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影撿了根樹枝, 輕輕敲了敲一旁的樹,樹枝搖晃,枝葉間的積雪掉了滿地。
但奇怪的是,抖落了積雪, 被掩藏著的樹木就顯現出來, 枝葉繁茂, 如果不是天氣冷肅, 乍一看這樹枝的模樣, 甚至會以為還在夏天。
她取出手機拍了個照, 雖然沒有網, 但能手機識別出樹木的種類。
「不是冬季長青的樹,是這場雪來得太突然了嗎?」
雪花洋洋灑灑落入她瞳孔中,如果有人在這里,會驚訝地發現游影踩在雪地上,卻根本沒有留下腳印, 雪厚厚一層,仿佛從來沒人來過。
她用右手側握著樹枝, 步法于雪地上幾度變換,虯曲的樹枝為深褐色,卻與舞動中帶起一陣冰冷若刀光般寒意,一陣風忽如其來,游影的衣擺獵獵揚起,雪花倒飛,卻被樹枝于半空中斬落。
這是之前學會的《基礎劍法(綠色)》。
一個攻擊技能,必須用系統承認的裝備才能使用,也就是說得用撬棍舞劍,後來, 這技能就被封存了。
如果剛剛游影換上撬棍,那麼斬落的大概就不是雪花,而是周圍的樹木。
她的基礎屬性太高了,如果不是靈性也相應得增加,使得控制力道變得得心應手,很可能會和等級提高就無法收力的葛念一樣,需要用更多的時間來和自己的力量和解。
在【裝備不合】的情況下,劍法就僅僅是個空架子,造成的傷害完全在于「游影」的個人屬性,沒有技能本身的加成,不過她也並不是為了攻擊什麼,只是覺得——
天寒地凍,周遭無人,大雪紛飛,極適合舞劍。
于是她又舞了幾遍,用步法踩空,或者在舞劍時去故意踩翻飛的雪花,獲得一點幼稚而寧靜的快樂。
久違的,「天地間只我一人」的快樂。
黑色的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幾圈,露出的眉眼帶著淺淺笑意,直到那熟悉的聲音出現——
【你的基礎劍法(綠色)熟練度已提升】
【對基礎劍法產生一定程度的身體記憶,你領悟劍招-落雪lv1】
【落雪】
【技能類別︰劍招】
【描述︰消耗50靈力開啟,使你的下一次劍法攻擊對他人產生「嚴寒刺骨」效果】
【嚴寒刺骨︰延遲性持續傷害,在產生正常傷害後,每分鐘敵人獲得50%的後續傷害,持續五分鐘】
【你的步法-流雲從lv2升級到lv3(已達上限)】
【踏空而行,使用步法時,每3分鐘消耗10靈力】
【你對流雲步法的領悟度提升,升級時可能會向「馭水」「踏浪」「撥雨」三個方向隨機轉變】
【你獲得步法-流雲踏雪lv1】
【流雲踏雪】
【技能類別︰步法】
【描述︰當使用此步法時,每1分鐘消耗100靈力。】
【踏空而行時,無論你踩中任何行進間的物品,你可以獲得該物品的初速度,維持10s,初速度可疊加】
【踏空而行時,你獲得「天地緩緩」效果,當自身速度較快時,周圍物品在你的主視角下會放緩速度】
天地緩緩?
雪還在下,正是用這個技能的好時機,游影使用步法懸于空中,然後開啟技能,一腳踩在飄飛的雪花之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片片雪花緩緩墜落,但游影知道凝固的不是時間,而是自己的感官,感官變得很慢很慢,時間瞬息拉長,她望向幾米外的大樹,樹枝劈手斬落,將空氣撕裂開不太明顯的波紋。
大樹轟然倒塌,她取消技能落地,攤開手,發現手中的樹枝慢了一秒化作了齏粉,風一來,便吹散了。
【你對???造成4244點攻擊,其中有效傷害620點】
……誒?
