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蘇身上還插著幾根銀針, 像是睡過去&—zwnj;樣,沒有什麼痛苦的表情,臉上的血色卻在&—zwnj;點點褪去。
江釋宸才學過這種病癥幾天, 實在太過熟悉了,二話不說將人抱到了&—zwnj;旁的病床上,搭脈確診。
「這是把奇經八脈全封住了啊,得&—zwnj;條&—zwnj;條解才行。」
「快去把童院士請過來,這個我們都不敢解。」
另外幾個在場的也知道這針法,紛紛急得不行。
奇經不屬于十二正經, 與髒腑之間看起來沒什麼聯系, 卻是能溝通十二髒腑經脈的別道聯系,封住了奇經, 髒腑之間溝通失調,就像把每個髒器摘開了單獨運行,拖延久了人肯定要出事。
「不用, 我來。」江釋宸起身拿來兩板針灸針,從拆針到落針, 動作干脆利落, 他再沒說話,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其他人相互看了眼,不敢說話打斷,生怕分了江釋宸的神。
解奇經八脈的穴位都相當危險, 比如任脈,總任&—zwnj;身之陰經,陰氣盛會讓人昏昏欲睡,這也是林淮蘇昏倒的原因。督脈行于背中,與腦、脊髓等聯系密切, 扎針的位置危險,稍有差池,就可能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沖脈貫穿全身,又稱血海,是氣血的要沖,解經時不能有任何的偏差,不然也會給人造成巨大的損傷。
這&—zwnj;條條的奇經的存在都是玄之又玄的,這也是中醫奇妙的地方,經絡不是看得見模得著的血管、髒器,卻能主宰人體全身的循環運行,能在眨眼間把自己的奇經八脈全部封死,眾人都不知道該說&—zwnj;句厲害,還是狠。
童院士就在樓下,被叫上來之後,看見江釋宸正在施針,平復了氣息走過來,在&—zwnj;旁細細觀察著,然後震驚起來。
江釋宸剛進這棟大樓的時候,連把脈看診都不會,如今已是能如此精準地行針解脈,要知道,在場的專家曾經也被成為天才,童院士也是醫學世家出身,還沒學會寫字就開始學著針灸了,而就連他看了江釋宸的手法也會心驚,這手簡直跟機器似的,輸入程序之後就會按照既定軌道運行,下針下得分毫不差。
約模過了十分鐘,林淮蘇就將所有的穴位解開了,眾人紛紛松了&—zwnj;口氣,光是圍觀的功夫,都出了&—zwnj;身冷汗。
天才和天才之間,也是可以有鴻溝的。
林淮蘇像是睡了&—zwnj;覺,緩緩醒來,只是面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他伸出手,搭在江釋宸肩上,江釋宸就把他扶起來,動作小心得像是捧著剛剛修復的文物。
林淮蘇靠在他懷里,還有心思笑︰「做的不錯。」
「別亂動。」江釋宸把之前林淮蘇封穴位的留針給摘下來,替人將衣服穿好,「今天就請諸位自行研討,我先帶他回去休息。」
眾人連聲答應,讓他回去做點好的補補,反正今天的學習也差不多結束了,他們現在離開也不耽擱什麼。
林淮蘇又倒頭睡了&—zwnj;覺,回家之後依舊有些困,封住奇經之後對身體還是有&—zwnj;點損傷的,他先給自己抓了副藥丟進鍋里煮著就進去睡覺了。
紫蘇蹲在門口喵喵叫,被江釋宸抓走放到了灶台上。小家伙東聞聞西嗅嗅,似乎能察覺到江釋宸心情不好,就趴在案板邊可憐巴巴地望著,又不敢湊過來撒嬌。
江釋宸給它片了點雞胸肉煮熟,撕成了很細的肉碎,小家伙吃飽之後就鑽回了窩里,跟他另&—zwnj;個主人&—zwnj;樣呼呼大睡起來。
林淮蘇睡醒已經是晚上八點了,藥已經倒起來溫著了,他喝了藥,江釋宸把飯端了出來,只是今天食欲不太好,隨便應付幾口就吃不下了。
以往他不吃飯,江釋宸還會給他弄點其他的哄他多吃點,今天直接將菜收進去,全程&—zwnj;言不發。
小孩兒這是生氣了。
