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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判、代天思等人被各峰主領了回去, 岑昭也被玉折淵懟得無話可說,一言不發地告了辭。

聞岳默默跟著玉折淵,與洛羽與司徒熠一道回到碧竹峰。

戰斗還沒有結束,他們只能抓緊時間休整, 以最好的狀態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新一輪打擊報復。

與心事重重、連重新踏入碧竹峰都有些惶恐的聞岳相比, 司徒熠心大得多。

他一度沉浸在玉折淵一擊反殺與聞岳歸來的喜悅中, 壓根忘記了自己剛剛身處險境, 小命差點不保。

司徒熠︰「仙君剛才實在太帥了!一擊必殺!痛打通天狗!」

「羽妹也很厲害!原來你早就藏了後招!」

「師尊, 你可回來了!」司徒熠看看聞岳,又看看玉折淵, 煞有介事道, 「這四天, 我們都很想你。尤其是仙君,想你想得茶飯不思,人都瘦了一圈呢。」

聞岳︰「……」

玉折淵︰「……」

【我們沒有將和離一事告訴阿熠, 他應當尚未從外界听說。】玉折淵傳音對聞岳解釋。

聞岳︰……難怪他還能磕下去。

玉折淵清咳一聲, 轉移話題︰「把他們送到刑罰洞里關好。」

洛羽面色不改︰「是。」

為分散通天教的注意, 兩個宮主被關押在碧竹峰,其余地教長老被關押在祁連山其他峰。

不過明眼人都知道,花煜與禪一的分量比地教長老大的多。玉折淵基本以一己之力, 扛下了通天教所有仇恨值。

在這短暫到隨時可能結束的間隙里, 玉折淵與洛羽去刑罰洞見了花煜與禪一一面。

刑罰洞乃碧竹峰山頂一處隱秘的山洞,天然幽閉森冷,適合作刑房。兩人沿著狹窄的小道往前走,一前一後,在腦海中傳音。

玉折淵︰【聞岳回雲雨閣了麼?】

【沒有。】洛羽不再掩飾聲音,少年微啞的嗓音如同月夜潮水, 泛著微微的寒意,【他跟司徒熠去了小竹樓,我和他們說,我們來刑罰洞審訊,司徒就跑去做飯去了,說要慶祝一頓。】

玉折淵︰【……嗯。】

他不再出聲,整座山洞中,只有兩人輕微近無的腳步聲。

山壁上掛著幾顆夜明珠,幽幽的光芒打在玉折淵側臉上,愈發顯得他俊美而冷淡,如同黑暗中一尊不笑不怒、神色莫測的神像。

這一刻,連洛羽都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連他都不知道玉折淵在想些什麼。

【師尊,禪一是否可以交給我處理?】洛羽頓了頓,問玉折淵,【師尊可還留他有用?】

【嗯。】玉折淵垂下眼睫,【沒有用了。】

兩人在一個岔路口分別——花煜與禪一分別被關在不同洞穴中。

洛羽向右拐進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小道,玉折淵則繼續向左走,這一刻這對師徒都默契地沒有出聲,他們不用進行任何交流,心境天然相通——有什麼蠢蠢欲動,破土而出,那是多年仇恨沉澱在血脈里的壓抑與瘋狂。

玉折淵默無聲息地走了片刻,來到最里邊的一間水牢前。

「 噠」一聲,他揮袖落鎖,萬年玄鐵打造的牢門自動開啟,花煜也在這響聲中醒了過來。

他渾身泡在污濁的冰水里,劍傷處血流不斷,臉色因失血與寒冷而煞白,聞聲勉強抬頭,用仇恨而無力的目光死死瞪向玉折淵。

玉折淵卻在那目光下,微微笑了出來,眸色沉靜淡然,聲音輕到溫柔︰「花煜,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第一個什麼?!

沒等花煜想明白,玉折淵便用行動告訴了他。

只見玉折淵從袖中掏出幾張符,隨手丟到水中,又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個古樸的小盒子,放在掌心,讓花煜能夠清楚地看到。

「猜猜這是什麼?」玉折淵眸中起了愈來愈深的漩渦。

花煜被迫直視那盒子,仇視的目光一凝,似是想起了什麼。

玉折淵打開古槐木制成的黑色小盒,里面不知用什麼刷了一層「漆」,顏色深紅如同干涸的血跡。

一只通體血紅、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小蟲安靜地躺在盒底,幾乎與周遭的血色融為一體。

花煜臉色驟變。

「想起來了麼?」玉折淵道,「當初你們疑惑我為何那樣都能不死,在殷長離決定碾碎我的經脈前,用我試了很多種毒。」

「這只碎魂蠱,便是你的得意之作。」

「現在我把它改良了一下,剛好請你親身試驗,幫我看看這蠱的威力如何。」玉折淵嗓音愈加輕柔,仿佛一陣風吹拂過花煜耳畔,花煜卻只覺毛骨悚然,整個人竟然不可控制地發起抖來。

「你、你……」

「除此之外,我還有一份禮物送你。」玉折淵打斷他,「你在天教中以‘妒忌’入道,當初殷長離尚在演戲時,你嫉妒我天資遠超于你,嫉妒我可以得到殷長離的‘青眼’,被他‘特殊對待’,為此給我使了不少絆子。」

