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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臣出列,拱手道︰「皇上,丞相。弘大人入朝為官三十載,兢兢業業,兩袖清風,儉以養廉。去年,弘母八十大壽,臣受邀前往弘府參宴。堂堂正三品的官員,家中竟比地方六品官員還要簡單樸素,所擺宴席不過寥寥數十桌。弘大人得知獨子泄題一事後,亦是沒有絲毫猶豫,主動將其子壓入大理寺。然弘家三代單傳,弘濱更是弘大人的老來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已是常人不能忍之痛,如今弘大人年事已高,又正在病中,若讓他親眼目睹獨子被斬首示眾,恐怕會使其傷心過度,病情加重。還請皇上丞相看在弘大人的情面上,酌情發落。」

趙棲也覺得這個弘大人有些可憐,「丞相,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蕭世卿道︰「既然吳大人和弘大人相交甚篤,弘濱行刑之日,吳大人就陪弘大人一同觀刑,聊以安慰,如何?」

吳大人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若吳大人還不夠,就讓京中所有五品以上,已成家立業的官員都去陪他。」蕭世卿冷道,「正好讓他們知道,教子無方,枉為人表的下場。」

一時間,太華殿內鴉雀無聲,眾臣大氣都不敢出。趙棲在龍椅上坐得也不舒服,他捕捉到賀長洲的目光。賀長洲朝他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說。

良久的沉默後,蕭世卿道︰「其他大臣,可還有事要奏?」

趙棲感覺自己回到了課堂上,听和學為主,基本不用說話。一次早朝下來,他算是親眼見識到了蕭世卿的殺伐果決,雷厲風行。再說直接一點就是□□,只要他決定的事,無論是有多少人提出反對意見,他都不會改變主意。

趙棲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既然如此,還上什麼早朝,議什麼國事,蕭世卿直接發號施令不就得了。

早朝結束,溫太後派人前來,請趙棲和蕭世卿一同去慈安宮用膳。路上,蕭世卿道︰「皇上有什麼想說的,但說無妨。」

趙棲欲言又止,委婉道︰「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情你不一定是對的。」見蕭世卿挑起了眉,趙棲趕緊補上稱呼,「丞相哥哥?」

蕭世卿笑了,「皇上是覺得臣太獨斷了?」

趙棲舉起手比劃著,食指和拇指幾乎要貼在一起,「就有這麼一點吧。」

「對又如何,錯又如何。」蕭世卿道,「掌權者的權威遠比對錯更重要。滿朝文武可以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但掌權者必須獨斷。」

趙棲不服氣,「可是作為掌權者,不是應該從善如流嗎?」

蕭世卿看著他,「誰說的?」

「史書上說的啊。」

「這麼說,皇上相信史書,勝過相信臣?」

趙棲︰???

這不是廢話?!你可是原著蓋章的,亦正亦邪的奸臣梟雄你要朕給你學?看你臉大的。

趙棲露出笑容,「朕當然是更相信丞相哥哥啦!」

到了慈安宮,溫太後問及今日早朝的情況,趙棲道︰「朕從丞相身上學到了很多。」

溫太後莞爾,「這就好。皇上慢慢來,無須著急。世卿,皇上對朝政之事尚且不熟,就勞煩你多費點心了。」

蕭世卿點點頭,「臣應該的。」

「听聞昭南王又上了奏請增撥軍餉的折子,還是三十萬兩?」溫太後道,「作為大靖唯一的異姓王,李遲蘇倒是獅子大開口。」

蕭世卿不置可否。

溫太後一副說熱鬧的語氣,「這個李遲蘇,還是個風流人物。老昭南王的孝期還未過,就往王府里抬了七/八個美妾,御史的狀都告到哀家這來了。據傳,他繼位後無心公務,整日流連于秦樓楚館。他要三十萬兩銀子究竟是為了充作軍餉,還是為了養府里府外的一眾鶯鶯燕燕?」

