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姜吟和楊舒兩個人一道從辦公室里出來。
正是高峰期，電梯擁擠，到她們這一層時已經滿員了，兩人只能站在旁邊繼續等。
姜吟包里的手機震動幾聲，她拿起掃一眼備注，看向楊舒︰「是陳陽。」
陳陽如今在《時尚麗人》雜志社做攝影師，和她們倆是大學同學，三人素來有些交情。
《時尚麗人》新一季的主題是「折翼天使」，之前與一位當紅小花簽了合約，然而臨近拍攝，對方突然毀約，主編著急上火，就讓陳陽聯系姜吟。
她在圈內有些名氣，人脈也廣，接觸過不少明星模特，沒準兒會有合適的人選。
听完陳陽講完來龍去脈，姜吟一時想不到有哪些合適的模特，琢磨著開口︰「這樣吧，我回頭想想再聯系你。」
「行，那就麻煩姜姐了。」
寫字樓里出來，姜吟一眼看到不遠處的姜沛。
他抄著口袋站在香樟樹下，一身黑衣黑褲，身材瘦高，臉上是慣有的傲慢。
兄妹兩個目光對上，姜沛抬步走過來︰「還知道下來呢？」
「電梯人太多，我有什麼辦法？」姜吟橫他一眼，又想起旁邊的楊舒，「舒舒，我哥你見過的不用介紹了吧？」
楊舒抬頭，姜沛恰好望過來。
「姜大哥好。」楊舒微微一笑，打了聲招呼，跟旁邊的姜吟道，「你們有事就先去忙吧，我先回家了。」
楊舒剛轉身就被姜吟拉住︰「我們倆沒什麼事，就去吃個飯，你回家也是一個人，要不跟我們一起吧。」
「不用了，我——」
楊舒話沒說完，被姜沛打斷，「走吧，上車。」
他走向旁邊的車位，打開後車門。
姜吟在車廂後座看到了一份包裝精美的禮盒，她朝前面看一眼︰「給我買的嗎？」
「那我拆開啦？」
「現在拆啦？」
姜沛沒回應，那就是默認，她直接將禮盒拆開。
里面是一瓶香水，她慣用的一個法國小眾品牌，香型也是她很喜歡的。
姜吟整個人樂開了花，有一種姜沛居然開始做人了的錯覺︰「姜律，你什麼時候這麼懂女孩子喜好了，還挺會安慰人的，失戀突然都變得不那麼痛苦了呢。」
姜沛把著方向盤將車子駛出園區，鼻端傳來一聲輕嗤︰「那你再多失戀幾次？」
「……」姜吟忍無可忍地懟一句，「你再這樣說話，我詛咒你這輩子娶不到老婆！」
車廂內陡然寂靜下來，姜沛沒有懟回來，淡著一張臉目視前方。
姜吟眨了眨眼，悄悄往楊舒那邊挪了挪，湊在她耳畔小聲道︰「完了，我估計說錯話了。」
楊舒微怔，看向她︰「為什麼？」
姜吟︰「我媽常說我哥是我們家最丑的，他這輩子娶妻無望，我剛剛那麼一說，肯定戳到他痛處了，沒準兒正自卑呢。」
楊舒抬眼，視線投向駕駛位上姜沛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抿著唇，下頜線條繃著，沒了剛剛的玩世不恭，頗有即將奔赴法院的凌厲氣場。
楊舒頓了頓，小聲發表自己的看法︰「你對你哥的長相，有誤解。」
「是嗎？」見坑挖的差不多了，姜吟唇角一彎，「看來他長得還挺符合你的審美，能看上不，能的話我給你牽牽紅線？」
楊舒︰「……」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但車廂內格外寂靜，再加上姜沛耳力不錯，將內容听了個七七八八。
他透過內後視鏡掃了眼後座，耳畔傳來楊舒輕微卻堅決的聲音︰「我可沒興趣給你做嫂子，你還是去找別人吧。」
姜沛握著方向盤的力道收緊，淡淡收回視線，望向前方擁堵得看不到盡頭的車輛，心上沒來由覺得煩躁︰「你們倆到底商量好沒，吃什麼？」
三人最後選了家附近口碑不錯的火鍋店。
姜沛看上去沒什麼食欲，懶散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著，只姜吟和楊舒兩個人在吃。
他很忙，不時有電話打進來，講的都是案子的事，專業術語太多，外行听不懂。
