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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誰, 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自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都會感到非常奇妙。

……還很古怪。

為了區分,江淮在心里把拿著榔頭的這家伙叫做「江師兄」, 不然總不能也喊他江淮。

江師兄很可能也在腦內給江淮取了代稱,但兩人默契地沒說出來。

江淮沒放下金雀翎, 江師兄看了眼赤紅色箭頭, 說︰「沒什麼好奇怪的,我是讀檔回來的,所以知道你拿出了金雀翎, 因為上一個檔, 我就是被這個射穿的。」

「但這並沒有意義,只要我‘死了’, 時間重置, 重新讀檔……我們會無數次重復重逢這一幕。反正我們在這里都是不死的,出來聊聊嗎?」

江淮皺眉︰「你為什麼不進來?」

「因為我了解我自己,」江師兄嘆氣,「你會好奇這間房的情況的。」

「我也了解我,」江淮說, 「上一次存檔我為什麼會一照面就射殺你, 我不是沖動的人。」

江師兄微微一笑︰「‘我們’都不是,我會讀檔也是有理由的,所以你出來嗎?」

江淮轉頭看向縮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瞳孔無光, 依舊在瑟瑟發抖。

他皺了皺眉, 另一個人已經問道︰「上個存檔你也在護住身後……我想,那里是有個人?」

江淮沉默不語。

他從桌下鑽了出來,近距離打量了一下「自己」︰「你剛剛說存讀檔——」

「也就是說, 如果你死亡,讀檔,我會對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而如果死亡的是我,讀檔,你會變成那個一無所知的?我們倆,究竟是為什麼會是現在這樣?」

鏡像、分/身、時空錯亂?

不,他拿靈視看了對方一眼,發現對方頭頂的等級也是lv10。

「如果我知道,」江師兄道,「我之前就不會重復死亡幾次,只為確認究竟發生什麼了。」

兩個人尷尬又警惕地對視了一會兒,江淮輕咳一聲︰「那我說一下……」

「那我說一下我發生了什麼。」江師兄說。

江淮︰「……」

對方已經開口。

「在總統套房中發現那些怪物後,我追進了副本長廊,進入的瞬間,系統就提醒我自動存檔了。」

這一段經歷和江淮一樣。

「那是一個長而狹窄的走廊,右邊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是一個黑影高高舉起榔頭,而左邊靠著牆躺著一個做工廉價的女圭女圭,女性,高約一米,女圭女圭的腦部凹陷,似乎是被重器砸傷。」

江淮︰「等一等,你是看到的嗎?」

「對,」江師兄說,「你強調了‘看’,是因為‘看’有什麼問題嗎?」

江淮說了自己的經歷,包括弗雷迪夫妻與他所看到的差異,並問︰「我進入後,系統提示我【無論做出什麼樣的努力,這里也不會出現光】,而我一進去,長廊就是一片黑暗的。」

江師兄默默看他︰「我沒有收到這樣的提示,而且我進去之後,長廊是正常的,只是有些破,似乎沒人打掃。」

看江淮依舊在思考,他慢慢吐出後續發生的事情︰「我發現女圭女圭凹陷的腦部有一片暗紅色,用小刀切開後,從她的腦部取出了一顆真正的人腦,系統提示我【你應該帶在身邊,也許有人需要它】,然後畫像中的黑影突然變成真實的了。」

「我嘗試過攻擊黑影,但所有攻擊都會反彈到自己身上,不過格擋了一會兒,黑影突然融化了,一片黑油沾上了我的鞋子,以防萬一,我撿走了他留下的榔頭。推開門後,我反而看到了一片黑暗。奇怪的是,大約是規則制約,長廊上的光並沒有透到門後的空間中,我差點被階梯絆倒,又跑了幾步,就到了這間房,我進入這里時,這兒就是有光的,然後我听到了你在桌下的呼吸聲。」