蕭世卿還未說話,一直專心吃飯的趙棲來了句︰「他那是裝的,就是為了讓朝廷對他放心,讓你們打消削藩的念頭。」

李遲蘇在原著中出現過幾次,趙棲對他還算了解。老昭南王當年和靖高祖是結拜兄弟,一同打天下。事成之後,靖高祖甚至說出了「朕之天下,與兄同享」之類的話。老昭南王惶恐不安,連夜上疏請求卸甲離京。靖高祖百般挽留無果,便封其為昭南王,並把西南三州賜予他為封地,世襲罔替。

幾十年後,趙氏子孫早已忘卻了當年的烽火狼煙,李氏一族作為大靖唯一的異姓王,成了先帝和溫太後的心頭的一根刺。好在老昭南王一直安分守己,對皇室忠心耿耿,朝廷在他在世時從未提及削藩一事。後來,老昭南王病逝,李遲蘇承襲王位,遵循父親的意願,藏鋒露拙,韜光養晦,讓朝廷以為他沉溺,難當大任,從而對西南三州放松警惕。

趙桐起兵造反後,朝廷命李遲蘇出兵鎮壓叛軍,李遲蘇抗旨不從;趙桐派謀士前去拉攏他,他亦不為所動。趙桐和狗皇帝打的你死我活,西南三州是唯一沒有經歷戰亂的地方,民生兵力空前發展,遠超其他諸州。等到天下初定,趙桐早就沒有精力再去對付一個作壁上觀,坐收漁利的昭南王。這時,李遲蘇才不慌不忙地接過新帝拋來的橄欖枝,繼續做他的西南霸主。

溫太後驚得筷子都差點沒拿穩,「皇上說什麼?」

現在的趙棲已經無所謂崩不崩人設了,反正他的人設早就崩了,溫太後等人似乎也漸漸接受了他的改變。而且他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醒他們提防著點李遲蘇。「朕的意思是,虎父無犬子,朕不太相信老昭南王會和弘子明一樣教出個混賬兒子。老昭南王不是有挺多兒子的麼,李遲蘇還是最小的那個,如果他真的像傳言中的那般不堪,老昭南王為什麼要把王位傳給他?」

溫太後看向蕭世卿,蕭世卿倒顯得比她淡定多了,「皇上說的不無道理,現在對李遲蘇的為人下判斷為時過早。」

溫太後緩過神,道︰「等他入京,哀家會想法子試探試探他。還有一事,既然弘子明已被革職,那禮部侍郎一位的空缺,你有何打算?」溫太後挽了挽鬢發,「下月就是萬壽節了,正是禮部最忙的時候。」

蕭世卿明白溫太後的意思,問︰「太後可有合適人選推舉?」

溫太後抿了口茶,道︰「溫國公長房長孫溫霄元興三年進士及第,之後一直在翰林院做編修。那孩子哀家是看著長大的,品行端正,德才兼備,哀家想著給他一個實職。世卿,你覺得呢?」

溫國公府是溫太後的母家,也是京中少數不為蕭家馬首是瞻的權貴之一。溫太後有意提拔自己人,蕭世卿一向心知肚明。他看了眼正在埋頭喝湯的小皇帝,道︰「太後說好便好,臣沒有意見。」

溫太後欣慰一笑,「世卿啊,听說你母親近來身體抱恙,剛好哀家這里有一枚北涼進貢的雪蓮,你回頭帶回府里,給你母親補補。」

蕭世卿︰「臣替母親謝過太後。」

溫太後和蕭世卿之間的暗潮涌動就連趙棲都能察覺得到。神仙打架,他這種道行不夠的小妖怪還是不湊熱鬧比較好。

萬壽節臨近,按照大靖的規矩習俗,常年在封地的封王,遠嫁的公主郡主陸陸續續回到京中。趙棲和溫太後忙著見回京的宗室貴族,宮里一天比一天熱鬧。可眼看離萬壽節只剩下半個月,趙棲還是沒見到他想見的人。

