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醉酒記
程樂發怔地看著他。
黎又陽觸電般松開手。
他臉上閃過絲懊惱, 捏過程樂下巴的手攥緊，眼楮有些閃避，半晌, 才啞著嗓子道︰「還沒想好，以後再說。」
程樂砰砰跳動的心落到實處。
他剛剛還以為……
還以為黎又陽會親下來。
室內寂靜了片刻, 程樂退後一步, 「我、我東西還沒收拾好。」接著逃也似的進了屋。
屋門被關上，他把耳朵貼在門上，听見客廳里久久沒有傳來動靜。
黎又陽和他一樣，也在發愣。
意識到這一點，程樂的心又跳動起來。
這個世界, 包括之前，他從來沒有過戀愛經驗，平時看小說, 也體會不到主角們所喜歡一個人時的感受。
他被這種陌生的情緒包裹著，既疑惑，又為之心悸。
就這麼抵著房門，他試圖讓臉上的溫度降下去, 結果想到黎又陽半垂的眼簾，一切努力又成了徒勞。
黎又陽那邊,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程樂听見他去接電話，聲音听不太真切。
于此，他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是劉清。
接起來, 劉清似乎剛忙完，喘氣道︰「哥，我們下午來談綜藝合同, 你收拾好就和黎哥一起來吧。」
程樂想起什麼，「現在怎麼不怕我們被拍到了？」
「這……」劉清更了一下，「哥，讓你和黎哥一起上節目，你就沒發現什麼不對勁嗎？」
程樂看了眼房門，走到屋內比較深處，低聲道︰「早發現了，你們又想讓我們解綁，又提出來一起上節目，這不是自相矛盾？」
「因為這次的目的是宣傳新劇，和提高你自身的熱度，」劉清道，「厲哥說，這次就是通過‘解綁’這個噱頭，來把你炒上去，不是單純的解綁。」
厲海成不該做個簡簡單單的經紀人，他應該去當商人。
這種壓榨所有的手段，程樂想想也是佩服。
他揉揉腦子︰「我跟你說實話，其實我不想上。」
說完他覺得很沒意思，劉清不過是個助理，知道了又能怎樣？
給他提提意見還好，這種情況，他根本幫不上忙。
劉清果然頓住，嘆口氣︰「哥，該商量的時候，你和黎哥一口答應，現在想反悔，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了。」
人都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不外如是。
程樂覺得頭疼，欲哭無淚。
他掛掉電話後，打開房門，發現黎又陽已經從陽台出來，看見他後，臉上閃過絲不自在，接著變回鎮定，面無表情道︰「下午商量合同，一起去吧。」
程樂︰「……」
好家伙，白心動半天，所以他在糾結什麼？
人家都不在乎！
兩人一起去了約定地方。
加上他們一共五個人，剩下三人，程樂認識的只有厲海成，經介紹，才知道，另外兩個，一個是綜藝負責人，一個是黎又陽的經紀人。
程樂還是第一次黎又陽的經紀人，原作中，這位經紀人對黎又陽有知遇之恩，黎又陽能火，她幫了很大的忙。
她叫祝桃，是位三十多歲的女性，頭發染成了酒紅色，看上去有股知性美。
程樂見到她第一眼，就覺得很親切。
祝桃沖他打招呼，笑道︰「久仰大名，今天終于見到了。」
程樂忙跟她握手。
沒握完，黎又陽淡淡看了兩人相握的手一眼，祝桃便接著松開了。
她意味不明地笑笑，神色帶著幾分揶揄。
「跟你們倆介紹一下，這是你們將要參加的節目的負責人，我們閑話少說，直接進入主題。」
全程下來，程樂和黎又陽基本沒說上幾句話。
程樂是插不上嘴，黎又陽是懶得說話，要是條件允許，程樂估計，他要麼就拿起手機來玩，要麼直接走人了。
有幾次，祝桃觀察黎又陽的臉色，沒收到什麼暗示後，才繼續往下說。
程樂一頭霧水地把合同簽了。
兩人的經紀人能力都挺強，已經盡可能把他們的利益最大化。
走出大樓，程樂跟在黎又陽身後。
黎又陽的身影高大，他是很標準的模特身材，**衣架，穿什麼都像名牌——這也和他始終泰然的姿態有關。
在幾個小時前，這人的手摟過他的腰，兩人的呼吸緊緊相湊。
程樂突然一頓，有點不想這麼走下去了。