「你對‘???’造成……」,為什麼是「???」
她使用[調查]技能看向面前的樹,依舊顯示為樹,看周圍的雪,則依舊是雪。
游影躍起,站到另一顆大樹枝干上,單手扶著樹干,眺望不遠處的村莊。
雪一般潔白的世界染上了暮色。
時間過得真快,但她還沒有找到綠色的花——
綠色花很少見,因為吸收光越多,溫度越高,花瓣會反射掉相應的顏色,比如紅黃,視覺上就會呈現為相應的暖色,而冷色調的花朵需要承受更多對熱量的考驗……藍,綠,紫色的花更多是生活在陰暗的地方,這樣不會被陽光灼傷。
而且因為綠色與枝葉是一般的色調,更難發覺,任務是帶回綠色的花,本以為雪地里已經沒有花朵了,可翻開厚厚的雪,入目便是一片不正常的翠綠。
頭頂是樹葉也是……這個時節,不應該枯萎了嗎?
她皺著眉頭,想到了什麼,把一路上看到的所有花都摘了下來、
……
江淮離徐家還有一百多米的時候就發現偷渡者失蹤了一個。
但系統沒提示驅逐成功,是失蹤了嗎?
他讓游影從村東開始搜索,然後自己翻/牆回徐家,發現了愁眉不展的紀柏。
紀柏一看他就抓住他的手︰「有一個人跑了!」
「我們找到了被割斷的繩子!」
「暫時沒出去找他……對了,」他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圍還有沒有人,然後開始掏口袋,「江淮,這個給你。」
看完兩個道具屬性的江淮︰「……」
他表情不變,但心情復雜地把東西收下︰「我會讓其他人注意找人的,別擔心。」
紀柏︰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江淮走出去,突然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你……注意安全。」
江淮擺擺手離開了。
他走後,紀柏像打蔫的植物一樣——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真的……很沒用!
不能因為小孩能干就把所有事情都推給他做吧!當哥哥的是紀柏,不是江淮啊!?
「我之前居然還在玩游戲……」他把江淮給他的技能書掏出來,有三分之二還是完好的,但三分之一有灼燒過的痕跡,字跡變得不太清晰,「其他人各有各的任務,但沒給我分配——」
因為他們是兵而自己是普通人,也因為從頭到尾就沒指望他……但江淮和游影呢,本質上也是老百姓,可他們是游池派的人。
但徐組他們不知道,紀柏自己是清楚的,他也是游池派人士了——只是還沒正式入門而已。
他二十來年都是得過且過,因為沒什麼大的,上頭有哥哥也不需要為了家族負責,他只要不惹禍,家里人就知足了,而紀柏一直以來干得挺完美的,比上雖然不足但比下很有余,會看眼色運氣好所以沒吃過虧。
這就夠了嗎?
紀柏咬了咬牙,翻開了江淮給他的書。
另一頭,游影抱著各色花朵,一路從山上飄然而下,沿途隨手拋出各種長形物品,樹木在「攻擊」下挨個倒地,而無論用技能檢測出是什麼的物品,攻擊記錄上顯示的卻都是「???」。
她于山腳停下,身後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
江淮接過了游影手中的花,紅、白、藍各色都有。
她身影變黑,融入到江淮的影子中。
而江淮取出【紫金紅葫蘆(偽)】,使用特效3把黃衣放了出來,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對方lv9的血量掉了一半,全身都有灼傷的痕跡,一出現,空氣中就彌漫著血腥氣,人正昏迷不醒。
在獲得道具時他就知道,對方一定是被反噬了,本來以為自己能壓制住紀柏,結果紀表哥身上帶了更強效的道具。
而紀柏將道具昧下來給江淮,一副為了保守你的秘密我什麼也沒說的樣子,江淮就只能把東西帶走了,他一開始想和徐組說一下,卻突然想到——
那個關押24小時的特效,如果帶著道具離開領域……偷渡客們會怎麼樣?