姜吟把涮好的羊肉撈進碗里，嘖嘖兩聲，跟楊舒道︰「我哥這輩子，估計就只能跟他的工作生活了。唉，怪可憐的。」
姜沛收了手機，瞪她一眼。
姜吟恰好抬頭，笑眯眯看著他，裝好賣乖︰「哥，你真不吃？」
不等姜沛接話，她遞了雙火鍋筷給他︰「那來吧，你幫我和舒舒涮牛肉，要女敕一點的。」
姜沛嘴角抽了一下，沒反駁，把筷子接過來，夾了塊牛肉放在鍋里涮好給她。
又涮了一塊，停頓兩秒後放進楊舒碗里。
楊舒神情稍愣，忙道︰「謝謝姜大哥，不過不用了，你給姜姜就好。」
姜吟往她碗里看一眼，楊舒幾乎都在吃素。
「你又減肥啊？」
楊舒努了努嘴，點頭︰「對，我最近吃素，控制一材。」
姜沛懶懶掀起眼皮，在她身上審視兩秒，繼續涮著牛肉，不搭腔。
姜吟放下筷子，看向楊舒︰「寶貝，你知道熊貓吧？」
楊舒有些茫然地「啊」了一聲。
「它天天吃素，瘦了嗎？」
「……」
——
從火鍋店里出來，姜吟報了楊舒家的地址，讓姜沛先送楊舒。
沒多久，姜吟發現這不是去楊舒家的路，而是通往她的住處。
「不是讓你先送舒舒嗎？」
「先送你，我要回律所加班。」
去律所的話，送楊舒恰巧順路，姜吟了然地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車停在小區門口。
姜沛搖下車窗，姜吟下了車走過去︰「那舒舒就麻煩你了。」
姜沛點頭，手臂搭在窗子邊緣，看向她，語重心長地開口︰「分個手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別想那麼多，高興一點兒。」
他今晚上難得說了句人話，姜吟心里突然覺得還挺暖，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平日里老跟爸媽一起懟他，這行為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然借這個機會，她誠心跟他道個歉？
緊接著，姜沛又補一句︰「小挫折而已，千萬別把自己搞成怨婦，放心吧，就算以後嫁不出去，只要有你哥一口肉吃，還能沒你的一只碗洗？」
姜吟深吸一口氣，朝他牽唇微笑︰「我嫁不出去給你做保姆？」
「是這個意思，到時候給你發工資，一個月八百你覺得怎麼樣？」
姜吟打算不生氣的，可惜表情沒繃住，最後氣得猙獰地拿包在他肩頭砸了一下︰「滾！！！」
隨後頭也不回地進小區。
看她剛才氣急敗壞的樣子，姜沛輕輕笑了聲，重新關上車窗︰「武力值挺強，看來還沒那麼脆弱。」
透過內後視鏡，他掃一眼後座的楊舒，發動引擎調頭駛入大道。
車廂內很寂靜，彼此無話。
楊舒舌忝了下唇，主動緩和氣氛︰「你什麼時候出差回來的？」
「下午。」
「那你去公司找姜姜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還讓我跟你們一起吃飯，我半點心里準備都沒有，萬一被姜姜察覺我們倆的關系怎麼辦？」
「我們倆，是什麼關系？」
「……」
楊舒身形微滯，偏頭望著窗外。
兩人之間再度陷入冷場。
到達落心小區後，姜沛沒將車子停在門口，而是直接駛入，進了地下車庫。
車子熄火，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過來打開後座車門。
看樣子，他是沒有要去律所的打算。
——
開門進家，楊舒彎腰拿了兩雙拖鞋，男士那雙給他。
換了鞋，姜沛從外套口袋里模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禮盒，遞上去︰「你的。」
沒想到會有自己的份兒，楊舒訝然了一下，接過來。
也是瓶香水，跟姜吟同一個品牌，香氛是她喜歡的柑橘清露。
打開在瓶口嗅了嗅，楊舒笑︰「還挺有心，多謝啦。」
「隨便買的。」姜沛將手上的外套掛在衣鉤上。