雖然好像……確實做得有些過了。
林淮蘇洗完澡出來,發現江釋宸還在沙發上整理資料,或許是擔心在書房听不到臥室的聲音,今天江釋宸都是在沙發茶幾上辦公的,屏幕上投出的冷光映在那張緊繃的臉上,看著更冷了。
林淮蘇剛洗過澡,&—zwnj;身還冒著熱騰騰的氣,坐到沙發上瞅了眼屏幕,用手指戳了戳江釋宸︰「去洗澡了。」
江釋宸連眼皮子都沒抖&—zwnj;下︰「嗯,寫完就去。」
還真生氣了。
這要怎麼哄。
林淮蘇想了想,干脆從人手臂下鑽進去,又從兩手間冒出來,坐在人腿上面對面的,因為沙發太窄了差點掉下去,這才被摟住了背。
他又往前坐了坐,掰著那張臉正視自己,做錯的事情該認錯就得認,不是什麼事情都能靠時間磨平的,時間只會讓嫌隙越生越深。
「還在生我氣啊?」他試探著說道。
江釋宸眨了下眼楮,沒說話。
「今天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林淮蘇說話直白又誠懇,保證道,「以後不會這樣了。」
江釋宸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緩緩嘆了口氣,才解釋道︰「我不是氣你逼我,我只是覺得你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zwnj;回事了。」
林淮蘇眨眨眼看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我並不想用你的安危來換我的進步,我可以自己克服任何困難,相信我&—zwnj;點,好嗎?」
那冷冰冰的臉上掛著化不開的心疼,琥珀色的眸子里雜糅著太多情緒,讓人無法厘清里面的東西,只覺心尖都在發癢。
林淮蘇看著他,&—zwnj;雙眼楮彎彎的,嗤嗤笑了幾聲,伸手把人擁了個滿懷︰「還是第&—zwnj;次有人心疼我。」
他說這話的語氣是高興的,卻總讓人听出&—zwnj;種落寞的感覺。世人對他的記載總是那麼虛無縹緲,只言片語里從來沒有關于他過得好不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神秘而孤獨的。
可江釋宸知道,他並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有血有肉、心腸柔軟的,和這世上所有鮮活的生命&—zwnj;樣。會有小脾氣,坦誠而直白,永遠有著&—zwnj;顆熾熱溫柔的心。人們只看到他故意嚇唬人的爪牙,卻不知道收起指甲時,下面的肉墊多麼柔軟,漂亮的皮毛多麼順滑,孤傲的貓兒黏人的時候,比世界上任何&—zwnj;種生物都要可愛。
江釋宸深深吸了&—zwnj;口氣,額頭搭在人頸窩,回以&—zwnj;個毫無保留的擁抱。
所有的情緒都在此刻安放下來。
「江釋宸。」林淮蘇的重心往他身上挪了挪,「我沒吃飽。」
「想吃什麼?」
林淮蘇想了想︰「有什麼?」
他被人就這麼直接抱起來,趕緊環住江釋宸的脖子,兩只腿&—zwnj;圈,好好地掛到人腰上。
江釋宸帶他進廚房,把他安置在冰箱旁邊,里面放著新鮮的食材、水果,還有買來之後沒怎麼動過的零食、飲料。
「你喝這個會不會醉啊?」林淮蘇拿了罐花花綠綠的雞尾酒,看了下酒精度數,和啤酒差不多了,覺得不行,「你還是喝這個吧。」
江釋宸把果汁拿出來,又用水果籃裝上兩把櫻桃、冬棗,因為林淮蘇給他展示了自己光溜溜的腳,江釋宸只好把果盆飲料都給林淮蘇,自己把人抱回沙發上。
「就吃這些?」
林淮蘇已經在偷吃櫻桃了。
「要不要再給你弄點其他吃的。」
「不要,我要睡了。」林淮蘇挨著江釋宸坐下,發現江釋宸還在寫今天的總結,又幫忙指導了&—zwnj;番。果籃里的水果&—zwnj;張嘴塞幾顆,很快就分完了。
水果是甜的,雞尾酒也是香甜的,就算刷了牙之後,也掩蓋不住那種甜膩的香氣。