「這些偷渡客似乎根本不知道領域外的世界,或者說他們看到的世界就只有領域,如果離開的話……能成功把他們帶出領域嗎?」
他決定先把東西收起來,做個實驗。
黃衣頭頂掛著一長串debuff,江淮給他喂了顆藥,然後喊出了對方的名字︰「陳新。」
特效2發動成功。
陳新無知無覺地重新進入紫金紅葫蘆(偽),這個道具的使用cd是單人制,也就是當物品【使用中】時,其他特效就沒法發動,除非物品中的人死亡或被放出,而特效1對一人只能用一次。
他抱著花,推開了村長家的門,小姑娘卻不在。
村長一板一眼地說︰「把綠色的花放在台階上就好了。」
似乎小姑娘不在,也能完成任務。
江淮面無表情地看向村長,村長則看著頭頂沒有燕子的燕子窩。
江淮一字一頓︰「……木艾艾呢?」
他用靈性掃過,對方不在家。
「我怎麼知道她去哪里了呢,可能是出去玩了吧?」
「小孩子到別家串門不是很正常,徐家小子,艾艾調皮,硬是讓你去給她找花,要是找不到就算了吧,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反正到了時間點,她就會回來的。」
【「反正到了時間點,她就會回來的。」】
這句話和木心怡的父親說得一模一樣。
江淮眉頭一抽︰「究竟是什麼時間點?」
木村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好像他在問什麼愚蠢的問題。
他搖搖頭,回家,鎖上門,只留給院子里的江淮一個空落落的台階。
一陣風吹過來,江淮趕忙抬起手臂護住了花,卻聞到風裹挾著花朵的清香,輕輕拂過他的面頰。
江淮皺著眉頭,上前一步繼續敲門,突然听到了窗戶拉開的聲音。
窗邊探出一顆非人類的頭顱——
那像灼燒過的人臉,漆黑一團,散發出讓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整張面孔上能辨認的就只有碩大的、濁黃色雙眼,如今雙眼直勾勾盯著江淮。江淮緩緩後退,退出大門,听到了窗戶重新拉上的聲音。
這是夜晚會出現的、村民變成的怪物,也就是說,那就是村長。
窗邊僅僅是一張臉,窗後應該還有破碎的人形,它們行走時會在地上留下污穢的黑印,光照下反射出淡淡的油光。
雖然怪物村民只有夜晚出現,但白天如果強行闖入對方的房屋,做出什麼他們不滿意的事情,也會見到怪物,江淮猜測是……他的人設ooc?
因為徐家的小兒子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像強盜一樣不懂禮貌地進屋。
他看了看懷中的花,然後從【任務包裹】中取出——
[??種子]
[描述︰你從一截小小的蠟燭中找到了這個,可能是什麼植物的種子吧。]
[不如種一種?]
「但現在是冬天,」他把花也放進任務包裹,小小的種子干癟,只有半片指甲蓋大小,「就算我種了,會發芽嗎?」
不,也不一定……這里是領域,什麼都可能發生。
江淮迎著風雪往徐家的房子走,半路上遇到徐叔和小林小徐,他們遠遠朝江淮打個招呼,似乎想說什麼,但時機不合適,憋著沒說。
于是,三人就像再正常不過的家人一樣,沿途隨口聊天︰
「說起來,家里只有凍肉,沒有新鮮的。」
「在領域吃飯真的有效嗎?說不定我們現實里在餓肚子啊?」
「不過,小江,小游是不是去山上了,我剛剛看到山上的樹一顆顆地倒下——遇到危險了嗎?」
突然被cue的江淮︰「啊?不,沒什麼危險,就是隨手練習一下。」
「噢!對啦,要吃魚嗎?河里應該有,我們可以鑿冰釣魚……」
「這個我會!讓我來!我北方人,小時候經常這麼干——」
「小江?怎麼不走了?」
徐組轉身,發現江淮停在原地,露出沉思般的表情。
「河里……有魚?」
不,根本沒有魚!
山上也沒有活物,如果說怪物村民也不算活物的話,整個村里……
「徐叔!」江淮問,「村里是不是沒有貓狗,沒有雞也沒有豬?」
徐叔似乎很驚訝他這般鄭重的態度,和其他人對視兩眼,肯定道︰「對啊,是沒有,但這不是領域嗎……本身就是假的吧?」
徐叔敲敲自己的腦袋︰「是我傻了,河里應該沒有魚……實在是這里太真實了,我都忘了!」
江淮相信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怪。
他心中思緒奔騰——
對!領域本身就是假的!
