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乓乓,叮零 啷。
凌君寒站在門口,光是听到里面劈里啪啦的動靜,都可以腦補室內一片慘狀。
操,老子的婚房
他捏了捏眉心,長長地松了口氣︰「果然,結局早就該猜到了。」
至少證明,這個決策做得毫無問題。
段無心不想當寵物,那就把他當祖宗供著。
砸壞幾個杯子椅子,他還是養得起。
現在這樣釋放天性,也算是這一通沒白瞎折騰。
凌君寒走了兩步又繞了回來,站在門口吹了會兒風,幾片雪花落在肩上,提醒寒潮將至。
他雙手插兜靠在門邊,打算等著小白把東西過來。
磨磨唧唧,身邊兒沒一個省心的。
段無心在客廳來回憤怒地走了三圈,委屈過後一通發泄,內心終于恢復平靜。
不生氣,不發火,暴躁起來傷的是自己。
罷了,段無心老氣橫秋嘆了口氣,自我安慰。
反正以前這麼多年也過來了,少凌君寒一個也不少。
反正,再讓他裝乖,那必然不可能。
如果他真的想打吃掉自己的主意,段無心亮了亮尖牙,那就咬死他。
剛那一通來回奔跑,著實有些費體力。
室內沒別人,段無心直接放飛自我,四腳朝天躺在地毯上,嘴里罵罵咧咧。
「再理你我就是豬。」
「呸,豬狗不如。」
「走之前先把你暗殺了!」
「你要暗殺誰?」
聲音從腦門上方響起,段無心猛然睜眼,彈跳而起。
這人走路怎麼悄無聲息,走了又飄回來,跟鬼似的。
「你怎麼又回來了?」
「來看看作案現場,你要暗殺誰?」
凌君寒環顧四周,一片狼藉。
不過十分鐘,宛如遭遇了入室搶劫。
傳聞中的拆家小能手,甘拜下風。
段無心恢復本性,掃了他一眼,語氣很是傲慢和不屑︰「暗殺你。」
凌君寒覺得好笑,彎著腰,居高臨下的俯視他︰「我給你吃給你住,你還要暗殺我?有沒有良心?」
段無心腦袋一扭,懶得理人。
听听,這都是什麼詭辯之詞。
吃人不吐骨頭,說的就是這樣冠冕堂皇的渣男。
之前還說要養肥了宰來吃呢?
呵,不過兩天,就連這點兒耐心都沒了。
現在是冷宮,下次就是荒野。
目前的處境,也就比送去李英毅那兒好個一星半點兒。
段無心退後半步,惱羞成怒跳上沙發,癱倒裝死,「算了,不說了,我要睡覺。」
「不吃飯?」
凌君寒瞥了一眼小白帶來的食物,聲音緩慢地誘惑道︰「新鮮的牛肉,還有骨頭,都是你愛吃的。」
「不餓。」段無心鬧別扭似的,跟人對著干。
——吃什麼飯,氣都氣飽了。
但眼神止不住飄向那幾大塊肉,潔白細密的霜降,分布格外均勻,如同葉脈似的紋路蘊含著黃金分割的比例。
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腦補出入喉的口感。
細膩,厚實,入口即化。
凌君寒「哦」了一聲,指尖踫到餐盤,作弄他的壞心思總是壓不住,「那我讓小白端走了?」
「走吧走吧,趕緊走。」段無心倔強把頭偏回來,視線避開晚餐。
我一點都不餓,我不需要吃東西。
我很飽,非常飽。
段無心嘴里念念叨叨,自我催眠。
「好,我拿走。」機器人在旁邊看完大戲,盡職盡責執行命令。
段無心眼楮瞪的滾圓,不可置信地盯回去,這會兒你倒是听話。
凌君寒微微揚了揚繃直的嘴角,慢條斯理地從小白手上把盤子拿到餐桌上,軟了心腸,「放這兒,餓了就吃。」
「不。」段無心頭揚得更高,對話又進入上一輪的循環。
凌君寒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兒惹到了這位祖宗。
給了台階都不下,夠傲,夠狠。
「行,這玩意兒給你,第一聯系人是我。」凌君寒忍著耐心,從兜里一個通訊器扔過去,又問︰「會用吧?」
段無心瞥了一眼,輕聲哼哼︰「會。」
心里小聲逼逼︰反正我又不會聯系你。
「直播設備小白幫你接上了,想直播自己弄,這次真走了。」
「你煩不煩,不送。」
當初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本王你高攀不起。