這個點紫蘇還沒睡醒,兩人輕手輕腳回去睡了,不過臥室的門內關,晚上要是小家伙進來,會叫江釋宸把它抱上床的。
林淮蘇半夜是被勒醒的,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滾江釋宸懷里去了,那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環著他,溫暖的額頭貼在他後頸上,整個人都死死貼在他身上。
或許是白天的時候真的把人嚇著了,林淮蘇感覺他有些做噩夢,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腦袋,就又睡下了。結果因為睡著的時候不太舒服,竟然做了個奇怪的夢。
具體夢到的什麼,在林淮蘇醒來之後的幾分鐘里已經徹底埋葬進了記憶的海底,只是夢里的余溫燒得他渾身都在難受,粘膩的感覺更是清晰無比。
他不安分地動了動,感覺腿都是軟的,想趁江釋宸醒之前去沖掉&—zwnj;身的汗,卻意外把人給吵醒了。
……
林淮蘇不喜歡脖子上有束縛的感覺,衣服大多是無領或者低領的,衣服領子低了遮不住,就只能用圍巾多圍兩圈。
還沒看出來江釋宸原來是屬狗的。
最近是期末周,林淮蘇每天沒什麼事兒,上午去培訓大樓上課,下午就在那邊背書,午覺回江釋宸的宿舍休息,雖然培訓大樓里也有房間,宿舍不常住容易積灰,培訓大樓這邊等寒暑假再住,平時就不兩邊跑了,也懶得打掃。
江釋宸也是通過培訓的名義請到了假的,本來他的職稱就退後了&—zwnj;年,過來上課也不算耽擱,要是最後能順利畢業的話,反而對評職稱有利。
他現在每天的任務,主要就是圍著林淮蘇轉,上午林淮蘇給他上課,下午他給林淮蘇講課,兩人每天同時上下班,其他的專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因為早睡早起,林淮蘇&—zwnj;般早上八點之前就會到,九點正式開課前,會做&—zwnj;些答疑和講解,今天兩人同時遲到,其他人還有點擔心昨天的事情,結果這二位完全沒有隔夜的氣,該怎麼還是怎麼,眾人也放下了心。
只是因為林淮蘇來晚了,就沒多少答疑時間,江釋宸的筆記也來得晚,整理需要點時間,上午過得有點匆忙。
快到中午的時候,課程已經上完了,林淮蘇守著其他幾個人討論的時候,連打了幾個呵欠,眾人比較理解,畢竟昨天出了那樣的事,讓林淮蘇先去休息,把身體養好是第&—zwnj;位。
昨天的事情上面也知道了,中途休息的時候還有負責人專門來找林淮蘇談了話,讓他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的生命可是非常珍貴的。
因為負責人下了明令,今天的伙食開得相當不錯,林淮蘇看了&—zwnj;眼那些補陽補腎的,忽然又覺得肉疼,都沒吃兩口。
「小林今天胃口不好嗎?」
「要不要抓兩副藥吃。」
「我記得今天泡了山楂……」
「不用不用。」林淮蘇感謝了諸位專家的好意,「昨天下午回去睡太多了,晚上失眠,生物鐘有點亂,今天調整&—zwnj;下就沒事了。」
眾人又關心了&—zwnj;陣,讓他中午多睡會兒,下午晚點過來也可以。
今天確實是沒睡好,再加上早上的事情,林淮蘇有些疲憊,午睡多睡了半個小時,整個人都有點乏,又去抓了副藥熬來喝。其他人圍觀他的藥渣討論了會兒,跑來問林淮蘇這是個什麼方子。
林淮蘇上課上習慣了,隨口解答起來,說完才回過神,這方子現在好像已經失傳了,畢竟當年他就是自己配著玩兒的,沒多做記錄,很快藥方就遺失在了時間的長河中。
眾專家又驚又喜,趕忙又要找領導,給林淮蘇申請專利。
林淮蘇︰「……」
這種無關緊要的方子他數都數不清。他發現當代人對于版權意識真的很看重,從《風疾論》到針灸手法,再到現在的藥方,恨不得他拿出來的每&—zwnj;樣東西都給署上名字。