領域更像是鬼物的意識集合體,固雲高中看上去那麼真實,是因為那里的鬼物就是學生們和老師,他們每天都生活在那里,所以具現化出來的領域也仿佛嚴絲合縫地現實世界。
但制造出這個村莊的鬼物是誰?
制造出戲台、戲服、木偶的鬼物又是誰?他當時听到了太婆的聲音,就先假設那是太婆的意識幻化出來的世界。
但當時是密閉環境,所以看不太出來,如今是個開放的村莊,很多違和的細節就變得分明了——
他們走到家門,熱氣撲面而來,江淮陷入思考,只是下意識往前走,但一抬頭,卻發現幾人看向他的表情都是充滿關懷和探究的。
……他已經不是孤身一人。
江淮頓了頓,說︰「徐叔,張姨,還有大家伙……」
他們圍著桌坐成一圈,他把疑點一條條分列出來。
「師姐在山上的時候發現,雖然雪很大,但很多分明不是常青樹的樹木沒有落葉,雪地下面也是青翠的草皮,還找到了花。」
「我發現如果試圖強行闖入村民家里,對方會變成怪物,如果再進一步,應該就會被攻擊了。」
「村里沒有其他動物,只有人,但本質上,真正的人只有我們幾個,其他村民都會變成怪物。」
「我發現村長的女兒木艾艾和紀柏見過的女人木心怡都不見了,但詢問她們的家人,得到的是一致的回復‘到時間就回來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挨個補充——
「好像不是所有人家里都有神像……」
「不過所有人的院子里都有桃樹!」
「沒有找到白蠟燭,他們只有紅蠟燭,如果我再三詢問白蠟燭的事情,還會被趕出去。」
「對了,村民也不是不熱情,但幫忙干活會送謝禮,非塞給你不可那種……」
「不過好像找不到具體時間啊,只有我們這里有掛歷。」
小林舉手,一臉猶豫道︰「我之前幫一位老人收拾屋子,後來在村里饒了一圈,準備再去看看她,因為她腿腳似乎不靈便,但我發現她不在屋里了。」
其他人都轉過頭看他,而小林皺著眉頭,仔細思量︰「周圍的東西沒有動過的樣子,老人還送了我幾貼膏藥,房間里冷冷清清的,她當時在床上活動根本不方便,而且一個人住,我不明白為什麼會消失……不過,這里的村民應該是鬼吧,所以我也沒太多想,啊對了,這個是膏藥。」
【使用過的萬能膏藥】取出來後有一股讓人難受的腥甜氣息,只要貼在身上就的確能增加hp,但物品上附著陰氣,長久以來對身體沒什麼好處。
江淮說︰「這上面有陰氣,但的確有救人的作用。」
其他人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有徐組立刻理解了,並科普道︰
「你們,听說過‘收容物’嗎?如果我沒弄錯,這應該是一次性可使用收容物。」
連江淮也轉過頭看他,徐組模索著下巴,道︰「我對這些理解也不多,但知道一部分和鬼物相關,且有特殊作用的道具被稱作收容物。」
「收容物有類似什麼能和鬼通話的手機,能把鬼關進去的水瓶……大部分物品都是對鬼物起效,但有些也能作用于人,不過不論是哪一類,都纏繞著陰氣,一般來說陰氣越重,能力也越強。」
「不過這對使用者來說就不是好事了,和陰氣待久了身體會變得虛弱,得將養好久才能恢復。」
「這膏藥應該就是對人可使用的……收容物?」
說到最後,他不太確定地看了眼江淮,而江淮點頭。
他們互相看了看,把「做任務」獲得的東西都掏出來,堆放到桌上。
而小林抓抓頭發︰「那我拿著這個那麼久,會不會身體不適啊……」然後給大家拖後腿?
江淮搖頭︰「我們本身就在領域里,實際上一直在被陰氣包圍著,拿著也很正常,不過我有對你們使用繪符術驅逐陰氣,不知道領域內使用有沒有效果?」
張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面色微沉。
扯了會兒閑話和科普,最終還是得回到正題上,村里的異常究竟是什麼?
