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某高檔復式公寓, 裝修輕奢的客廳里光線略顯暗淡，只沙發旁一盞落地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染出幾分暖色的光圈來。
韓冬從公文包里取出文件, 遞上去︰「尹總，結婚協議按照你的要求擬好了, 但這份協議是不具備法律效益的，所以我額外擬了份離婚協議出來。」
尹遂接過來放在腿上隨意翻閱, 看到離婚協議幾個大字時, 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片刻後, 他把結婚協議自己收著，離婚協議又遞還給韓冬︰「這個先存放你那里, 如果有需要我會再聯系你。」
韓冬接過重新放回公文包，心里一團疑惑, 躊躇半晌, 還是問了出來︰「尹總是要協議結婚嗎, 這種事怎麼不交給姜沛來做？」
韓冬和姜沛是同事，都是律所的合伙人。
尹遂和姜沛是校友且關系親厚，平時手上的案子也全都交給姜沛來做，如今突然找上韓冬，他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我相信韓律師的能力。」
尹遂笑了下, 「這次麻煩韓律了，這件事還希望你能保守秘密，包括姜沛那邊也最好別提。」
「好的，我明白。」
送韓冬離開，尹遂抬步往樓上走。
推開臥室的門，手機響起震動，姜沛打來電話︰「明天見面的時間地點我都跟我妹說過了, 你自己也別忘了，放我妹鴿子可不行。」
「不會。」尹遂應了聲，解著襯衣紐扣進衣帽間。
姜沛此時應該沒什麼事，也不急著掛電話，繼續跟尹遂閑聊︰「偷偷跟你說個事，我妹八成真看上你了。」
尹遂站在鏡子前，解下第二枚紐扣，神情微微一滯，抬頭望向眼前的鏡子，唇角牽扯一抹弧度︰「怎麼說？」
「她今天跟我打听你來著，看上去對你還挺好奇。」
說起這個，姜沛頓時有了話題，「不過你說現在的女孩子打听人問的問題怎麼還挺奇怪，都是些沒營養的東西。你猜她問我什麼？」
尹遂沒接腔，把手機外放擱在衣櫃的邊角，把身上的襯衣換下來，穿上一件寬松的浴袍。
姜沛︰「她居然問我，假如你被不喜歡的女生給強吻了，你會怎麼做？你說這問題是不是還挺弱智的？我回答這問題，都覺得是一種對自己智商的嚴重侮辱。」
尹遂眼皮跳了一下，問︰「你怎麼答的？」
「我能怎麼答，當然說那對方會死得很慘了。你的性子我還不了解，去年你剛接手星途傳媒的時候，有個女藝人在飯局上裝醉往你懷里倒，直接被你雪藏了，至今沒有出頭之日。那若是誰敢強吻你，她能活？」
大概是喝了酒，姜沛今晚上話格外多︰「我覺得這麼一說吧，顯得你守身如玉坐懷不亂，估計我妹對你還挺放心的。女孩子不都喜歡那種只對自己一個人好，對別的女生不屑一顧的男生，我看你就挺符合的。怎麼樣，我這算不算提前幫你在我妹心中留下了比較完美的形象？」
尹遂︰「……」
「對了。」姜沛又想起旁的，「上回我听完老申說那個金融系追你的小學妹，我還挺不放心的。有句話說得好，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既然你當初對那小學妹上了心，如今不至于還牽掛著吧？」
「我跟你說這可不行，姜吟是我親妹，你既然答應跟她見面，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否則可就有點不尊重人了，就算咱倆是兄弟我也不答應！」
尹遂從衣帽間出來，隨口應著︰「我知道。」
又聊了幾句，姜沛掛斷電話，尹遂去浴室洗了個澡，回來後掀開被子靠坐在床頭，拿ipad點開郵箱處理工作中的相關郵件。
處理完看了下時間，晚上十點鐘。
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了個手機出來，他習慣性點開微博。
是一個注冊的小號，id為︰風過留痕，你過留心
只關注了姜吟一個人。
點進她的微博主頁，她在十分鐘前轉發了一條錦鯉，並配字︰錦鯉錦鯉快顯靈，急需好運保命，看我虔誠的卡瓷蘭大眼楮[/合掌]
再往下翻，她半個小時前點贊了一條微博，內容是︰為什麼這世上就沒有後悔藥可賣！
尹遂想起姜沛剛剛的那通電話，看來被她哥嚇得不輕。
眸中笑意一閃而過，給她那條錦鯉微博點了個贊。
翻開評論，下面還挺熱鬧的。
思索著，他也留了一條，指月復一點發送出去。
——
想到明天即將面臨的相親，此時此刻的姜吟躺在床上根本就無法入睡。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如果去赴約，明天見到尹遂以後，她大概率會死的很慘。
可如果她明天不去，那就等于是放他鴿子，可能會死的更慘。
兩條路，都是死路！
姜吟翻了個身，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微博，試圖再多轉發幾條錦鯉，好讓她明天之行能夠順暢一點。
剛剛轉發的那條微博下面評論已經很熱鬧了，她隨意地翻看著，猛然瞧見一個熟悉的id。
風過留痕，你過留心︰[虔誠拜錦鯉需要閉眼凝神，先把你的卡瓷蘭大眼楮闔上]
這還是迄今為止，這個粉絲第一次評論她的微博。