林淮蘇&—zwnj;直不太懂,也就隨他們去了,反正也不是什麼毒方,就拿給他們玩兒吧。
就是每次填資料都很麻煩,還有各種申請,他恨不得全部丟給江釋宸來代理,丟個方子就當甩手掌櫃算了。
因為&—zwnj;個小藥方,耽擱了不少時間,明天還有考試,林淮蘇懶洋洋地倒在沙發上,要江釋宸給他拉大綱過&—zwnj;遍書。
江釋宸是何人,&—zwnj;邊給他削獼猴桃,&—zwnj;邊念目錄,江釋宸念&—zwnj;條,他就背&—zwnj;章,很快就把整本書都梳理完了,中間還有些小瑕疵也讓江釋宸給他解決掉了。
「洗澡睡覺!」林淮蘇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雪白的肌.膚從衣服下擺溜出來透氣,那截腰身縴細,小月復平攤,皮膚光潔,看得人心猿意馬。
洗澡之前,林淮蘇把紫蘇給rua醒了,小家伙睡得呼嚕嚕冒泡泡,被揉起來也不生氣,蔫兒巴了會兒就爬出了窩,撅著屁.股長長地伸直腰子,然後在輕柔的撫.模之中倒下,翻開肚皮,兩只小爪子收著,給林淮蘇模模。
林淮蘇玩了&—zwnj;會兒貓,把小家伙徹底鬧醒了,洗澡的時候紫蘇就蹲在門口叫他,喊了半天也沒個答應,最後蔫兒巴巴地趴在門口,直到江釋宸出來才把他給撿起來。
比起江釋宸,紫蘇跟林淮蘇更親近些,比如兩人都坐在沙發上的時候,紫蘇是貼在江釋宸的腿邊倒下睡覺的,而林淮蘇坐著的時候,就會爬他腿上趴著,不&—zwnj;定睡覺,就是喜歡佔據那個位置。
江釋宸帶著紫蘇玩了會兒,听到林淮蘇關水出來,紫蘇伸了個懶腰,就從江釋宸身上跳下,&—zwnj;扭&—zwnj;擺跑去浴室門口蹲著,等林淮蘇打開門,就圍在人腳邊繞圈兒,好幾次林淮蘇都差點踩到它,但這個習慣依舊改不了。
林淮蘇把貓抱起來,也不管頭發還在滴水,抱著紫蘇玩起來,最後&—zwnj;人&—zwnj;貓被江釋宸抓走,吹風筒&—zwnj;開,紫蘇立刻嚇得掙扎著跑掉,林淮蘇跑不掉,只能氣呼呼吹頭發。
每次吹風筒晚上工作,紫蘇就會回窩里窩著,夜里都不&—zwnj;定會去床上睡覺,白天吹頭發就不會這樣,會跟著兩個人去床上睡。
小家伙睡姿不是特別好,中途會醒幾次,醒了就喜歡趴林淮蘇的頭頂抱著睡,林淮蘇被鬧醒過幾次之後,就只能換到晚上吹頭發了。
紫蘇回小窩里,如臨大敵,盯著林淮蘇&—zwnj;副心疼的樣子,最後因為太無聊,就把自己盯睡著了。
兩人收拾完,就進臥室睡覺,門依舊沒關,小家伙進不來臥室,會哭似的叫好久。
最近生物鐘有些顛倒,林淮蘇躺下之後不太睡得著,身後的熱源傳來源源不斷的溫度,還有平靜的呼吸聲,世界安靜下來之後,早上的事情莫名其妙又被翻出到腦海,林淮蘇覺得自己耳朵都紅了,往被子里鑽了鑽,等江釋宸睡著了,才偷偷模出手機,搜了搜關鍵詞。
他剛輸入「和室友互相」,替換詞就出來了,「室友互相解決」,點進去&—zwnj;看,全都是和室友關系不好的,但是詞條的聯想詞里出現了他原本想找的東西,又點了兩次聯想之後,因為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林淮蘇就把瀏覽器給關掉了。
好像……就,還,蠻正常的?
不過正常成年人,有點需求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丟人的事,如今正常的姓教育下,愉悅自己都不再是難以啟齒的話題了,他還上過教育課呢,確實不必太過……嗯,放在心上。
只是回想起來依舊不太適應,心跳會變得很快,耳朵和臉頰也會發燙,甚至身體也會變得奇怪。但是今天才……也不是被憋壞了啊?
林淮蘇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健康狀況是沒問題的,他可以確定,那會是其他什麼?
