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洋卓的手尷尬地頓在半空。
不過他也就是一時昏頭，而且在鏡頭前還要保持形象，臉黑了一瞬後，接著恢復如常，鎮定自如地將手縮回去。
程樂沒再看他，對著身旁的黎又陽一笑︰「謝謝哥哥。」
這句話的語氣比起剛才對他，可謂天差地別。
好在這時陳曦喊他︰「卓哥，太陽快出來了。」
任洋卓心底無比滿意陳曦的知情識趣，讓他眼看臉上快掛不住時，有了台階可下。
他披上大衣，在不甘中轉身離去。
從山上下去時，天光大亮，視野由暗轉明，眼前的路也清晰不少。
一行人依次從纜車中出來。
程樂和黎又陽一前一後，表情都是差不多的恍惚。
一是山上的風實在凶殘，二是沒睡醒。
他們還要趕回別墅，在別墅里進行「晨間直播」，程樂對此不發表任何感想，他現在就是一朵風中凌亂的小白花。
今天早晨不用拍起床的畫面，觀眾一進來，看見的便是幾人在房間里閑逛。
也不算閑逛，起碼程樂就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單手撐臉。
攝像機一湊近，大家才發現他腦袋一晃一晃的，眼皮都黏一起了。
觀眾︰[？？？]
[今天來給我們表演睡覺嗎？]
[馬上就要去上班了，社畜對此表示熟悉且羨慕。]
還有一些別家的粉絲︰[不對吧，同樣拿錢辦事，你敢在崗位上睡覺嗎？說實話……他這是不是有點不敬業？個人觀點，不喜勿噴。]
[+1，我要是敢這樣，我老板能當場給我表演爆炒魷魚。]
然而很快，他們又在房間不同的角落，發現了東倒西歪的自家蒸煮。
任洋卓還好，他早年軋戲軋慣了，通宵是常有的事，因此，在一眾藝人中，顯得敬業了不少。
觀眾︰[……他們晚上組隊偷地瓜去了？]
起來看像是偷地瓜小隊頭子的程樂——這幾個人中就他最憔悴，默默打了個哈欠。
他臉上還貼著痘痘貼，在鏡頭里鼓起個包，還泛著光。
意思性過完早晨環節。
選人的環節又出了點小岔子。
起因是，安何暢和張承平這對，兩人已經兩看兩相厭，都想選別人。
可是剩下三對發展穩定，目前還沒換人的打算。
兩人只能繼續湊對。
現在他們的直播間里，基本都是對安何暢的嘲諷，奔著熱鬧來的觀眾比較多，根本沒有磕cp的。
奇怪的是，當初程樂穿過來，也是看他熱鬧的觀眾居多。
可是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大多已經路轉粉。
而安何暢那里，別說路轉粉，路轉黑還差不多。
不過這點小插曲，沒引起多大的波浪。
中午，程樂和黎又陽在去市區的車上並肩打瞌睡。
程樂閉眼時，黎又陽已經戴眼罩睡著了，他困得發懵，沒多久也在顛簸中進入夢鄉。
要說抓眯也算藝人的一項特殊技能，可程樂半路出家，比起黎又陽自愧不如。
沉睡間，程樂感覺脖子和手心發涼，蜷縮了一下。
——而後他身上一沉。
溫熱的一層毯子似的蓋在身上，程樂半睡半醒，迷糊中想︰都沒攝像機直播了，還作什麼秀？
緊接而來，是心底的反駁︰不，黎又陽才不屑于作秀。
善良的富二代罷遼！
這天所有人約會都約的半死不活。
稀薄的靈魂已離他們而去，剩下是沉重的肉.體，獨自在世間徘徊。
晚上，導演可能也心有愧意，沒讓他們自己做飯，而是點了一大桌子菜，以安撫安撫他們。
程樂啃著筷子，下一秒，臉栽進了碗里。
只听「 」兩聲脆響，碗轉了幾個圈，又完好無損的立住。
程樂忙抬起頭，黏起來的眼皮費勁睜開，帶著職業微笑去夾菜。
在場所有人︰「……」
拼，太拼了。
程樂一口飯還沒咽下去，那邊黎又陽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皺眉道︰「不要勉強了，困就去睡。」
有了大佬撐腰，程樂頓時精神了。
但他搖搖頭，小聲道︰「不瞞你說，其實我盯那道糖醋里脊很久了，可是沒人往我這里轉。」
別的冠冕堂皇的話，他倒是一句也沒說。
黎又陽︰「……」得。
環顧四周的嘉賓，都在強撐著。
他們在等一個先出頭的人——只要有一個人提出離開，他們也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走了。
而此刻，綜合直播間里的觀眾風評已經發生變化——
[這個程樂……em一言難盡。]
[今天專門蹲了他的直播間，全天下來，就見他偷懶了，藝人拿這麼高的片酬，工作時間還偷懶睡覺，真是服了。]
