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變冷了。
不正常的寒流席卷了整個校園。
游客們在窗邊就能看到, 天地間一片素白,所有風刮過的地方都結上了冰稜,
幾乎沒人經歷過這種情況, 但他們幾乎立刻意識到,是江淮干了什麼。
左堯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 微微一怔, 內部與外部要溫暖得多,但他表盤上結了一層白霜,時間變得不再分明。
窗戶也是厚厚的霧氣,雖然一開始外邊大霧的時候就看不清, 但現在顯然更不正常。
他听到了牙齒磕踫的聲音,是誰凍得打哆嗦了嗎?
左堯愣愣地模了模自己的臉, 冰得像一具尸體。
啊,並不是別人, 是他自己。
是這里的所有人。
這種從心底升起的刺骨寒意讓人的思維都開始遲鈍,左堯看了眼周圍, 發現幾人已經七倒八歪地躺了一地。
……怎麼回事……是怎麼回事?
他突然久違的,在游戲中听到了冰冷的機械音。
那是給游客們發布任務的聲音。
【任務目標已變更】
【原目標︰在固雲高中存活至今晚0點】
【現目標︰在固雲高中徹底封閉之前成功月兌出】
「徹底……封閉……」他努力跋涉著走到門邊,雖然只是幾步, 卻走得很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凍僵了……這種情況下怎麼月兌出?
左堯听到了擰動門把手的聲音……
是江淮嗎……
但門沒能打開,他還在擰動。
左堯抵著門, 遲鈍的思維緩緩運作, 終于想到了——
是的, 一定是江淮,除了他沒有鑰匙。
但機括被凍僵了,門打不開。
如果內部沒有寒冷成這樣, 他們或許能從內部開門,可沒有如果,左堯只剩下手指能微微抬動了……
江淮當然感知到了這種寒冷,或者說,造成嚴寒的真正主人就在他身後,但他的體質在lv8的強化後,遠比里面那些人要好,影響並沒有那麼大,如今正專心地擰動門鎖。
即使是在這種時候,江淮的思維依舊很冷靜。
里面沒有人答話,他們可能失去意識了,沒關系,江淮想,就是或許需要三周目了。
但過去做過的努力並沒有白費,每次失敗都是他寶貴的財富,那些經驗的無形的……只是,他有些遺憾,無法離開這里,他還是沒能回想起關于自己的記憶。
不過是重來一趟罷了。
【任務完成倒計時︰15分34秒】
江淮當然來得及去414,即使宿舍樓連前方的階梯都冰凍了,對他來說也不是難事。
但這就意味著把其他人丟在這里,靜靜等待死亡。
但為什麼還是不甘心呢?
他輕吐一口氣,松開鑰匙,模向遮住雙眼的圍巾——
正前方突然吹來了微暖的風,只稍比外界的嚴寒刺骨暖上那麼幾度罷了,但他並沒錯過這微弱的變化。
——門開了。
室內,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左堯的蠟像分/身使用過度,跌落在地變為碎塊。
他閉上眼,似已經失去了知覺。
但嚴寒本身進入了這間房間。
江淮反而稍慢一步。
【隱藏任務︰未盡之願】
【任務流程1︰在恰當的時間到達廣播室,已完成】
【任務流程2︰在恰當的時間,對著話筒,說出許願之人未能說出的那句話(激活關鍵詞即可)】
【任務獎勵︰獲得「渡業鐘」】
離上課時間還有11秒。
江淮撲到桌前,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能明白渡業鐘是什麼,學校中準時響起的鐘聲,即使無人上課依舊在指示著時間。
他思考過的,在發現因為左堯修好了廣播工具才激活任務後,他就從廣播工具聯想到了「聲音」,然後迅速地發現了鈴聲的不對勁,但他一直沒有找到鈴聲是從哪來的。
顯然,那來自這個「渡業鐘」,而本為實物的道具化作了無形的聲音,必須由江淮完成任務才能喚醒。
而恰當的時間,應該就是——
當鐘聲敲響之時。
這個理論誰都能推導出來,不是嗎?
江淮還比其他人稍微聰明一點,雖然他自己沒法意識到,但無論是媽媽還是周圍的其他人,都這麼說︰
「淮淮真的很聰明啊!我家淮淮特別棒——」
哪怕稍微有些國人會有的自謙呢?但他的媽媽……就是……他的媽媽……叫什麼來著?