他後悔了，就是後悔了，黎又陽死鴨子嘴硬，他嘴也硬嗎？怎麼就一時鬼迷心竅答應了呢？
真是近墨者黑，近嘴硬者同硬！
黎又陽走到不遠處，發現他沒跟上來，轉過身，沖他遞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程樂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繁雜想法，跟了過去。
要是情侶，並肩走著該牽手。
可他們還什麼都不是。
由于黎又陽身價不同往日，兩人沒走幾步，就有車來接，兩人一同上車。
車上，他們一同沉默著。
程樂輕輕閉上眼。
正昏昏欲睡，忽然，車子一個漂移，把程樂直接驚醒——他歪到了黎又陽的身上，手扶住他的大腿。
抬手間，他還感受到了黎又陽緊繃繃的肌肉。
「怎麼回事？」黎又陽問司機。
司機比較老練，嚴肅道︰「後邊有跟車的，我們得繞路了，不然你們的住址要全部暴露了。」
程樂猛地回頭，有點懵。
黎又陽沒什麼反應，只悄悄握住了程樂的手腕，之後就一直沒松開。
兩人的肌膚相觸，彼此都很僵硬，程樂側過頭，發現黎又陽的耳尖潮紅，臉上表情卻淡淡的。
司機是老司機了，看這倆小明星有點緊張，出聲安撫，「估計是私生飯，放心，我繞路還挺穩的。」
程樂心說，他倒也不是擔心這個。
但是身後的車確實不怎麼好甩，存心賴上他們似的——這也是許多明星對私生粉無奈的地方。
你的司機車技好是吧？我們的更厲害。
更有甚者，為了追星，自己考出駕照來自己追，根
第43章 醉酒記
本不需要司機，自己的一腔熱血就能指使他們連命都不要。
程樂知道黎又陽已經開始火起來了，但是，之前一直沒什麼實感。
此刻他們的司機像逃命一樣開車，他這才發現︰黎又陽確實紅了。
也不知甩過幾道彎，多開了多少條路。
程樂被時不時的漂移弄到麻木，兩人的手始終沒分開，已經浸出汗來，滑膩膩汗津津的。
他一動，黎又陽的手順勢往下，握住他手。
掌心相合，程樂愣住。
司機對後座的事情絲毫不察，甩車令他注意力高度集中，留意不到這些事情，程樂心緒翻涌。
他深吸了口氣，終于鼓足勇氣問︰「你……什麼意思？」
黎又陽本來看向窗外的眼楮轉向他，神色微動，
他嘴唇一動。
不等他說出話——突然，車身猛地一震！
兩人猝不及防向前磕了下，司機面露抱歉，連聲道︰「不好意思該跟你倆打聲招呼，再過個彎開快點，後邊車子就甩掉了，你們倆是直接回家還是……？」
黎又陽深吸氣，閉了閉眼，難得露出幾分惱怒︰「回家。」
程樂臊得慌，紅著耳根，把黎又陽的手掙開了。
車終于開上正軌。
而兩人的心情也和方才大不相同。
有些東西已經破了個口子，無論如何都是收不回去了。
由于綜藝還在籌備，程樂一時閑下來，頗有些無聊。
黎又陽比他忙，比996的上班族還辛苦，通常程樂起床，他已經出了門，等程樂準備睡覺時，他一臉疲態的回家了。
事業上升期，忙是正常。
而之前在劇組待幾個星期，就為了首主題曲，才是不正常。
這幾天，程樂在家也會打掃打掃衛生。
他經常望著開花的盆栽出神——花都快蔫兒了，黎又陽的要求還沒提。
正在程樂快待不住時，《秋月明》的導演喬材給他發消息了。
《秋月明》已經全劇殺青，喬材準備開殺青宴，位置在他住的不遠處，先前因為劇組要取景，才去了其他城市，現在殺青，大部分演員都在這個地方住，也就回來了。
去不去都隨意。
反正也沒事，程樂決定去。
下午，程樂在收拾行頭，打開屋門後，發現黎又陽居然沒出去，一時驚訝頓住，「你怎麼沒走？」
黎又陽穿著隨意，見他衣衫整齊，問道︰「去哪？」
「當然是去工……」程樂說一半，意識到是問的他自己，「我去參加殺青宴，喬導他們都回來了。」
黎又陽皺眉。
他修長的手指還夾著遙控器，靈活地在指間轉了一圈，放在茶幾上，「我也去。」
程樂道︰「你去干什麼？」
黎又陽道︰「嚴格來說，幕後人員也是劇組的一員，怎麼不能去？」
程樂︰「……」
他被勸服了，有道理。
但是黎又陽算個屁的幕後人員？
半個小時後，程樂與黎又陽同時出現在酒店，通過房牌號，找到了地方。
喬材看見黎又陽，還有點驚訝，「你怎麼跟著來了？」
黎又陽淡定道︰「湊個熱鬧。」
喬材︰「……」