「既然是鬼創造的虛擬世界,那本身就是不對頭的吧?」大徐撓頭,「所以為什麼要在虛擬世界尋找真實感?」
游影悄無聲息地出現,開口科普時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因為我們看到的領域其實和領域之王的意識有關……」她跳過固雲高中,簡單地以【長廊】為例說了下情況,「如果我們看到的是真實正常的村子,那很可能這個村子就是真實存在的,每個人的性格和行事都是有現實中對照的模板的。」
「我們看到的世界,可能就是領域主人眼中的世界,或者說是整個領域中所有鬼物意識的集合世界。」
她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皺眉思索,只有紀柏跳起來,給游影搬了張凳子︰「師姐,你坐。」
游影&江淮︰「……」
徐組︰「那是不是說明……這個村並不存在呢?」
這點江淮幾乎能給出肯定答案。
張副︰「也就是說,村民並不是死人,不是鬼魂,而只是鬼王某個意識的體現?」
紀柏捏了捏自己下巴︰「听起來好唯心主義啊?感覺像是個做動畫的,想怎麼搞就怎麼搞……那為啥沒有動物,歧視小動物嗎?太過分了吧?而且啊……雪下面就是樹木,這是直接在春天的景色上面畫冬天的畫面啊,太敷衍了也——」
江淮︰「對。」
紀柏︰「啊?」
江淮點頭︰「你說得對——我想,誰又能說現在不是春天呢?」
紀柏囧囧有神︰「表弟你看看外面的雪,你再看看我凍得發青的手……」
徐叔一拍桌子︰「對啊,現在也有可能是夏天。」
他看見其他人的表情,解釋道︰「我們判斷現在是冬天,只是因為我們進來時是冬天吧,而且外面下雪,那麼冷,還在房間里翻到了日歷,說過兩天就是元旦了……可要是把這些信息都去掉,把腦海里的雪給抹掉,把日歷給扔了,再仔細想想,這不就和小紀說的一樣……」
紀柏小聲︰「其實喊我小紀听起來像是在說‘小雞’……」
張副十指交叉托著下巴︰「就像是,在畫面上覆蓋了一層雪景。」
「等等,」紀柏舉手,「我們得出這個結論只是因為在冬天看到了本來應該葉子掉光的樹卻沒掉葉子吧——」
所以這個論據似乎不怎麼站得住腳。
游影︰「還有別的線索,比如說,只有我們這棟房子里有日歷。」
「我們在一個封閉的,無法離開的小山村里,村里的人是怪物,村里沒有其他動物,天空中在下雪,網絡和電話都被掐斷了,只能听到村長說‘外面下大雪,得好幾天才停,別出門’,所以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現在是冬天,而我們遇到的是類似于暴風雪山莊的模式。」
紀柏默默地把大衣拉鏈拉緊了︰「難道只有我們家買了?不至于吧,不過這種真的是小細節……」
徐組搖搖頭,把兩個掛歷取過來,放到桌上。
一個顯示為12月30日,另一個則是1月1上圈著字,表明這一天雪就要化了。
江淮想到了之前的結局。
他之前獲得normal ending,可以離開領域,但還是一直回檔。
如果他當時選擇離開,真的會是美好的結果嗎?
固雲高中的normal ending里,他可是變成了鐘琪的縫合尸,藍色村莊就這麼好心,雖然沒能完美通關,但願意放他們全須全尾地離開?
——真這樣,就不是什麼「副本難度較大」了。
兩個普通結局,一個地獄結局,都提到了「夢」,在領域中的經歷就好像一場夢,「夢醒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夢醒了雪也化了」。
江淮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略茫然地問出聲︰「如果我們不是趁著正確的時間離開領域……會怎麼樣?」
其他人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有張副皺皺眉,道︰「小江,如果我們在領域里待得太久,會怎麼樣?」
「能有多久,」徐組奇怪,「不是才過去幾個小時嗎?」
不,不是這樣的,江淮知道,領域內的時間流速和外界是不一樣的。
如果真的只有幾個小時,那普通人離開這里不過是沾染上些許陰氣,而如果幾天,那就是要生病的程度,如果幾年……江淮不敢考慮那個結果,但猜測真的有待在領域幾年才被放出來,卻依舊有思維能力能走動的人,那可能已經不是人,而是……活著的尸體?