楊舒不以為意地聳肩︰「那就當我沾姜姜的光好了。」
姜沛去廚房洗了手出來︰「姜吟和她那個前男友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追她六年，人挺靠譜嗎？」
「追六年又怎麼樣，誰知道這六年是只追姜姜一個人還是廣撒網？那就是個鳳凰男，想吃軟飯還嫌姜姜給不了他事業上的幫助，攀了個富家千金。前兩天童城的時尚晚宴上我還見著了，那小三的嘴臉真夠惡心的。」
姜沛長腿交疊坐在沙發，拿起茶幾上的橘子剝皮，眉心微微皺了下︰「那小子叫什麼來著，人現在在哪兒？」
「叫謝紹遠，人在——」話音未畢，楊舒意識到什麼，上前在他旁邊坐下，「你不會想教訓他吧？」
姜沛雖然跟姜吟說話語氣很欠，但那只是他們兄妹的相處模式，楊舒是知道他心里對妹妹的疼愛的。
怕他沖動，楊舒抱住他一只手臂︰「武力不能解決問題，你可是律師！」
「知道了，嗦。」姜沛把橘子上面的白絲摘干淨，掰下一瓣送進自己嘴里。
「對了，」忽而想起什麼，楊舒問，「你知道謝紹遠找的那個小三是誰嗎？」
姜沛懶懶掀起眼皮看她︰「是誰跟我又沒關系。」
楊舒說︰「她是尹遂的繼妹，尹映芙。你不是說過，你和尹遂是大學校友，而且關系還挺好嗎？」
姜沛吃橘子的動作一頓，眉頭擰了下，又听楊舒道︰「那你得去找尹遂說一聲，不能讓他給謝紹遠那王八蛋好處。」
把最後一瓣橘子送進嘴里，他又拿了一個剝皮，沉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他一直吃橘子，楊舒還挺納悶兒的︰「你剛剛在外面怎麼沒吃東西啊？平時也沒見你不喜歡火鍋啊，難道事先自己吃過了？」
「沒有。」姜沛慢條斯理吃著橘子，緩緩抬眸，對上她澄澈的目光，「想回來吃你煮的面。」
楊舒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你保姆，憑什麼單獨回來給你做？」
這個橘子似乎比上個酸，甚至余味有些苦。
「不想做算了。」姜沛把余下的丟進垃圾桶，解著襯衣扣子往臥室走，「我去洗澡。」
楊舒望著他背影，突然心有不忍，最後還是走進廚房。
姜沛洗完澡，裹著浴袍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想到楊舒之前的話，坐在床邊模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響了幾聲後，一道慵懶的聲音響起︰「有事？」
姜沛長腿伸直，散漫靠坐在床頭︰「這周什麼時候有空，晚上去老申那喝兩杯。」
尹遂剛結束一場重要的應酬，從包廂里出來，他站在廊下的窗口吹著海風，按了按眉心︰「明天吧。」
須臾，又改口︰「或者今晚，現在我有時間，剛好有個案子想跟你聊聊。」
「現在？」姜沛頓了下，楊舒恰好端著煮好的面進來。
對上她的視線，姜沛喉結動了下，目色稍黯，「今晚我還有別的事，就明天吧。」
尹遂似乎笑了聲︰「行，那你先忙。」
剛收了線，又一個微信電話打過來，是姜吟。
「哥，你把舒舒送回去沒有？」
姜沛舉著手機，聲音欠欠的︰「難不成我還能把她賣了？」
姜吟直接把電話掛斷。
楊舒把面放在床頭櫃，听到突兀的斷線聲，無語地轉身︰「姜姜肯定被你氣到了，你說話就不能有點做哥哥的樣子？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長了張嘴。」
話音剛落，手腕被他捉住，力道驅使下，楊舒順勢跌倒在床上。
下一瞬，他身體壓過來︰「我們兄妹的事，你管得還挺多？」
「姜姜是我閨蜜，我為什麼不能管？」
「是嗎？」姜沛牽唇笑了聲，指月復掃過她朱紅的唇，「我還以為，你愛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