離上課時間還有9秒。
一切仿佛變成了慢鏡頭,風速都變慢了,有什麼生物帶著冰冷的氣息緩緩貼近他。
可江淮卻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別的東西——
在領域的崩潰與重新補全的震蕩期,他的記憶松動了,卻沒有去思考真正重要的東西。
他應該想一想鐘琪的。
因為鐘琪是他的朋友,他應該去尋找記憶中對方的弱點的,然後想辦法擊敗他……
「但誰回去記朋友的弱點與缺點呢?那樣做,就不是真正的朋友了。」
鐘琪在他耳邊輕聲說。
離上課時間還有5秒。
江淮卻並未給鐘琪回應。
這個失去記憶在無限重復的輪回中掙扎著、努力拼湊真相、努力救下眼前每一個人的男孩,如今近乎貪婪地沉溺在他的記憶中。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探尋珍寶。
——時間仿佛變得無限漫長。
江淮感到自己變得小小的,睡在溫暖的被窩里,露出額頭與兩只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身邊的人。
啊……那是他的媽媽。
小江淮感到困倦了,卻強撐著不睡著,他听到媽媽用輕柔的聲音說︰
「好吧,只給你讀一個故事,就一個……听完了就要去睡覺知道嗎?」
他點了點頭,閉上眼楮,仿佛還沒听就要睡著了。
對方的聲音中帶著不太明顯的笑意︰「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勇者……噗,這真的是童話故事嗎?江施霖從哪里買的書,居然還是英文版……」
那聲音漸漸遠去,就像是從無限遙遠、無法到達的彼方傳來。
「感到痛苦嗎?」鐘琪說,「……善良毫無用處,並沒有挽救你自己。」
他似乎將下巴搭在了江淮的肩膀上,寒冷的氣息將將江淮包裹住了。
是了……
世間最嚴寒而不過死亡。
離上課時間還有三秒。
江淮感覺自己似乎分裂成了兩個,他努力壓抑著自己,不去听鐘琪的聲音。
于是母親的聲音再次包裹住了他。
「有一位勇者,所以也有一條惡龍,好了這個不重要……」
「然後,惡龍搶走了公主,這是惡龍的工作嘛,它還搶走了很多金銀財寶。」
「勇敢的勇者決定去討伐惡龍,拯救被惡龍欺壓的王國——」
「他成功擊敗了惡龍,沐浴著龍血走到山洞深處,看見了數不清的寶物,寶石的光輝照得他雙眼閃閃發亮。」
江淮努力低下頭,湊近到話筒邊,但張嘴的瞬間便咳嗽了一聲。
寒冷終究還是影響到他了。
離上課時間還有一秒。
鐘琪說︰「放棄吧,江淮。」
善良是一文不值的東西,努力是敷衍自己的廢料,但你可以站到我這邊來——
溫暖的房間里,媽媽帶著笑容慢慢翻過書本的那一頁,低下頭,注意到五歲多的江淮用小拳頭抵著下巴,歪著頭睡得人事不知。
她慢慢讀完了最後一句話,然後為他拉了拉被角。
「屠龍的勇者撿起財寶,坐在惡龍的寶庫上……變成了新的惡龍。」
鐺——鐺——
鐘聲在校園里回蕩。
冷肅的校園寂靜得像墳墓。
但江淮的聲音壓過了鐘聲,他只說了兩個字,他只能說出兩個字,他說︰
「快跑!」
在無人知曉的那一天,秋葉還未落盡,固雲高中人來人往。
一個清秀的男孩滿臉緊張神色,小步跑進廣播室,反鎖了門。
他並沒有使用過廣播設備,他在學校里像個透明人,這種工作當然輪不到他來做。
但他沒想到的是,剛發出了「咳咳」聲,就有人在外敲門。
「他們」發現得太快了,而他又太緊張了——
他站在設備前方,低下頭,努力湊到話筒邊,說︰
「同學們,我是高二(1)班的鐘琪,請一定要相信我接下來說的話,那……那都是真的……」
「我們班的……班主任……萬幸榮,他變成吃人的怪物了……」
「他已經不是人了,顧主任也知道,顧主任……她分明知道……」
他抹了把眼淚。
「快點去報警……快點,快——」
快逃——
快逃啊!
但他沒來得及說。
因為的鈴聲當時如今的鐘聲,而是歡快的音樂聲,音樂聲響起的瞬間,把他的話語蓋過去了。
就在整個學校充斥著歡快的鈴聲時,有人打開了門。
于是,地面與牆壁都落下斑斑血跡。
但他……並沒有……立刻死亡……
【隱藏任務︰「未盡之願」已完成】
【任務獎勵︰渡業鐘】
巴掌大的黃銅小鐘落在了桌面上,一股無形的力量以它為基準點,震顫起了整個空間——
無人看見,江淮身側的鐘琪整個人的存在扭曲了一瞬。
江淮摘下了圍巾,一偏頭就看到了鐘琪。
鐘琪愣怔于原處。
【「鐘琪給我講的故事里,恐怖的老師擁有異食癖……最先發現異常的人還沒來得及通知同學,就被吃掉了……」】
【「他說他是班長……」】
【「听話的好學生是不會死的,而學校里不存在不听話的東西。」】
——鐘琪,你是否也從屠龍者變成了惡龍?
嚴寒漸漸褪去,面前的人形變得模糊不清。
萬幸榮看到鐘琪時會遵循本能地逃跑,但鐘琪顯然要因為渡業鐘的存在而死去了。
……卻並沒有逃跑。
江淮也沒有動。
而他們分明都沒有活動,鐘聲依舊緩緩奏響。
遠處的建築以及開始坍塌了,固雲高中就像是個從外圍向內坍縮的球,最終會坍塌到他們這里。
在空間之外,是一片空茫的白色。
而諷刺的是,白得那麼干淨。
「我不明白,」江淮緩緩道,他此時已經記起了過去的一切,「你為什麼那麼恨我?」
作者有話要說︰ 屠龍者變成惡龍︰這個從尼采那句話取材來的
「與惡龍纏斗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回以凝視。」
這里其實不太準確,因為鐘琪是死後才變成那樣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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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淮淮子的確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鐘琪的事情,誤會都沒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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