這日,趙棲在勤政殿向蕭世卿學習治國之道(準確來說,是蕭世卿在批閱奏本,他在一旁發愣),問︰「丞相哥哥,你說淮王他會奉詔進京嗎?」

蕭世卿抬眸看他,「為何有此一問?」

趙棲下巴擱在桌案上,打了個哈欠,「朕覺得他應該不想回來。他離京前被朕羞辱得那麼慘,說不定已經有陰影了。」

蕭世卿微哂︰「沒想到皇上還記得。不過,他回是肯定會回來的。一來,他不回是抗旨;二來,京中有他想見的人。」

趙棲艱難地轉了個頭,「誰啊?」

蕭世卿只道︰「當初他是為了誰在雍華宮門口長跪不起,還挨了三十廷仗的?」

「這個問題朕會答,」趙棲道,「為了容棠。所以丞相哥哥的意思是,他會為了容棠回來?」

「淮王和容棠感情非同一般,」蕭世卿笑了笑,「皇上難道不知道?」

趙棲看出蕭世卿的笑容里有那麼點幸災樂禍的味道,不由道︰「那丞相哥哥呢,你和淮王就清清白白麼?」

蕭世卿仍然笑著,「嗯?你繼續說。」

趙棲沒有退縮,垂著眼楮道︰「幾年前,丞相哥哥和淮王因偶然被困在宮中一宿,不是聊得挺開心的麼。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你敢說,你對他沒有半點欣賞?」

蕭世卿那頭沉寂了下來。趙棲以為自己的話惹怒了他,抬頭偷瞄一眼,「丞相哥哥?」

蕭世卿的臉上難辨喜怒,「你為何知道此事。」

「朕……朕親眼看到的。」趙棲道,「你就說這件事有沒有發生過?」

蕭世卿輕一點頭,「確有此事。」

趙棲酸道︰「唉,有些人啊,還好意思說別人,五十步笑百步,可笑。」

蕭世卿問︰「你似乎不喜我同淮王走得太近?」

趙棲沒有任何遲疑地回答︰「是啊。」他可不想蕭世卿像原著里的情節一樣,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棄他不顧,改投淮王的陣營。

蕭世卿揚起唇角,「那你今夜留宿勤政殿罷。」

趙棲︰「???」

「我也和你秉燭夜談,看明月星辰你可滿意?」

「……」朕不需要,謝謝!

趙棲以為蕭世卿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到了晚上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蕭世卿不走,趙棲只能留下來陪他。兩人一起用了晚膳,蕭世卿繼續消化堆積如山的奏本,趙棲無聊得直打哈欠。

蕭世卿問︰「你似乎很閑。」

趙棲很無辜︰「朕本來就沒事做啊。」

蕭世卿丟給他一本奏本,「看吧。」

趙棲打開奏本,異常艱難地讀了起來︰「臣柳州長史甄詠思,據實參奏柳州刺史董‘宗’……」

蕭世卿︰「琮,那個字念‘琮’。」

趙棲嘴硬道︰「朕知道,朕只是看錯了。」

蕭世卿笑了聲,「接著念。」

「董琮在任期間,屢屢徇私瀆職,縱容屬下以權謀私,倒行逆施,無視大靖律例。臣憂心如焚,懇請聖上下旨,查處董琮,以正國法皇威。」趙棲念完了還不忘評價一句,「說了這麼多,這個董琮到底做了什麼啊,怎麼也不舉個具體的例子。」