江淮眉頭緊皺︰「你說的階梯,我曾經經歷過。」

「但我到達那里時,那里是有光的,我穿過階梯到這個房間時,這兒又是漆黑一片,直到我鑽進餐桌下,然後你的腳步聲出現了——但在那之前,我听到了開燈的聲音。」

江師兄甩了甩榔頭,神色輕松︰「我也听到了開燈的聲音,就在我站在有階梯的那片黑暗地段時,所以我一開始以為是你開了燈,然後我眼前就出現了光——不是你嗎?」

江淮吐出一口氣。

「算了,反正一個人能分裂成兩個人本來就不科學。」

江師兄笑眯眯地看著他,江淮難得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自己,覺得自己笑起來是真的有點欠揍。

然後江淮說︰「但外表是可以改變的,穿著是可以偽造的,只有系統出品的弓,我不信能復制一把出來。」

「我也覺得,」江師兄無奈,「分裂還連帶復制裝備嗎?可是你看,你和我都說出了裝備、讀檔、系統提示一類的詞匯,你和我死後都會讀檔,我們暫時無法弄明白發生了什麼,先當做是完全復刻成兩個人好了。」

他取出自己的[金雀翎]給江淮用技能鑒定,的確是他們都熟悉的那件裝備。

江師兄︰「我能看到光的地方,對你來說就是黑暗的,而我看不到光的地方,在你眼中卻是明亮的,既然這樣,我們兩體驗到的副本劇情是相反的,為什麼會在這里匯合?」

江淮掀開餐桌下方的簾子,問對方︰「你看不到那里有個小女孩嗎?穿著蕾絲邊的蓬蓬裙,扎著兩個辮子,看上去非常驚恐,而且不敢發出聲音。」

江師兄︰「沒有……所以這就是造成異常的原因?」

江淮表示︰「我就是在一片黑暗中找到她的瞬間,听到了開燈聲,然後光亮了起來。但是在光出現後,雖然我還能看見她,卻沒辦法模到了,我的手穿過了對方。」

一開始,江淮還懷疑自己進入了對方過去的記憶中,所以他是一片虛影,但現在卻發現,他並不是虛影,時間段似乎也不是過去,反而小女孩是個無法觸模到的虛影。

江師兄︰「先調查一下這個房間吧。」

依舊是餐桌和小圓桌,但這次餐桌上沒有盤子,小圓桌上的畫筆已經收好了,只留了一幅畫。

畫風稚女敕,筆觸似乎來自孩童,是一幅簡筆畫,畫著一個簡筆小人,嘴巴張得很大,稀疏的頭發只用幾根豎起來的直線表述,穿著短袖短褲,看上去傻乎乎的。

【畫作︰講故事的爸爸】

如果不是系統提示……還真看不出來這個人是在講故事。

系統提示的那個瞬間,江淮和江師兄對視一眼,然後把系統提示讀了出來。

他們這次收到的系統提示是一樣的。

江師兄問︰「你手上的血又是怎麼回事?」

江淮把自己的經歷講了一遍,他記憶力不差,精確地把所有細節包括系統提示都復述了出來。

「有點奇怪,」對面道,「我沒有那兩條提示,關于‘光’和‘向前跑’的提示。」

而且——顯然,他也沒獲得黑山羊。

他們還發現了其他問題︰

在江淮模黑探索時,這間房向前的門是鎖住的,側面的門是可以打開而他未進入的。

但現在燈打開,向前的門是可以打開的,側面那扇門卻鎖住了,而且牆上沒有血跡。

不過江淮也發現之前自己模黑模牆的時候為什麼沒發現電燈開關了——

客廳有兩個開關,一上一下,上面那個已經壞了,而下面那個身高似乎更適合小孩子,除非江淮變態一點,整個身體從牆面蹭過去,不然一片黑暗中不會找到這個開關。

兩人對視了一眼,打開前門,後面是熟悉的一片黑暗。

江淮揣測︰「如果說我之前沒有去桌布下面,而是直接打開側門……」

江師兄接話道︰「我猜門後面是亮的。」

「你也覺得……」

「我想也是這樣……」

「你是我的影子。」x2

江淮&江師兄︰「……」

「不,怎麼想也是你吧,我進門的時候是亮的,而你那邊是暗的。」

「就是因為我看不到光,所以你作為影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去而我沒能發現,領域里時間又不正常說不定我們對副本的時間感根本不同呢?」