游影出聲,梳理思考的結果︰「看樣子,1月1號雪化,那麼就把1月1號認定為正確的時間。」
「我之前遇到的失蹤的人,他們的家人都說‘到時候就回來’,那就把那個時間點也認為是正確的時間。」
「但是……」
但她知道,他們沒有回來,而是死了。
這似乎喻示著什麼?
江淮一路上一直在想,「到時候就回來了」,究竟是什麼時候?
現在掛鐘顯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
而到了晚上六點左右,天空全黑,所有村民都會變成鬼物互相襲擊,到第二天,他們活下來,就會發現「木心怡」和「木艾艾」等人都死了,雖然幾次讀檔中江淮都沒有直接看到他們的死亡,但第二天廣播中會說「村中發生了殺人事件」,然後他們會找到那些人死在親人手中的線索,比如搏斗的痕跡,比如血跡……
等等!
江淮突然站起來,問︰「你們都看到村民變成怪物了嗎?」
其他出去做過任務的人有些疑惑,但依舊點頭,小林就說︰「對,我當時想進去,但屋里沒聲音,我听到門一關,腳步聲往窗邊去了,然後露出來一張像人又不像人的臉……我就慢慢退出去,過了一會兒再去找人,又是原來的人了。」
不僅是這樣,如果游影現在走出去,就會發現村民當著她的面變成怪物,然後追擊她。
夜晚時,江淮去其他人的家里,也會發現怪物們。
所以江淮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村民會變成怪物。
村民變成的怪物會襲擊人。
——所以村民變成的怪物會在夜晚時互相襲擊,第二天人員死亡完全是他們自相殘殺,而早晨又會忘記這件事。
可他真的看到了自相殘殺的那一幕嗎?
不,所有怪物都差不多,且頭上檢測不出來名字,所以他沒法分辨。
讀檔時,他第二天之所以任務木心怡和木艾艾死了……
【木心怡的父親神色麻木︰「對啊,我家心怡死了……可能是被野獸拖走了吧,連尸體都沒有找到。」】
但他今天在村里走過一遭,發現只要是他特意想要找的人,都失蹤了,且「會在合適的時候回來」,他們的家人並不在意,也不覺得他們是死亡了。
可到了第二天,村民就會認定家人死亡,為什麼?
因為他們潛意識知道家里人是被自己殺死的嗎?
那「藍色村莊殺人事件」就不成立,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死者和凶手是誰。
因為他們看到了血跡和線索嗎?
可沒有找到尸體,為什麼會認定家人死亡?說不定只是被狼拖走了呢,說不定還能救回來呢?
江淮一字一頓地問道︰「什麼情況下,你們沒找到尸體卻能認定家里人已經死了?」
嗯?
這個問題就有些……什麼情況呢?
「是我殺的?」紀柏舉手,「開玩笑開玩笑……那,因為官方訃告,或者我知道尸體一定找不到,所以不找了?」
張副則提出一個想法︰「如果是那種重病的人,我知道他病了很久了,隨時可能死亡,所以僅僅是知道消息,也能接受他死了,並不一定非要看到尸體。」
徐組則說︰「沒看見死亡現場嗎?沒有其他目擊證人?嗯……這種情況下卻認定別人死了,不對頭啊,除非像老張說的那樣,早就知道他可能會死……」
小林︰「噗,我腦洞開大點,如果說我是重生者,知道xx時間xxx會死,那麼就算只是新聞或者別人交談的時候听到,我沒看到尸體也知道他真的死了,這樣吧……額,會不會開得太大?」
「是我殺的」「隨時可能死亡」「早就知道會死」「重生所以早知道誰會死」,什麼樣的人會符合這幾點要求?
