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還沒到, 黎淺淺慢悠悠的跟在霍疏身邊……三米遠的地方,月光將兩個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安靜的投在水泥地面上。
黎淺淺的手機一直響, 舅舅一家三口輪番上陣給她打電話, 她嫌太煩,拉黑後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他們欺負你了?」霍疏突然問。
黎淺淺眨了眨眼楮︰「沒有。」
霍疏得到了答案, 就沒有再問了,黎淺淺凍得鼻尖通紅, 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 看向跟自己隔了一整條路的霍疏︰「我覺得就算你不傳染給我, 我也是要感冒的, 要不還是一起走吧。」
「不行。」霍疏果斷拒絕。
黎淺淺有點泄氣︰「可我想跟你一起。」
霍疏︰「……」
黎淺淺撇了撇嘴︰「我今天跟舅舅他們吃飯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我哥或者霍疏在的話, 他們肯定會知道我愛吃什麼菜,愛听什麼話,而不是一直做我不喜歡的事,如果他們在的話, 肯定不會逼我原諒誰,更不會在我背後說壞話……」
「你怎麼這麼會裝可憐。」霍疏的聲音悶悶的。
黎淺淺忍住笑,一臉哀切的看向他︰「我現在就想離你近點, 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
「……」
「你不想的話就算了, 」黎淺淺嘆了聲氣,低著頭往前走, 還不忘自言自語, 「看來我今天注定要不高興了。」
說完, 她就支稜起耳朵,專心听著路那邊的聲音, 不一會兒果然听到了他深淺不一的腳步聲。她努力克制上揚的唇角,卻在他靠近後對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麻煩。」他淡淡開口。
黎淺淺嘿嘿一笑,殷勤的去接他手里的禮品,卻被他給躲開了。
「走。」他開口催促。
黎淺淺乖乖的應了一聲,兩手空空的跟在他身側,嘰嘰喳喳的說著今晚在舅舅家發生的事,霍疏安靜的听著,並沒有打擾她發泄自己的郁悶。
黎淺淺說著說著有些累了,注意力突然被他著力不同的腿吸引,好半天小聲開口︰「霍疏。」
「嗯。」
「我問你個問題,你可不可以不生氣?」她小心翼翼的試探。
霍疏靜了片刻,才緩緩應了一聲。
得了他的保證,黎淺淺這才斟酌開口︰「你的腳……去醫院看過嗎?」她記得前世重逢時,他走路已經和正常人無異了,應該是回到霍家以後治療的。
……既然回霍家以後能治好,那現在應該也能治好吧,黎家雖然沒有霍家厲害,但就現在而言,錢還是非常夠用的,相信讓渣爹拿出一筆給未來的霍家繼承人治病,渣爹也不會拒絕。
前提是霍疏不排斥的話。
而事實上是霍疏經歷了漫長的沉默,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趨近于冷清︰「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說不定能治好呢?」霍疏的臉上戴著口罩,黎淺淺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要不我們過幾天去一趟醫院,讓醫院出個方案……」
「你嫌棄了?」他突然打斷。
黎淺淺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怎麼會嫌棄你呢,我就是關心你……」
「不需要。」霍疏再一次打斷,這次話里的冷意連口罩都擋不住了。
黎淺淺頓時噤聲,不敢再胡亂說話。
兩個人接下來一路沉默到家里,等從車上下來後,黎淺淺想跟他解釋一下,但他徑直朝著閣樓走去,沉默的背影嗖嗖的冒著寒氣。
黎淺淺暗罵自己一句,剛才好不容易出現的好心情瞬間消失了。她垂頭喪氣的回到別墅,卻迎來了更大的打擊
「……這是怎麼回事?」她看著亂糟糟的客廳,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已經半年多沒見的大伯和大伯母都坐在沙發上,看到她回來後不咸不淡的招呼一聲,接著繼續哄自己都快七歲的小孫子玩。
黎深干笑一聲把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說︰「我給你打電話了,但你關機了,給霍疏打他也沒接。」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黎淺淺的眉頭半點都沒有松開。
黎深有點心虛︰「囝囝吵著要來家里,大伯他們也說好久沒來了,我沒辦法推月兌,就只好讓他們過來了。」
其實答應讓他們來的時候,他就有點後悔了,他知道黎淺淺一直不喜歡大伯家小孫子,有點怕他們兄妹倆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又裂開……但那時候他已經答應了,大伯和大伯母平時對他挺好,他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黎淺淺今天一整天都有氣無力的,聞言掃了黎深一眼,嘆了聲氣道︰「那你讓他們小聲點,我先上樓了。」
「好。」黎深一听就知道她這是不打算跟自己計較了,頓時感激的點了點頭。
目送黎淺淺上樓後,他回到沙發上重新坐下,大伯立刻問一句︰「她是不是跟你吵呢?」