段無心囂張躺在沙發上,儼然成了「冷宮」的新主人。
他高冷地揚起爪子,伸出舌頭旁若無人的舌忝毛,和早上溫順的模樣判若兩虎。
「.……」凌君寒微微挑了挑眉,不愧是你。
現在這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總忍不住上手順毛。
他趁小白虎不注意,垂手揉了兩把虎頭,指尖又彈了彈耳朵。
再次感嘆,手感不錯。
段無心無聲地瞪他。
凌君寒及時收回手。
「小白,你在這兒照顧他,我回去了。」凌君寒扣緊大衣,經過門口,打開房間暖氣,又順勢打開正門的監視器。
他不覺得自己是體貼細膩的性格,但對段無心的操心,實在是有些過了。
說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段無心看大門關上,扭頭跟小白說︰「我睡哪個房間?」
「樓上隨便選。」小白抬頭看了一眼樓梯口,好心提醒,「最好別選三樓主臥。」
那可是,指定的婚房。
「那就三樓。」段無心鐵了心要跟凌君寒對著干,很是豪橫︰「你幫我打掃一下,我就睡覺。」
小白一臉「為什麼晚上還要加班」的無語,脖子卡了半天,才遲鈍回應︰「行。」
支開機器人,段無心墊著腳悄無聲息挪到餐桌旁。
他順著椅子爬上餐桌,又默默重復了一遍︰
我就看看,我絕不吃。
凌君寒剛落座書房,文件還沒翻開,就瞥見終端的監視器屏幕晃出一道白色的殘影,快且迅速,直奔餐桌。
鬼鬼祟祟,很是好笑。
果然,還是沒能忍住。
盤子里的食物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一絲一縷,都在引誘。
剛跑了那麼大一圈,消耗了不少運動量,小白虎肚子不爭氣的叫。
段無心皺了皺眉,又抬頭看了眼昏暗的樓梯,內心有些動搖。
如果偷吃一口,應該沒人發現吧。
他小心翼翼用爪子拎起其中一塊肉,整齊撕下邊緣的一塊,扔進嘴里。
狼吞虎咽入喉,果真是只是嘗了個味兒。
食髓知味,段無心更饞了。
好的,那就,再吃最後一口。
內心有些動搖,意念搖擺不定。
要是明早被小白發現,那也太丟面兒了。
可是食物當前,肚子叫得震天響。
段無心看了眼沙發上的通訊器,叮的一聲,眼楮亮了。
不吃送來的食物,他可以點外賣啊!
可把自己聰明壞了,天無絕人之路。
他點開自己的直播賬戶,把今天的打賞錢轉了部分出來,開始暴力點單。
以前的肉都是生的,他沒嘗試過人類的食物。
但沒關系,買,買了再說。
爪子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段無心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食物,只是盯著圖片,一家挑選了幾樣。
很快,幾千塊的外賣訂單終于點完。
段無心填完地址,愉悅癱下,小尾巴快樂搖晃,等著夜宵送過來。
私信顯示提醒,他爪子戳開屏幕。
害,那個煩人的粉絲ljhsnbb又發來了一條信息。
上次都退錢說不聊了
這人還真是鍥而不舍。
段無心點開對話框,沒什麼耐性地回復︰【我說了,不聊天。】
ljhsnbb:【沒別的意思,就想問你住得開不開心】
段無心嘀咕,你倒是會問問題,都被扔冷宮了,能開心嗎?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扎心。
琥珀色的眼珠盯著id那串字母,段無心被勾起了好奇︰【你名字縮寫什麼意思?】
凌君寒看到這問題,翻文件的手頓住,愣了一秒。
可真是會抓重點。
他要說是「凌君寒是你爸爸」,這天兒估計再也聊不下去。
指尖打下字母縮寫,點著鍵盤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擠出個能敷衍了事的含義。
忍著無語,打字發送。
ljhsnbb: 凌君寒是泥粑粑
段無心震驚,英雄所見略同!
