫面總是不夠清晰,他甚至開始懷疑,除了記得她叫「九月深秋」之外——在重新遇見她之前,他連她的臉都快要忘記了,除此之外,他還記得關于她的什麼?

哦,還有她對他的稱呼。

一句句令人莫名不快的敬語,即使已經向他坦誠她就是九月深秋這件事,依然堅持稱呼他「五條先生」。

「同樣是前輩,稱呼硝子是直呼其名,就連七海,你也一直叫他七海而不是七海君的吧?即使是京都校的歌姬,你也是叫她歌姬吧?不是同一個學校的,你都可以叫她們的名字,為什麼偏偏輪到我,卻一直使用敬語?」

五條悟實在想不明白,他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所以她才會故意用敬語來反擊他?

他可是一直以來都是稱呼她的名字,為什麼不能公平一點?叫一聲他的名字?

九月深秋詫異地看著他,未曾想過他居然會對稱呼這種小事表達諸如此類的不滿。

之前不是還十分隨意的嗎?現在為什麼突然開始計較了呢?

就像昨天晚上拐彎抹角地計較那「十秒鐘」一樣,他每天到底在想些什麼?

難道是因為已經做到了全世界最強,所以每天就很閑,亂七八糟想著些有的沒的嗎?

九月深秋搞不懂,但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因為是你自己要求的啊。」

五條悟滿心的不滿瞬間悶住,遲滯︰「哈?」

九月深秋非常平靜地提醒他︰「我在咒術高專一年級時,有一次拜托過你和我組隊打游戲過任務,當時你故意逗我,害得我差一點任務失敗,我很生氣,直呼了你的名字,你用游戲威脅我,身為後輩怎麼可以直呼前輩的名字?應該禮貌地稱呼你五條學長,或者五條前輩。」

五條悟︰「……」

還、還有這回事?

九月深秋繼續往他心口扎刀︰「是你自己全部忘記了吧?因為並不重要,所以會忘記才是最正常的,我並不意外哦。」

不是。

不……確實是這樣。

五條悟張了張嘴,憑借他能把人弄瘋的良好口才,此時此刻居然無法反駁。

她說的沒有錯,沒有一點錯,全部都說對了,正因為全是實話,所以才無從反駁。

九月深秋看起來似乎並不在意,甚至十分寬容地安慰他︰「叫了這麼久的敬語已經習慣了,所以很難改口,而且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確實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學而已呀,如果直接稱呼你的名字,反而比較奇怪吧。」

她抬眼,漆黑的眼底沉澱著經年累月的疏離︰「如果五條先生稱呼我九月,或者十二月,我也完全不介意的,不,與其說並不介意,我反倒更希望你能夠如此稱呼我。不過,你肯定不會听的,所以,稱呼這種事情,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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