也有粉絲反駁︰[那個說程樂偷懶的，第一，他犯困而已，沒有真睡，全天下來壓根沒超過三次，每次也就幾秒鐘，接著就打起精神來了；第二，今天可不止他抓眯，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對啊，我看任影帝偶爾也會眯一下解乏。]
[任影帝行程多，肯定會累，程樂一個十八線有什麼行程？]
[那不止任影帝，陳曦和周卉安也眯了呢？]
[別吵了，就是去偷地瓜了，散會。]
彈幕有勸架的，也有吵起來沒完沒了的，兩方各不相讓，據理力爭，給節目貢獻了不少熱度。
于是在今天工作快收尾的時候，#藝人工作時間還能偷懶嗎#的標簽悄然爬上了熱搜尾巴。
這個標簽太讓人有討論欲了。
許多網友壓根聯想不到這和什麼節目掛鉤，有好奇點進來的，也有想來吃瓜的。
他們進來後，發現有營銷號掛了剪輯視頻，畫面正是程樂和黎又陽的直播間。
視頻文案是︰當代藝人拿著和付出不成正比的片酬，在工作時間還偷懶，你怎樣看待這種行為的呢？
剪輯的就是幾個程樂打瞌睡的片段。
程樂的粉絲壓根不成規模，別說控評這種高檔玩意兒，就連在評論里幫他說兩句話，都能被茫茫人海給淹了。
底下評論呈現一邊倒的趨勢——
[呵呵，這種現象不是早就泛濫了嗎？也不是第一次了。]
[這人誰啊？我怎麼不認識？]
[我知道這個節目！一個最新的直播戀愛綜藝，叫《看見你的心動》，任洋卓好像在里邊？]
導演是在十分鐘後，大量黑評涌入直播間，才發現了這個熱搜的。
這個熱搜，看起來沒多少毛病，細看則充滿了針對性。
首先程樂壓根沒偷懶，其次就是他那點片酬……
導演已經決心捧程樂和黎又陽這對cp，對這種莫名其妙的黑熱搜自然是要想辦法澄清。
熱搜正在節節攀升，他直接讓節目組的官博發了這兩天的錄制時間表。
表格的時間詳盡到分鐘。
觀眾們看著輕松的直播，實則背後有著緊迫的準備工作，藝人和工作人員打配合，都很辛苦。
可惜他們節目組熱度不夠，時間表發出去，一時半會無人問津。
今日的工作已經收尾。
在跟觀眾說完晚安後，程樂飄忽著站起來，和周卉安往宿舍走。
還沒邁出去幾步，身後傳來安何暢的聲音，討人厭里帶著點欠揍，「呦，程樂上熱搜了啊？」
程樂步子一頓。
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他手機也沒看，直接轉過頭，對著安何暢笑道︰「是嗎？那我還真是開心。」
「開心就好，」安何暢意味深長，「我就怕你不開心呢，你熱搜還沒看吧？辛苦了一天，回去慢慢品。」
「我當然得享受一下我的勞動成果，」程樂淡定道，「畢竟是我人生中第一個熱搜呢，一分錢都沒花，白得一個熱搜。」
他話似有暗指，安何暢的臉接著就黑了。
他一個看過原著的人，怎麼會不知道安何暢高價買過幾個熱搜？
買完後，全打了個水漂，原因是安何暢只願意夸自己，什麼「臉頰痣好欲」、「安何暢紅毯造型」、「安何暢好好看」之類的。
炒作也是分段位的，豁得出去的藝人甚至可以買熱搜自己黑自己。
而安何暢這種，連最低端的手段都夠不上。
程樂看他這麼高興，這事八成和他有關。他不裝高興來滿足滿足他，豈不辜負了他的心意？
把安何暢氣臉黑後，程樂進屋就開始刷手機。
一刷他就迷惑了——在他印象中，這個熱搜標題，在原書中好像也有，不過不是給他的，而是主角受陳曦。
後來任影帝上線幫他說話，但成效甚微，陳曦一直被黑到了節目結束。
再後來他靠著演技，才獲得了觀眾的認可。
現在這個熱搜出現了，但居然從黑陳曦改成了黑他？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事確實和安何暢有關。
原書中，就是安何暢攛掇著「程樂」來給陳曦弄上的熱搜，他看任洋卓和陳曦的感情漸入佳境，嫉恨不已，被慫恿之下，讓安何暢找了熟識的營銷號，挑比較有爭議性的話題，都沒買，一舉拿下了熱搜。
要說這安何暢，炒作自己炒作不好，黑別人可是下得去狠心。
程樂無奈一笑，搖搖頭，並沒放在心上。
就算全網都嘲他又怎麼樣？他已經不是以前的程樂，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這些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