——好吧,看樣子誰都說服不了誰。

兩人低下頭,都看到了燈光下自己的影子。

這就很尷尬。

門還開著。

「我們可以分開走,」江淮轉頭看向側門,「我一開始以為需要鑰匙,但似乎真正需要的並不是鑰匙,是光。」

江師兄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想要關上燈?」

如果兩人的猜測沒有錯,那麼關上燈,江淮就會回到那個血跡糊牆的客廳,而且能踫觸到女孩。

既然想到了那就嘗試一下,他們重新關閉了前門,然後按滅開關,江淮鑽到餐桌下,就在觸踫到女孩的瞬間,燈光重新亮起,他和驚恐萬狀、瑟瑟發抖的女孩再次對視。

和之前一樣。

江淮默默退出,看向江師兄,但他相信並不是對方打開的燈,果然——

「我剛剛並沒有動,但開關自己打開了,」江師兄蹙眉,「而且我並沒有听到其他人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江淮當然信任「自己」的听力,因為他也沒听到。

「可能得控制一下變量。」

這是他們共同的出來的結論。

江師兄離開這里,而江淮再次關上燈,因此,江師兄打開前門,擺擺手離開了房間。

江淮的房間再次一片漆黑。

在嗅到熟悉的血腥味後,他就知道,又變成之前黑暗中的那個房間了。

沒有遲疑,江淮鑽桌子的動作已經熟練許多,他抓住了女孩的手,攥成拳,冷冰冰的,很小一團。

光芒並未再次亮起。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女孩抱起緩緩後退。

懷中身體冰涼,無聲無息,江淮猜測對方已經……

他將這孩子的尸體靠在牆邊,在心中到了個歉,然後從下往上模去,模到脖頸處時,江淮的手探了個空。

他的手腕慢慢下沉,終于踫到了硬物。

——這個孩子幾乎被砸癟的腦袋。

頭骨被砸成碎片,被薄薄一層人皮兜摟著,五官已經無法模出來,只有略微凸起的形狀,那皮與脖子依舊連在一起,只是松松地墜下。

江淮還模到了干硬打結的頭發,與頭皮相連,扎著兩個熟悉的小揪揪。

他默不作聲地抱著對方,打開了側面的門——

門後果然一片光明,但以門口為分界線,光芒無法照射到客廳。

那是一間屬于男性的臥室。

在他抱著女孩踏入的那個瞬間,女孩的身體連帶衣服融化成了黑油,瞬間砸在地面上——黑油甚至在變多,仿佛無窮無盡般向外溢出,但因為這里不是玄關那樣的空間,暫時給江淮留有了探索的時間。