江淮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太婆。」
雖然太婆身體一直很穩當,但她畢竟九十多了,隨時可能「走了」。
老年人的身體,誰都說不明白,這個年紀,也是喜喪了,兒女那麼多……但為什麼會想到太婆呢?因為這個領域和太婆有關嗎?
但村里第二天會死去的人各種都有,小孩,年輕女性,老人,一批至少十來個,他們的家人都異口同聲,認定他們是「死了」。
總不可能所有人都重生了吧?
江淮一遍遍回憶細節,從剛進入領域,到徐家,到整個村子,到天空中漫漫飛揚的大雪,大雪下濕潤的泥土和青翠的碧草,到躲在屋後的那個小女孩……
「給我找一朵綠色的花吧,我在山上看到了綠色的花,找給我吧。」
找給我吧……
找給我吧……
找給我吧……
游影的目光轉向桌上的掛歷。
這個老掛歷是翻頁式,之前的頁面並沒有撕掉,而是翻到了反面。
她慢慢地向前翻動,翻了七頁,外面呼嘯的風緩緩停下,翻到11月,空氣依舊很冷肅,燈光亮起,影影綽綽,所有人坐在屋內,看游影繼續翻頁,並沒打擾她。
10月,9月,8月……
紀柏突然拉開衣領,茫然道︰「怎麼這麼熱?是屋里面太暖和了嗎?」
7月,6月……
江淮走到窗邊,用力推開窗。
窗上凝聚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但從外邊吹來了暖風。
雪停了。
其他人驚訝地站起來,幾乎不可置信地凝望著外界的景象。
雪已經化了大半,庭院里黑色的泥土從未化的雪下方鑽出來,所有人都感到了悶熱,他們身上還穿著冬裝,眼楮還能看到雪景,但感官能告訴他們︰現在早就不是冬天了。
江淮也在看著,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在瘋狂跳動——
「這是……」徐組問道,「我們能靠翻日歷來改變時間嗎?這是到了過去的時間段,現在六月份?」
他按著額頭,雖然知道領域根本不是正常世界,但還是覺得頭腦發脹,三觀受到沖擊。
那麼簡單嗎?現在是回到了過去的藍色村莊?可江淮依舊覺得哪里不對——
周圍環境給人的感覺太不真實了,雪只化了一半,並不是時間倒流,而且能讓時間倒流的道具又怎麼會那麼簡簡單單地給他們,掛歷更像是個操控領域內四季天氣變化的任務道具。
好像是在提示什麼……
他站在庭院里,一偏頭,看到了笑得張牙舞爪的儺神神像。
他存了個檔,看向自己的存檔時間。
【存檔3 藍色村莊 3:25】
嗯?
他讓游影再往前翻了幾頁,再次存檔。
【存檔4 藍色村莊 3:26】
如果他們回到了過去,不應該是6月6日的3:25嗎?
對了!對了!3:25並不是時間,他早該想起來的,在固雲高中,他存檔的是時間,但在藍色村莊這個領域,他的存檔顯示的是進入領域後過了多久,現在是過了206分鐘——
【「到時候就回來了——」】
「會不會,」江淮突然說,「這個村莊的時間,並不是往前走的?」
張副茫然反問︰「……時間怎麼可能不是往前走的呢?」
「我們自己的時間當然是向前,但在這個村里,他們並不認為時間是向前走的……」江淮知道自己的猜測非常詭異且沒有道理,「我的猜測是,在村民的主觀意念上,時間是後退的——」
他感到心髒在瘋狂跳動,他覺得自己仿佛在說什麼可怕的話,但他必須得說出來——
「我們和村民的感知是兩條相交線,我們的時間是向前的,但他們的時間是後退的,從冬到秋,從秋到夏……」
不用擔心家人的失蹤與死亡。
因為他們會「回•歸」。
——在合適的時間。
所以才找不到尸體。
因為在找到尸體之前,他們得先找到正確的時間。
如果這樣的話——
他們的normal ending,真的是結局嗎?
他們究竟……有沒有等到1月1號的雪停?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duvet、晴空 20瓶;綠綠真的綠 12瓶;復聯總攻、西岱南琛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