他氣還沒消,踫上同道中人,突然來了聊天興趣︰你是他黑粉啊?
ljhsnbb︰算是吧
段無心晃了晃尾巴,非常有條理的得出結論︰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看完昵稱解釋,他對這個陌生人陡然增加好感,可以聊聊。
段無心主動道歉,緩和尷尬氣氛︰那天我語氣不好,不好意思。
ljhsnbb︰沒關系,以後你要無聊,可以找我聊天
段無心︰我現在就挺無聊
段無心︰還很餓 不過沒事,我外賣快到了
凌君寒感覺眉心跳了一下,垂眼打字︰你還點了外賣?
這小白虎到底有多少技能是他不知道的,是準備上天?
段無心︰嗯,晚上沒吃飯,餓。
想到剛剛那偷偷模模吃東西的樣子,凌君寒忍不住彎了嘴角。
表里不一,還挺聰明。
他牢記目前定位,回復不露破綻︰凌君寒沒給你準備晚餐?
段無心罵罵咧咧的回︰準備了,我沒吃,怕他毒死我!
ljhsnbb︰不至于,放心吃
段無心臉皮薄,也沒好意思說是因為自己嘴硬,只能生生忍著。
聊不下去,只能強行轉移話題︰你是干什麼的,挺有錢,這幾天都砸了好幾萬了
凌君寒想了想,委婉回復︰管人的小領導。
他指尖點了點屏幕,這也不算騙人。
不過是,管了萬把個精兵部隊。
段無心老氣橫秋的點了點頭,回復道︰哦,工作很辛苦的,你節約一點,別挪用公款給我砸錢,太丟本王的臉了。
想到現在要自力更生花自己的錢,他又補了一句。
自己賺的部分可以適當打賞。
凌君寒被逗笑,他覺得這小白虎的腦回路可是太有意思。
別別扭扭的,說話還相當給自己留余地。
他斂下眼,突然有點後悔把他丟過去。
只是,段無心真面對自己的時候,斷然沒這麼坦誠。
得,先當網友聊著吧。
至少現在,他們統一戰線。
他捻了捻指尖,準備繼續打字,收到段無心發來信息︰
不跟你說了,我外賣到了,外賣員進不來。
凌君寒有些意猶未盡的收尾︰嗯,下次聊。
他關掉對話框,繼續翻開堆積成山的報告,視線在文字上,心思卻飄遠。
元帥府太大,黑燈瞎火的,段無心要是迷了路怎麼辦?