蕭世卿問︰「你欲如何?」

趙棲想了想,道︰「派督察院的人去柳州詳查再報?」

蕭世卿︰「可以,寫罷。」

「啊?」

「執筆,把你剛剛說的寫上去。」蕭世卿道,「寫字總不需要我來教吧。」

「可是朕的字很丑哎。」

「剛好讓我看看有多丑。」

趙棲只好拿起筆,正要落筆,蕭世卿又道︰「藍批不是你用的來人,呈御筆,上朱批。」

太監呈上御筆,趙棲把筆握在手中,忽然覺得手上有千斤重。他一手執筆,一手挽住衣袖,認認真真把剛才說的話寫下。

蕭世卿皺起眉,「你的字……在紙上撒一把米,放只雞上去都比你寫得好看。」

趙棲厚著臉皮道︰「朕謝謝丞相哥哥的夸獎。」

蕭世卿低笑一聲,又丟給他一本奏折,「繼續。」

兩人一直在勤政殿待到天邊漸白,蕭世卿才放趙棲回了寢宮。趙棲心里那叫一個郁悶,蕭世卿和趙桐獨處一夜是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到了他這里,就成了通宵達旦地看奏本,同人不同命。

蕭世卿讓趙棲歇了兩日,沒過多久,又命人送了本字帖來。「蕭丞相說,請皇上每日將字帖臨摹十遍,一月後交予丞相。」

那一刻,趙棲再次想起了被作業支配的恐懼,欲哭無淚。不是……他書都穿了,為什麼還要忍受這種痛苦!

頭兩天,趙棲還能勉強完成任務。到了第三天,他開始抓狂了,對著桌案   砸腦袋。江德海看得心驚肉跳,攔住他,提議︰「要不要找幾個會寫字的奴才替皇上分憂?」

江德海一語驚醒夢中人。「對哦,讓其他人模仿朕的字跡,反正都是臨摹的,蕭世卿未必能看出來。」

江德海︰「奴才這就找人。」

「不必,後宮里不是養了一堆閑人麼。」趙棲道,「讓他們幫朕寫!」

江德海問︰「那容公子要寫麼?」

「寫啊!」趙棲不假思索道,「都是朕的美人,朕要一視同仁,雨露均沾!」

後宮眾美人接到任務後,紛紛抱怨︰我們入宮當男寵女寵就是為了坐享其成,不勞而獲啊!要我們鍛煉就算了,現在還要我們練字,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趙棲的口諭下達後,容棠第一次主動到雍華宮找他。趙棲震驚全家,問︰「你是來找朕的,還是來找江德海的?」

容棠︰「……」

江德海笑道︰「皇上就別拿老奴來開玩笑了,容公子肯定是來找皇上的。」

趙棲很懷疑︰「是嗎?」

「嗯。」

「為什麼?」

容棠輕皺著眉,「皇上的字不堪入目,我不想模仿。」

趙棲耳根一紅,別人說就算了,但容棠可是正兒八經的探花郎,赫赫有名的大才子,被他這麼一說,趙棲還是有那麼點羞恥的。「朕覺得朕的字還好啊,是你要求太高了吧。」

「皇上幼時也曾在南書房讀書,為何會寫出這種字?」

趙棲想吐血,「太久不寫是這樣的。」

容棠攤開一張紙,拿起筆蘸了墨,再將筆遞給趙棲,「請皇上寫一字。」

趙棲用筆頭撓了撓頭,才寫了一點,就听見容棠道︰「握筆的姿勢不對。」帶著涼意的手握住了趙棲的右手,「應該這樣。」

趙棲又聞到了淡淡的藥香味。容棠站在他身後,胸膛貼著他的背,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心髒的跳動。

「皇上想寫什麼?」容棠在他耳後問。

「容,」趙棲道,「容棠的容。」

容棠頓了頓,隨後握緊他的手,在紙上行雲流水地寫下自己的姓。最後一橫寫完,容棠松開手,問︰「皇上會了麼?」

「呃……好像有點感覺了。再來一次?」

一個小太監走了進來,在江德海耳邊耳語幾句,江德海立刻眉開眼笑,走上前稟告︰「皇上,您盼了許久的人剛到京城不久,想必馬上就會進宮求見您。」

「朕盼了許久的人,」趙棲道,「你是說,淮王?」

容棠不著痕跡地站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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