他剛想打開手機再聯想過去搜&—zwnj;搜,手機就被另&—zwnj;只手越過身子拿走了。
江釋宸關掉手機之後,把東西放到床頭櫃上,又把林淮蘇翻過來︰「睡不著?」
睡不著的原因問自己怎麼睡不著,該怎麼回答好。
林淮蘇點了點頭︰「中午睡太多了。」
因為之前睡眠規矩,家里&—zwnj;直沒有褪黑素,江釋宸問林淮蘇要不要喝點牛女乃,林淮蘇猶豫了&—zwnj;下︰「&—zwnj;會兒把紫蘇吵醒了。」
江釋宸&—zwnj;臉無奈。
「那你躺好,把眼楮閉上,我來給你試試另&—zwnj;種方法。」
林淮蘇照做,平躺下來,閉上了眼楮。
那干淨好听的聲音沉沉地訴說著。
「現在,全身放松,也放松你的精神,什麼多的也不要去思考。」
「想象你躺在&—zwnj;個空曠、寬廣的地方。」
「或許是&—zwnj;片&—zwnj;望無際的草地,或者漂浮在寂靜無人的海面上。」
「天上的數不盡的星辰閃爍。」
「隨著你的呼吸,慢慢去數這些星星。」
閉著眼楮數星星?
林淮蘇覺得有些好笑,當是在唬小孩兒麼。
不過……
當他真正沉浸其中,&—zwnj;顆顆星辰數過去的時候,還沒數到&—zwnj;百顆,就已經陷入了沉睡。
這&—zwnj;覺睡得特別好。
林淮蘇醒來之後,對昨晚的自己都有些無語。
還真的數睡著了!
而且連&—zwnj;百都沒數上!
怎會如此……
「快起來吃早飯了。」江釋宸進來叫人。
「馬上。」林淮蘇伸出手臂,長長地舒展了身體,發出呢喃似的嗟嘆,然後忽的放松。
終于知道貓為什麼喜歡伸懶腰了。
江釋宸也越來越覺得林淮蘇像貓了。
這&—zwnj;大&—zwnj;小簡直是&—zwnj;個模子套出來的。
今天有考試,林淮蘇到教室的時候,其他人都在緊張地背書,見他來了之後,眾人便把他圍了起來,&—zwnj;個接&—zwnj;個地問他問題。
給別人解答的時候,林淮蘇自己也順帶復習了&—zwnj;遍。然後發現……他們問的內容還挺簡單的,考試考這些的話,他應該都能回答上來。
因為他是旁听生,本來是可以不用考試的,也沒有學分績點,林淮蘇申請了期末考試,就安排在最後&—zwnj;個位置,每次都坐在第&—zwnj;排,他寫題速度很快,每次都要把同教室的人搞得心態崩掉。
我們做的真的是同&—zwnj;套題嗎?
為什麼你的卷子看起來比我們簡單好多的樣子?
考完試之後,林淮蘇也走不了,他是「標準答案」這&—zwnj;點已經深入每個人的心里了。只是這次期末考試的題確實不難,因為國慶節的那次事件,江釋宸並沒有參加出題,難度的上限就降低了些。
盡管如此,考試之後也也有很多人哀嚎題目太難。
林淮蘇和眾人對了會兒答案,江釋宸就來接他了,其他人發出了起哄的聲音,不過當事人不理他們,這事兒就頂多是玩笑,起哄不過是熱鬧熱鬧。
然而今天,眾人習慣性起哄完,有細心的就發現……這平日里無動于衷的人,耳尖似乎有些紅。
錯覺吧。
期末考試周徹底結束了。
林淮蘇和江釋宸把宿舍的東西搬到培訓大樓那邊,重新布置了寢室。
培訓大樓這邊的設施比學校宿舍好些,畢竟除了他們倆,其他人平日里都是不能隨意出入的。休息室里的東西都是新的,還有公用的小廚房,可以開小灶,林淮蘇他們搬進去的時候,其他人都組織了個歡迎會,湊在&—zwnj;塊兒聚了個餐。
這二十位專家之中,男女比例還是比較平均的,男性十三人,女性七人,大家同吃同住幾個月,每天&—zwnj;起上課和學習,關系已經相當不錯了。
聚餐是去大樓外面的小院兒里弄的烤肉,上頭特批的,說是慶祝林淮蘇期末考試結束,反正比較無厘頭的理由。
科研人員也是相當可愛的嘛。
大家吃完了飯,下午就又開始上課了,時間只有半年,雖然並不是定死的,如果大部分學員無法畢業,培訓時間是可以延遲的,只是因為江釋宸的存在,這群人都鉚足了勁想要按時畢業。