越是細想,內心越沉。
「終于知道凌嘉木平時當老媽子是什麼心情了。」凌君寒低聲罵了句髒話,推開轉椅起身重新穿上大衣。
避開樓上還在收拾的工具人小白,段無心悄無聲息打開大門,從門縫里溜了出去。
門前幾條大路長得一模一樣,來的時候窩在凌君寒懷里,現在有點兒找不到方向。
這設施不行,也不放個路標,段無心小聲嘀咕。
爪子一伸,點兵點將,避開指出來的小徑。
畢竟咱這運氣,反向選擇,幾率更大。
只是,運氣一如既往的糟糕。
一路沿著花/徑,到頭堆砌著一堵厚厚的牆。
段無心抬頭,看著天上一輪彎月。
老天預判了自己的預判。
反向選擇依然是條死路。
通訊器響,他爪子踫上屏幕接起︰「喂?」
背景聲音有些吵雜,一個男聲入耳︰「先生您到門口了嗎?外面站了十幾個快送員了,你們元帥府今天搞聚餐啊?」
聚餐個屁,那都是本王的夜宵。
「麻煩再等一下。」段無心焦急掉頭,朝著另一條道上趕。
距離拉近,前面的獨棟亮著光,越走近越眼熟。
段無心眨了眨眼,不僅建築熟悉,遠處那個穿著大衣的背影,也挺熟。
嗯?凌君寒?大半夜的他在外面瞎晃什麼。
段無心準備從旁邊小樹叢里鑽進去,無奈那人听力極好,還沒來得及轉身,凌君寒就回了頭。
巧了,被抓了個正著。
一人一虎,夜色之中對視。
「」段無心尷尬站在原地,跑也不是,躲也不是。
禍不單行。
不僅選路選錯了,還踫到了凌君寒。
凌君寒看到他,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出門就是來逮他的。
他雙手插著兜,躲開室外的寒氣,問︰「晚上出來散步?」
段無心酷酷地點了點頭,順著話茬往下接︰「對,我想散步去大門。」
凌君寒心想,這他媽簡直是兩個方向,果然是迷路了。
沒有戳穿,他非常給面子的解圍︰「我正好也要去,一起?」
「我才不跟你一起。」段無心轉了轉眼楮,一肚子小主意。
不一起,他可以偷偷跟著啊,嘿嘿。
凌君寒嗯了一聲,把大衣扣緊,把段無心內心那些彎彎繞繞模了個徹底。
他撇了撇唇,裝作不在意似的,「那你慢慢散,我先走。」
他背過身放慢動作邁開步子,視線在前,注意力集中在身後。
窸窸窣窣,刻意放輕的腳步踩上草地,偶爾踫到地上的枯葉,嘎吱一聲。
死傲嬌,嘴上沒一句實話,身體倒是很誠實。
跟上來了。
凌君寒覺得自己耐心發揮到了極致,盡職盡責當一個沉默的引路人。
他抄了條小道兒,五分鐘就走到了正門口。
拉開大門,門口烏泱泱一群人堆著,個個手上拎著外賣,交頭接耳。
靠門最近的那個小哥先出了聲︰「靠,這些外賣都是元帥您點的?」
凌君寒掃了一圈兒,震撼段無心點外賣的浮夸,微微搖頭︰「不是,一會兒有人來拿。」
他撥開人群往外走,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能拐一圈兒再回家。
這戲,真做的太足了點兒。
他好像是太寵著段無心了。
門內,段無心又等了幾分鐘,還是不敢露頭。
要是被凌君寒發現他偷偷點外賣,肯定要被嘲笑三天。
通訊器響,好幾個電話在往里打,顯然是外面的外賣小哥等不及在催促。
天寒地凍的,人家在外面干等著,段無心到底有些不忍心。
他挪到正門,費勁推開一條小縫兒,伸出一只爪子。
刻意壓低的聲音偽裝︰「把吃的拿過來。」
一群外賣員盯著胖乎乎的虎爪,瞬間失語,陷入沉思。
段無心掌心動了動,低聲催促︰「給我。」
最前頭的外賣員把食物遞過去,趁小動物不注意,一把抓住爪子往外拖。
段無心猝不及防,被拉了一截兒,腦袋猛然卡入門縫里,動彈不得。
窄窄的兩扇大門中間,露出一顆圓不溜秋的虎頭。
表情很凶,也很懵。
十幾個外賣員目瞪口呆,和他大眼瞪小眼。
愣了三秒,終于有幾個人反應過來,此起彼伏的嚎叫︰「草!!!點外賣的是段無心!」
那邊鬧鬧嚷嚷的,過了條街,驟然變得安靜。
凌君寒站在對街的暗處,神情微淡,雪花落在睫毛上,有些涼。
他抿著唇,看著十幾雙手齊刷刷模上圓潤的虎頭。
趁著卡住,上下其手。
越看越糟心。
內心涌起了一點兒不太愉快的佔有欲。
想把他關起來,誰都不許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