他先是掃視一圈,注意到了房間右側的小門,門的高度有些可疑,就像是給孩子通過的,江淮必須彎腰蹲行才能穿過。

【需要用一把小鑰匙打開】

他試了自己在花瓶中找到的鑰匙,果然成功匹配。

但江淮暫時沒推門,而是以最快速度在這個臥室中翻找起來。

為什麼說一看就是男性的臥室呢?裝修的冷色調,杯子沒有疊,床上丟著換下來的睡衣,床頭還有一雙臭襪子。

準確的說是一看就是不修邊幅的男性臥室。

不過,牆上倒是掛著照片,江淮注意到有一張較大的床頭照被摘下後留下的痕跡,還有許多小照片,小照片都是男人和小女孩——

「大的那張應該是結婚照?是單親爸爸帶著女兒生活嗎,因為出了什麼事情變成單親,所以把和妻子的合照撤了下來?」

他自己看了看合照,然後拉開床頭櫃,發現一具被硬生生擠進小小抽屜內的人尸,尸體……或者說尸塊已經分不清人臉和四肢的位置,全部擠壓在一起。

江淮︰「……」

他默不作聲地將床頭櫃推回去,趴,看向床下,發現一位紅衣女尸披頭散發,側頭看著他,緩緩露出一個青白的笑容。

江淮後退了一步,女尸的手恰在此時伸出來,然後抓了個空。

他再次低下頭,對方還是那樣看著他,又緩緩露出個笑容。

江淮︰「……」

除了床,床頭櫃,室內還有衣櫃。

他在枕頭下翻到了兩節電池,床頭櫃的另一個抽屜里找到了充電的q版星星燈,然而電池的型號不匹配,系統提示這個星星燈只能用半小時。

接著江淮打開了衣櫃,他忽視第一間衣櫃里的干尸,以及在他靠近後突然在衣櫃頂部出現,爬來爬去且探頭看他的小鬼,成功在衣櫃內翻出了一張疊起來的卡通畫。

【畫作︰眼楮+腦袋+心=一個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體煉成陣?」但並不是,卡通畫和系統提示完全無法匹配。

因為畫面上是一個女圭女圭、一只山羊和兩團漆黑的影子。

黑油已經浸透了江淮的鞋子,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使用步法[流雲]——

消耗一點點hp就可以滯空很久,理論上他在黑油徹底浸沒小門之前離開就夠了。

不過他故意留下,是想要看看黑油和這些「鬼物」接觸會發生什麼,首先就是床下的女鬼。

當黑油徹底漫過女鬼時,江淮踢了下床,發現下方什麼都沒有了。

女鬼消失了。

「我想,」他說,「我應該猜明白發生了什麼。」

——這個副本中,江淮使用陰眼,只看到了一個人的等級和hp,那就是他自己。

剛剛的鬼物、透過孔洞看到的陰影,還在衣櫃上爬來爬去的小鬼頭,全部都不算「鬼物」,而是和黑油差不多的東西……他想,是幻想出來的鬼。

固雲高中里看到的鬼物,全都是現實中真正死亡之人的精神化身,而《長廊》副本中,江淮至今為止,其實並沒有看到一個鬼。

他們都只是領域主人塑造出來的東西,是不存在的,虛擬的,包括弗雷迪夫婦,就像是——

「靠著強大的力量,將故事中的角色塑造成鮮活的人。」

因為領域之主喜愛故事,或者說,他……不,她是個听故事的人。

【畫作︰爸爸、媽媽和他們養的山羊】

【畫作︰講故事的爸爸】

【畫作︰眼楮+腦袋+心=一個人】

江淮記得照片上那個男人的臉。

——那個靠著給李明雅講故事,讓扭曲成怪物的鬼物無法靠近她的男人。

——陰間詭話電台節目的主持人,不,主持鬼。

他還記得自己為什麼會進入副本,因為逃走的怪物留下的跡象指向了這里,而他進入副本後,暫且還沒有遇到那些怪物……真的沒有嗎?

為什麼進來後會遇到江師兄,那黑影又是什麼?

如果他沒猜錯,整個領域是以「故事」為主體塑造而成的,而領域中作為核心的那只鬼應該就是主持鬼的女兒,那怪物們又是什麼東西?

他皺緊眉頭,取出之前獲得的「收音機」,換上找到的兩枚電池。

收音機開始滋滋響動。

【光是很可怕的……似乎沒辦法在有光的情況下收听到任何聲音】

看樣子不進入小門是不行了。

江淮有預感,他會和江師兄在接下來的探索中重逢。

他推開了門,側身蹲行,發現門內的空間十分逼仄,依舊只能讓孩子身高的人同行,且——

果然漆黑一片。

「……滋……很遺憾……最後……節目……要向所有听眾們告別了……」

聲音逐漸流暢起來,就像信號突然變好了。

「我想要給大家講最後一個故事,和以往不一樣,我希望這個故事能給你們帶來溫暖與歡笑。」

「我有一個朋友,他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兒……」

「有一天,女兒問他,爸爸,我是從哪里來的呀——」

作者有話要說︰  寫女尸那里……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千月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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