這人應該確實只是個單純喜歡她的小粉絲，估計性格比較內向，平時不太愛說話。
姜吟看看他的評論，再看一眼自己的微博配字，仔細一想，他說的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應該閉著眼楮用心去膜拜，才比較有誠意。
姜吟偶爾會跟粉絲互動，再加上對這個熟悉的id心生好感，她直接回復他︰[那我現在閉眼，會破壞運道嗎？]
他大概在線，回復得還挺快︰[估計已經破壞了。]
姜吟︰「……」
作為一名合格的死忠粉，這時候難道不是應該安慰安慰她嗎？
居然還打擊她！
假粉！
絕對是假粉！
放下手機，姜吟雙手交疊置于腦後，盯著天花板靜靜思考明天的相親。
不知道她到底能不能順利躲過這一劫。
實在不行，她現在找尹遂提前聊聊？
反正隔著網絡總比明天當面有安全感。
不過，她沒有尹遂的聯系方式。
她爸媽和哥哥應該有，但張不開口去要。
就在這時，手機叮咚響了聲。
姜沛推薦了個微信名片過來︰【你相親對象的微信，加一下，明天見面的事自己跟他聯系】
還真巧，念什麼來什麼。
經過一番思想斗爭，姜吟主動添加了尹遂的微信。
那邊興許在忙，一直沒有通過。
姜吟繼續刷著微博上的搞笑視頻打發時間。
大約十幾分鐘過去，手機上方彈出消息提示，對方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本以為他會跟自己打個招呼，等了三分鐘，一個標點符號也沒發過來。
盯著兩人的聊天對話框，姜吟舌忝了下唇，敲字過去︰【在嗎？】
尹遂︰【你先說什麼事，我再決定在不在】
「……」
姜吟腦子飛快轉著，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文字︰【尹總，我父母他們不知道咱們倆其實早就認識，所以才安排我們相親的。】
尹遂︰【嗯。】
嗯……是什麼意思？
姜吟在編輯框里敲字又刪除，有些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這時，尹遂又發消息過來︰【明天我有事跟你聊。】
姜吟從他的信息里讀出了「明天我有賬跟你算」的危險氣息，越發欲哭無淚。
不會真如她猜想的那般，要找她報復吧？
姜吟︰【是這樣的，我生病了，大師幫我算了一卦，我明天出門會發燒。】
尹遂︰【你可以不來。】
「？」
姜吟沒想到他居然這麼好說話，心里一喜，嘴角還沒來得及翹起來，緊接著尹遂又發來一條︰【後果自負。】
「……」
當天晚上，姜吟睡著後做了個夢。
她夢到自己被尹遂用繩子綁起來，他手里拿著小皮鞭，陰森森笑著站在床頭︰「躲啊，你怎麼不躲了？」
姜吟直接嚇醒了。
——
次日，前去赴約時，姜吟反復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尹遂應該不至于會因為之前的事，跟她父母和姜沛鬧翻。
也就意味著，他就算報復她，大概率也只會是小小的報復一下，讓她當眾出個丑什麼的，不會做的太過分。
這麼一番自我安慰，還真讓她又找回不少勇氣。
姜吟按照姜沛給的地址到達約定地點，是一個看起來很高檔的飯莊，院內綠樹蔥蔥，翠意盎然，石子鋪就的曲折小路，噴泉在艷陽下折射出彩虹一樣的光。
姜吟報了尹遂的名字，被服務員帶進二樓一間包廂。
害怕再被尹遂挑到錯處得罪他，姜吟提前二十分鐘到達。
尹遂還沒到，她獨自在空位上坐下。
位置鄰窗，恰好能看到外面枝繁葉茂的景致。
侍者送了幾盤茶點進來，又默不作聲離開。
姜吟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此時也沒胃口吃東西，只是覺得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一種特制的糯米茶，後味清爽回甘，齒頰留香。
姜吟又捧著喝了一口。
房門「吱啞」一聲被人推開，緊接著傳來腳步聲，自信又穩重的步伐，氣場很足，不像是服務員的。
姜吟脊背稍僵，把手上的茶放回桌上。
耳畔一股風掠過，尹遂已經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手上的文件順勢放在桌上。
距離稍遠，姜吟看不清他拿的文件是什麼。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件休閑的白色灰條紋襯衣，袖子卷起至小臂，露出的肌膚是冷色的白，手指骨節明晰，瘦而修長，窗外的陽光照過來，能清晰看到他手臂上突起的青色血管。
尹遂坐下後便自然地靠在椅背上，流暢的下頜一揚，朝她看過來。
姜吟覺得此時似乎應該要說點什麼，但他們倆這不尷不尬的關系，好像說什麼都別扭。
最後干脆選擇沉默。
「怎麼？」尹遂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姜吟順勢抬頭，對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
他懶洋洋看著她，聲音听不出情緒，「前幾天還管我叫哥哥，今天就連個招呼都不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