這人怎麼看也不像願意湊熱鬧的人啊。
很快，程樂就知道了黎又陽跟來的目的。
禹城身為主演，必然是要到場的，但是因為身上通告多，來得晚了一些。
他一來，黎又陽神色就下沉了幾分，坐他旁邊的程樂沖禹城尬笑，根本不敢多說話。
禹城笑了一下，「應該沒遲到太久吧？」
喬材正想說話，一旁的黎又陽舉起杯子，面無表情道︰「那就自罰三杯。」
禹城的臉微微扭曲了一下。
喬材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說得沒錯，今天殺青宴，取個好兆頭，就當為我們劇組敬酒，祝《秋月明》收視長虹！」
他這麼一說，禹城不喝也得喝了。不僅禹城得喝，其余演員怎麼著也得意思意思。
不意思說不過去啊。
禹城先干了三杯酒——他該慶幸，酒桌上用的是小酒杯，不然今天他能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程樂看黎又陽和其他人一起舉酒杯，總覺得他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嫌疑。
他沖他耳語︰「你酒量怎麼樣？」
黎又陽喝了酒，道︰「醉不了。」
程樂不知道他是謙虛還是逞強，亦或者實話實說。
總之他在敬了幾輪酒後，開始上頭了。
雖說成年人了，但是總共沒喝過幾次酒，對喝醉的感覺也不是很熟悉，酒不能太猛了喝，不然後勁兒大，他頭開始沒注意，等注意到時，視線開始有點模糊。
程樂拿起雙筷子，他看見了新上來的大蝦，預備撈一只。
結果筷子沒拿穩，直接戳進了轉盤下邊。
余光瞥著他的黎又陽︰「……」
他伸出手，把程樂的手掰回來，然後又把蝦放在了他的盤子里。
程樂又開始埋頭與蝦奮斗去了。
還有人舉起酒杯敬，在黎又陽試探的眼神中，程樂搶先一飲而盡。
那個演員沒反應過來，沖程樂豎起大拇指︰「給面子！」
黎又陽才發現，他哪里是給面子？他是醉了。
實在是程樂喝酒不不上臉，看不出什麼來，有的人不上臉但千杯不醉，比如黎又陽，有的人不上臉一杯就倒，比如程樂。
餐桌上，曾時縴也在，她今天沒怎麼說話。
看見程樂出風頭，她不耐煩至極，因為任洋卓沒來，她本身就有點暴躁，哼哼冷笑一聲。
片刻後，又見黎又陽開始給程樂剝蝦，而程樂開始沒骨頭似的靠著黎又陽，她拿起手機，照鏡子似的，看著屏幕停留了幾秒。
隨後她收起手機，整了整頭發，感嘆道︰「有的人就是命好，拍個戲有男朋友照顧，殺青宴了，男朋友還跟過來幫忙布菜伺候，不像我，孤家寡人一個。」
程樂已經神志不清，听聞這話，也抬起迷離的眼，嘆口氣︰「就是，我就沒那麼好的命，誰啊
第43章 醉酒記
誰啊？」
手里全是蝦殼的黎又陽︰「……」
現場的吃瓜群眾們︰「……」
曾時縴已經沒那麼容易被挑起來怒火了，她認定程樂是故意的。
但是沒關系，她咬咬牙，緩緩吐出口氣。
「就是，誰呢？想必那人心里也有數。」她道。
並沒什麼數的程樂把視線轉向盤子，看了眼軟女敕的蝦肉，側頭對黎又陽說︰「你給我剝的？」
黎又陽淡道︰「不然呢？」
「唉，你給我剝這個干什麼啊，」程樂假模假樣，「我也不是很想吃。」
「……」黎又陽突然體會到了曾時縴的感受，他忍著頭疼，「不想吃你夾干什麼？」
程樂也很疑惑︰「誰說我夾了？」
好家伙，這人喝醉後屬老鼠的，健忘。
黎又陽不欲跟醉鬼計較。
酒席結束後，眾人散去，各回各家。
程樂比較神奇，就算醉到連菜都夾不起來，走路竟然還能穩穩當當，一點不晃。
當黎又陽想去扶他，他揮揮手，深沉道︰「不用。」
黎又陽「嘖」一聲，展開雙臂，在他周圍護了一陣子，發現確實是不用後，給司機打電話。
程樂湊上頭︰「你干什麼呢？」
黎又陽摁住他的頭，白皙修長的指縫，露出程樂柔軟的發絲，冷冷斥了一句︰「老實點。」
「你凶我？」程樂不敢置信。
照平常，程樂哪敢這麼講話？不被懟就是好的，可是他現在醉了，醉得心安理得。
他嘟囔︰「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覺得你真的很囂張。要不是任洋卓和陳曦……我才不接近你呢。」
黎又陽一頓，閉了閉眼︰「……現在知道了。」