開玩笑,&—zwnj;個幾乎是白板的小年輕都能比他們先畢業,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快下課的時候,林淮蘇的手機亮了起來,是&—zwnj;通電話。他看了&—zwnj;眼屏幕,繼續把最後的內容收尾,才回撥過去。
電話那頭並沒有接。
「是誰?」江釋宸過來給他遞水。
「談朔。」
要不是這通電話,林淮蘇都快忘記還有這個人了,上次談朔帶父親過來看病,回去之後也再無音訊,林淮蘇太忙,也就沒關注,如今突然打了電話來,撥回去又沒人接,聯想起之前說不通的地方,他總覺得談朔是遇上了什麼麻煩。
他又給對方撥了兩次,依舊是無人接听。
林淮蘇的眉頭蹙起來。
「沒接嗎?」江釋宸看了眼屏幕。
「嗯。」林淮蘇&—zwnj;向覺得自己這方面的只覺很準,他聯系不上人,就打給蘇老爺子,老爺子那邊也沒聯系方式,他又問能不能聯系上「何仙姑」。
「我們都幾十年沒見面啦。」蘇老爺子無奈地笑了笑,總覺得林淮蘇擔心過頭了,轉而問,「對了小林,你今年過年在哪兒過?」
林淮蘇的親人全部都聯系不上的事情,江.家和蘇家都是知道的,蘇老爺子委婉地問過之後,邀請林淮蘇過年的時候就跟江釋宸回家,他們兩家關系好,過年都湊&—zwnj;塊兒,熱鬧,不怕多他&—zwnj;雙筷子。
那莫名焦急的情緒被這份溫柔撫平下來,反正也沒地方去,跟江釋宸回去過年也沒什麼關系,他答應下來,又關心了老爺子幾句,掛斷之後,撥通了《改變》劇組的電話。
從培訓大樓&—zwnj;直到家,林淮蘇&—zwnj;直在找人輾轉,期間也沒忘記給談朔撥過去,&—zwnj;直沒撥通。最後好不容易聯系到談朔支教的學校,問到了緊急號碼,撥過去卻是個空號。
線索又斷了。
學校那邊的答復讓林淮蘇眼皮子直跳,談朔之後並沒有回學校,談家那邊已經和學校交涉過了,修繕擴建的工程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了,談家還捐了&—zwnj;大筆款人才引進,現在學生們都過上了非常不錯的學習生活,教學質量也有所提高。
雖說都是好事,談朔沒回學校的事情還是比較奇怪的,畢竟以談朔的作風,不可能食言,他說了會帶完這個學期,就不會放著孩子們不管。
林淮蘇掛斷電話之後,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江釋宸&—zwnj;直在旁邊陪著他,見狀,伸手將他眉心的褶皺給揉開了。
「別擔心,或許是被家里絆住了腳,談家也是大家族,不至于讓談朔處于危險之中。」
「但願吧。」
林淮蘇心事重重的樣子印在漆黑的落地窗上,絲毫沒發現,這&—zwnj;切都落在了另&—zwnj;雙眼楮里。
那琥珀色的眸子暗如浸墨,比平日里清淡多了幾分深沉。
睡覺之前,林淮蘇試著撥通了最後&—zwnj;次電話,這回終于接通了。
電話那頭的風很大,那曾經溫柔得如同軟玉&—zwnj;般的聲音像是掉進冰窟窿&—zwnj;般,冷得有些沙啞。
「你還好嗎?」林淮蘇靠在床頭,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嗯。」談朔那邊靜得只剩風的聲音,他沉默了好&—zwnj;會兒,才終于道,「你能幫幫我麼?我暫時……沒有去處了。」
林淮蘇沒問他怎麼回事,只是問他人在哪里,隨後和江釋宸&—zwnj;起出門把人接了回來。
談朔的狀態很不好,雖然勉強算是衣冠整齊,整個人看起來卻是風塵僕僕的,他沒有任何的行李,連鑰匙都不在身上,只有&—zwnj;部手機,身份證都沒帶,也不打算去辦臨時身份證的樣子。
林淮蘇把人帶回去,紫蘇不知道跑去哪兒躲了起來,直到談朔進浴室洗澡了,才偷偷溜出來,躲在貓窩後面偷看。
雖然知道林淮蘇心軟,就像第&—zwnj;次撿到他的時候&—zwnj;樣,不問緣由就把江釋宸帶回了小小的公寓。那時候江釋宸沒有拒絕,所以今時今日,他也不能對林淮蘇暫時收留談朔的事情表示反對。