「要不是當時我對殷長離還有利用價值,大概早就被你毒死了。」

「這麼說來,殷長離也算救過我?」玉折淵眸中仿佛卷起了兩個黑色的空洞,「因為我必須按照他的想法死,連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這種滋味,你也該嘗嘗。」

玉折淵說著,翻轉槐木盒,將紅色的蠱蟲倒在花煜頭上。

花煜渾身都被鐵鏈縛綁,又身負重傷,壓根無法阻止玉折淵的動作。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血紅色的蠱蟲從盒子中掉落,落在他頭頂,又順著鬢角爬下來,六條腿如細針刺入他的皮膚。

它無孔不入,最喜歡在七竅中流連玩耍——它首先選擇了離自己最近的某處鑽入,那是花煜那雙陰毒又美艷的眼楮。

水牢中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時,落入水中的符同時起了作用。

花煜早就該死,玉折淵卻不想讓他輕易死掉。

那符可以將恐懼與疼痛增大百倍,在花煜受盡折磨、痛不欲生之時,變本加厲地化解掉他引以為豪的修為,讓他徹底變成一個廢人,連「妒忌」別人的資格都不再有。

花煜的慘嚎如同一聲信號,片刻後,右側距離數百尺的洞穴中,也傳來禪一慘烈的哀嚎。

那叫聲過于淒厲,連數丈厚的石壁都無法阻擋。

便在這此起彼伏叫喊聲中,玉折淵緩緩笑了出來。

……還是不夠啊。

玉折淵等了一會兒,待花煜支撐不住昏過去,將蠱蟲引到其月復部,又朝他面門甩出一張符,強行把花煜叫醒過來。

花煜渾渾噩噩地睜開左邊唯一一只完好的眼楮,臉已經完全爛了。

蠱蟲從他的右眼穿進去,從口中出來,又鑽進耳朵,進入鼻腔與喉嚨,他的整個面如如同被烙鐵燙過,每一根血管都爆炸一般疼痛不已。

玉折淵與他僅剩的左眼對視,眨了眨那雙美到不可方物的眼楮,對花煜道︰「你還可以活七七四十九天……」

「我來幫你止止血。」

說完,他真的如同溫柔的情人一般,眼角帶笑,又從袖中掏出一根銀針。

那根銀針足足有一尺長,比花煜的毒針還要鋒利尖銳,即使在陰暗潮濕的水牢中,也閃爍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玉折淵以兩指捏住針頭,手掌上挪,將銀針高懸于花煜頭頂。

雖然只有一剎那,花煜卻瞥見他的右手——指尖蒼白而半透明,掌心卻露出一點明顯的紅色,宛如一瓣殘梅落雪。

【哈哈哈哈哈!!!】花煜喉嚨殘破,滿臉是血,如同地獄中的修羅惡鬼,在心里對玉折淵傳音,【玉折淵,你還裝?!】

【我以為你多厲害,原來早就中了我的十步空!】

【雖不知你用了什麼辦法緩解毒素,但此毒無解,你又能活多久?】

【天下無不可破之陣,卻有不可解之毒。奚無命對上你,死的不冤。】花煜陰測測的聲音在玉折淵腦海中回蕩,【本宮死也能拉個墊背的,也算不辱使命了。】

玉折淵听花煜垂死掙扎,瘋狂叫囂,神色不動,面無表情地做了一個下扣的姿勢,銀針猛地插/入花煜的百會穴中。

【啊啊啊啊啊!!!】

花煜這次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了,只能在心中不住哀嚎。

過度的疼痛使他再度暈厥,昏倒前一秒,花煜心中終于產生了一絲後悔之意——玉折淵被廢後,他們太過掉以輕心,以至于忘記了曾經的玉折淵擁有令人望塵莫及的實力……

他實在想不通,教主當初為何不殺死他,偏偏選擇了放虎歸山呢?!

……

一個時辰後,玉折淵與洛羽在刑罰洞外相見。

【死了麼?】玉折淵用廣袖掩住右手,問洛羽。

【我沒控制好,一不小心讓禪一自絕了。】洛羽神色陰沉,臉上還沾了星星點點的血跡。

【擦擦臉,】玉折淵淡然道,【後面就熟練了。】

洛羽點點頭,用清潔符將臉上身上的血跡清理干淨。

【一切還是按計劃進行,花煜醒來後,不出意外,會向殷長離傳遞消息。】

【師尊的意思是,殷長離一定會來?】

【嗯。】玉折淵心道,因為花煜一定會告訴殷長離,自己快死了。

師徒二人不再說話,御劍朝半山腰飛去。

齋堂里,司徒熠忙活了一個時辰,剛好做完一頓晚飯。

聞岳不願回雲雨閣,又無事可做,便給傻徒弟打下手。

兩人將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端上桌時,玉折淵與洛羽剛好卸劍邁入門檻。

司徒熠眼楮一亮︰「羽妹!仙君!」

玉折淵對他笑了一下,目光蜻蜓點水般掃過站在一邊、壓根不敢看他的聞岳︰「用膳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ソ晚餐。

其實本文就是大怪物和小怪物在黑暗中苟活,結果各自遇到一束光的故事。

玉折淵置之死地而後生,抓住了。洛羽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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