「我跟你講，」程樂突然湊近，「我知道你的秘密。」
黎又陽已經摁不住他了，又怕他疼，松開了手。
酒氣都撲到了黎又陽的臉上，索性兩人誰也不用嫌棄誰，黎又陽扭頭就是程樂瑩白的臉……在夜色下，幾乎會發光。
電話沒接通，他漫不經心地附和︰「嗯，什麼？」
程樂嘿嘿一笑，「不能講！」
黎又陽︰「……」
醉酒了還知道要保守秘密呢，真是讓人不知道該夸他還是什麼。
司機在二十分鐘後到。
程樂已經在黎又陽身上膩了二十分鐘，司機到時，他正把手給黎又陽聞︰「我跟你說，老香了，你聞聞。」
黎又陽本想推開，但是嘴唇踫到了他的指尖。
程樂困惑地縮回手，「怎麼濕漉漉的？」
黎又陽感覺，一瞬間，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頭上。
他喉結滑動，靜靜盯了程樂的手指一會兒，發現那指頭可真白，女敕蔥似的，忍不住伸出手去抓，重重握在手里揉了揉。
司機伸出頭問︰「上車吧？」
黎又陽方才如夢初醒。
但他沒松開手，牽著程樂往車上走，心跳如鼓。
程樂擁有一個醉鬼的所有特性，酒品不至于太糟糕，但是絕對稱不上好，眼見要進車里去，他突然一條腿蹬住車底盤，一條腿在外邊站著。
黎又陽牽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怎麼了？」
「你不對勁，」程樂嚴肅道，「你什麼意思？」
這話沒頭沒尾，黎又陽沒听懂，但人還是要哄的，「我沒什麼意思，不拐賣你，我們回家睡覺。」
程樂才不，他搖搖頭，繼續問︰「你什麼意思？」
「你這麼站著，一會兒狗仔該拍到了，」黎又陽又往前牽了牽他，這次握住他雙手的手腕，語氣柔和中透露著股僵硬，「……乖，听話。」
程樂狐疑地往周圍看去，「什麼狗？」
黎又陽︰「……你上不上？」
許是從中听出來點危險性，程樂見好就收，笑眯眯邁向車里，在黎又陽身旁坐下。
路上也沒怎麼老實。
最後，黎又陽干脆長臂一伸，直接禁錮住他，那點旖旎的心思散得一干二淨，甚至想把人掐死。
下車時，兩人比摟摟抱抱還親密，黎又陽已經不再爭取他的意見，把他連抱帶拎上了樓。
邊被拽著，程樂還要發出疑問︰「你什麼意思？究竟什麼意思嘛？」
慢慢地，黎又陽從中察覺到點不對。
他把程樂放在床上，因為照顧醉鬼比較耗體力，喘息略微急促，問道︰「什麼什麼意思？」
「就白天啊，」程樂眼神迷離帶點委屈，「你不是牽我的手嗎？」
黎又陽的耐心已經耗盡，沉聲道︰「你真不知道我什麼意思？」
兩人跟打啞謎似的，竟然也都听懂了。
當然，黎又陽確保自己听懂了，程樂就不知道了。
「想知道我什麼意思？」黎又陽突然輕笑了一聲，「我還以為你不想呢。」
程樂坐床上，神色和身體一致的懵，沒有說話。
黎又陽越靠越近，最後低下頭，到了與他嘴唇咫尺的地方，鼻息相觸，「那你不要後悔。」
他今夜出奇的柔軟。
這一瞬間，程樂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但他腦中又奇異地閃過一些畫面，黎又陽背著他下山、黎又陽舌忝著他舌忝過的冰淇淋、黎又陽……黎又陽說、說什麼來著？
——黎又陽親下來了。
程樂下意識後退，可是腰間被緊緊禁錮住，黎又陽手勁兒大了，勒得他發疼。
他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腰好疼。
連黎又陽親他這種事，都不足以在他的中央處理器出現。
小青年的吻青澀而生疏，他終究沒嘴對嘴，而是在他唇角親了一下，鼻尖在轉瞬間輕輕一踫，程樂的眼睫掃在黎又陽的臉頰上，悸動且美好。
夜晚，已經春天，窗戶似乎沒關，風靜靜流淌進來，時間仿佛要定格在這一刻。
燈光，風聲，迷醉的人。
程樂的臉漸漸升溫，他暈乎乎的，一晚上，酒沒能讓他上臉，此刻從他的臉從雙頰紅到耳根，他幾次張嘴，幾次都沒能說出話。
黎又陽離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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