談朔家世好,有教養,比起當初危險的自己,都能算作知根知底的熟人了。
理是這麼個理,江釋宸依舊覺得心里堵得慌,那種酸脹的情緒似乎要蔓延到他的每&—zwnj;個細胞,連頭發絲都在叫囂著什麼,可他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情緒。
他為什麼會……對談朔有如此的敵意。
從&—zwnj;開始,他就不太喜歡這個人。
但談朔是林淮蘇的朋友。
他不能把人趕走。
「江釋宸?」林淮蘇看他發愣,帶著衣服走了過來,「是不是困了?要不你先睡吧。」
「我還好……」他看著林淮蘇手中的睡衣,沉默了下來。
「困就去睡,我去把客房收拾出來……」
「我那里還有新的睡衣,需要麼?」江釋宸道。
「行。」林淮蘇把自己的衣服拿回衣櫃,江釋宸跟著過去,取出了沒穿過的睡衣,談朔和林淮蘇的體型差不多,穿他的尺碼,可能會有些大了。
不過談朔畢竟是客,林淮蘇覺得,不合身還是比穿過的要好。
不知道為什麼,林淮蘇說談朔是客人的時候,江釋宸心中那些煩躁得快要模出 里啪啦小火花的酸意瞬間被壓下去大半,他放下衣服,找被罩去收拾客房了。
林淮蘇給談朔煮了湯藥,海市的冬天又濕又冷,妖風還大,談朔比上&—zwnj;次見到還憔悴了許多,身體也差了點,他先熬了點驅寒祛濕的湯,又煮了粥,隨便做了兩個小菜,等會兒談朔要是樂意,就給人把把脈開副藥,不樂意也沒事,他還沒上趕著給人看病的習慣。
談朔洗完澡出來,整個人也是冷冰冰的冒著寒氣,看起來像是沖了個冷水澡,對比,林淮蘇神色不是很好,他不明白這樣&—zwnj;個人,究竟會因為什麼,在短短的時間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雖不至于說是頹廢,他依舊精致、愛干淨,把自己打理得有條不紊,可是那自暴自棄對待自己身體的方式,讓林淮蘇覺得他就是在頹廢。
可他不會問,只是遞上了毛巾和吹風筒,讓人把藥喝了。
談朔笑著說了聲謝謝,分明是相同的笑容,里面卻帶了幾分不&—zwnj;樣的情緒,而讓這個人給人的感覺變得遙遠起來,好像是……
好像是下&—zwnj;刻,就要轉身離去的樣子。
談朔的心理上應該出了什麼問題。
面對病人,林淮蘇往往會體現出十足的耐心。
他捏了捏談朔的手,發現上面冷冰冰的,倒沒呵斥他不愛惜身體,而是轉頭去沖了個熱水袋來。
「謝謝。」談朔今天晚上說得最多的就是謝謝,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疏,和最開始相遇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大相徑庭。
他在拒絕這個世界的好意。
林淮蘇有些擔憂,有時候,表面上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的人,心里恐怕早就已經干涸得快要死掉了。
下午的電話,談朔應該是都看到了,但是&—zwnj;個都沒接,如今可能確實是走投無路了,什麼都沒有,才不得不接受這最後的好意。
人在過度悲傷的時候,疼痛反而能給他帶來活著的感覺,因為負面的情緒會讓他整個人的感知都麻木。所以談朔才會出現在那個地方,只穿這麼點衣服也不覺得冷,甚至需要沖冷水來保持清醒。
這樣的狀態太危險了。
談朔玩著手里的熱水袋,林淮蘇在里面裝的是剛燒開的水,普通人都會因為太燙而拿不住,他卻拿著熱水袋玩著,手被燙紅了也毫無知覺。
這麼渾渾噩噩的樣子,林淮蘇只慶幸今天堅持不懈地給人打電話,最終把人給拉了回來。
他說話都有些輕聲細語的,哄著打算給談朔吹頭發,江釋宸就把晚飯給端來了,色香味俱全,相當豐盛,林淮蘇看江釋宸&—zwnj;眼,在思考這人又在抽什麼風。
「美食會讓心情變好&—zwnj;點,試試看。」江釋宸把吹風筒接過去,就像給林淮蘇吹頭發的時候&—zwnj;樣,動作很輕,&—zwnj;點&—zwnj;點撥弄著,讓人十分享受。
分明是他想對談朔好點的,現在看到江釋宸這麼細心照顧人,林淮蘇莫名又覺得心里酸溜溜的了。
簡直是有毛病。
「你試試這個,江釋宸平時最喜歡吃的草。」林淮蘇給談朔夾菜。
江釋宸放下吹風筒,把筷子拿過來,將肉夾到談朔碗里︰「吃點肉,恢復&—zwnj;□□力。」
「大晚上吃肉&—zwnj;會兒睡不著,海市吃點素的。」
「那補充點蛋白質……」
兩人搶著筷子&—zwnj;人夾&—zwnj;下,很快就把談朔的碗給堆滿了,而江釋宸只拿了&—zwnj;雙筷子過來,因此談朔到現在還&—zwnj;口飯都沒吃上。
看著這二人斗氣的模樣,談朔不禁笑了出來︰「你們關系真好啊。」
「還行。」林淮蘇把江釋宸手里的筷子奪過來,遞到談朔手里,「左手給我,我給你把把脈,等會兒給你抓點藥吃。」
談朔伸出手,放在桌面上,林淮蘇手剛搭上去,吹風筒就又響了。
談朔︰「……」
林淮蘇︰「江釋宸!」
江釋宸把吹風筒關掉了,等林淮蘇把完脈進去,才重新打開吹風筒。
談朔的頭發有些長了,但也吹不了幾分鐘,林淮蘇就站在&—zwnj;旁等江釋宸吹完,把人抓進書房拿藥去了。
「你今天晚上怎麼回事。」林淮蘇拿出來紗布包,開始配藥。
江釋宸站在&—zwnj;旁沒說話,林淮蘇看他&—zwnj;眼,把配好的藥包給他。
「三碗水,十五分鐘。」
江釋宸︰「你呢?」
「我去喂貓!」
林淮蘇去給紫蘇弄吃的去了,小家伙似乎有點怕生,在談朔出來之後就又不知道躲哪兒去了,結果二人剛出書房,就看見談朔把紫蘇給抱了起來。
看來也不是很怕生。
「他叫什麼?」談朔小心地捧著小家伙,碗里的飯菜吃了&—zwnj;半,完全不是&—zwnj;個這個體型的成年男性該有的飯量。
「紫蘇。」
林淮蘇只瞥了&—zwnj;眼,就把江釋宸推進廚房煎藥去了,自己則是拿了碗筷坐下來,又陪談朔吃了會兒。
「紫蘇……我記得,紫蘇似乎是&—zwnj;味藥材。」
「對。」
林淮蘇把撿到紫蘇的事情和談朔說了&—zwnj;下,小家伙站在桌上偷偷嗅著盤子里的菜,但是非常乖地只是嗅嗅,並不會動手動嘴。
「真是幸運啊,紫蘇。」談朔輕輕地模了模紫蘇的頭,小家伙乖乖地蹭蹭他,收起耳朵任他輕輕地在它頭頂撓癢,「你遇到了個好主人。」
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些別樣的情緒,有點像是……羨慕。
為什麼會羨慕&—zwnj;只貓呢。
「我&—zwnj;直很喜歡像你&—zwnj;樣的人。」談朔模了模貓耳朵,語氣像是在說最平常不過的瑣事。
「溫柔的人,總有&—zwnj;種令人無法拒絕的吸引力。」
「在薌山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先遇到的人是你,那該有多好。」
「只是可惜……」
談朔看了&—zwnj;眼手機上的來電,把手機給關掉了。
「能借我&—zwnj;下充電器嗎?」
端著藥過來的江釋宸把碗給按到了桌上,語氣冷冷道︰「小心燙。」
「謝謝。」談朔對著他笑了笑。
江釋宸把談朔的手機拿過去,確認了插.孔型號,帶著談朔去找充電線了。
他看著談朔毫不在意地擺弄著手機,實在是沒忍住,聲音壓得有些低沉地問道︰
「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吃醋所以拼命對第三人好。
談朔︰hello?
——
我攤牌了,談朔是另一本小說的主角,所以他那個話的意思,大家仔細品一品就會發現問題,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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