「肯定啊,她最看不上咱們,現在咱們跑她家里來了,她心氣肯定不順,」大伯母冷哼一聲,「要我說,她這丫頭就是擺不清自己的位置,她將來是要嫁人的,咱們跟深深才是一家人,她搞得自己好像這家里的女主人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
「她什麼也沒說,就是讓我們小聲點,大伯你們誤會了。」黎深不舒服的打斷他們,心想就他們這種先入為主的脾氣,難怪淺淺每次看到他們就不舒服。
大伯母被打斷也不怎麼在意,看了小孫子一眼後笑︰「深深啊,你等大年初一,就要過十九歲生日了,算起來也不小了,是時候跟你爸說說,沒事去公司練練了。」
「我還小,不著急這些。」黎深隨口道。
大伯母皺了皺眉,立刻看向大伯。大伯咳了一聲道︰「你是不急,可你別忘了,你下面還有黎淺淺呢,你們倆一個年頭出生,一個年尾出生,只差了一歲整,那丫頭又是個有心眼的,你要是不早做打算,以後萬一吃虧……」
「那就吃虧好了,我就她一個妹妹,肥水橫豎沒流外人田。」黎深已經不耐煩了。
大伯噎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倒是大伯母咋呼起來︰「那可不能這麼說,你跟她在一塊的時間,還沒跟囝囝他爸在一塊的時間久呢,要說起來你們才是親兄弟,囝囝可是拿你當爸爸看的。」
黎深聞言竟然笑了出來︰「我又不是你們生的,跟我哥怎麼會是親兄弟,伯母你說笑了。」
大伯母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間也有些無措,還沒來得及跟大伯交換眼神,黎深就先一步開口了︰「時候不早了,你們也該休息了,都早點睡吧。」
說完,他就扭頭上樓了。
等他走了後,大伯母低聲問︰「他這是什麼意思啊?」
「還能什麼意思,人家親兄妹砸斷骨頭連著筋,現在關系越來越好了唄。」大伯不在意的說。
大伯母皺眉︰「那怎麼能行!」
「怎麼不能行,人家是親兄妹。」
「親兄妹怎麼了?深深可是在咱家長大的,我對他比他親爹親娘對他還好,怎麼能讓他大了大了跟咱離心?」大伯母不滿,「他要是真那麼白眼狼,那我不就白養他了?」
「行了,想那麼多干嘛,先歇著吧。」大伯嘆了聲氣,抱起趴在地上玩積木的小孫子往客房去了,大伯母表情不太好,但還是跟了過去。
二樓臥室。
黎淺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在聊天框里打下長長的一段文字,詳細解釋了自己今晚那麼問的原因,以及再三強調她沒有嫌棄他的意思,然而打完之後,她遲疑許久,還是全都刪了,只發了三個字︰睡了嗎?
發完之後她就耐心等著,但等了一個小時都沒等來回應,她只好再次打出一段長長的文字,只是當要發出時,心里又覺得這樣不好,于是刪了重新打。
霍疏安靜的躺在床上,看著聊天頁面上方不斷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重復了很多次後,她終于靜了下來。他看著不再有任何動靜的聊天頁面,陷在無盡的自我厭棄中無法自拔。
和她相處得太久,他都忘了自己和正常人的不同,可事實證明即便他忘了,她和她以外的那些人卻還是記得的。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正常人,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對待他?
夜越來越深,整個黎家都陷入了安靜,仿佛要在黑夜中永久沉睡,然而當天邊亮起魚肚白,明天照常來臨,那些隱于黑暗的情緒,也都隨之消散。
或者是藏進了更黑暗的地方。
黎淺淺睜開眼楮的瞬間,就知道自己感冒了,她長嘆一聲氣,有氣無力的下樓去了。
「淺淺醒了啊,快來吃早飯。」大伯母像招呼客人一樣招呼她。
黎淺淺看了她一眼,安靜的進了廚房,並沒有跟她打招呼。
大伯母當即皺眉看向黎深︰「你看看她,什麼態度嘛。」
「她剛睡醒,大伯母別跟她一般見識了。」黎深打個哈哈過去。
大伯母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了,黎淺淺端著盤子過來後,她懷里的小孫子立刻指著黎淺淺盤子里的蛋撻嚷嚷︰「我要那個!我要那個!」
管家忙道︰「稍等一會兒,我這就讓廚房去烤。」
「那得等多久啊,」大伯母不滿的掃了他一眼,「剛才囝囝就說要吃蛋撻,你怎麼沒拿出來?」
「這、這廚房總共就只烤了兩個,本來是給小姐一個人準備的,剛才看到小少爺來了,我就讓廚房勻了一個出來。」管家有些為難。
「淺淺都那麼大了,還吃什麼甜食啊,你剛才就該都給囝囝,」低頭拍了拍小孫子的胳膊,「去跟姑姑要,姑姑肯定會給你的。」
黎深和管家同時皺眉,還沒來得及勸阻,小孫子就跑到了黎淺淺身邊,抓過面包和果醬的手直接拍了一下黎淺淺︰「喂,把蛋撻給我。」
「你對姑姑態度好點。」黎深不悅。
「我要蛋撻我要蛋撻……」小孫子見黎深說他,立刻趴在地上撒潑。
大伯立刻看向黎淺淺︰「淺淺趕緊給他,你要是想吃的話就讓廚房再給你做點。」
「是啊淺淺,你趕緊給他吧,待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大伯母也趕緊說。
黎深表情難看,有種隨時要發火的沖動。
黎淺淺沉默一瞬,淡定的看向黎深︰「哥,我想吃蛋撻。」
「吃就吃啊,你盤子里的東西,你想吃還用跟我打報告?」黎深有點不耐煩,「趕緊的,沒听大伯母說嗎,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伯和大伯母聞言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黎淺淺就淡定的把蛋撻 嚓 嚓吃掉了。
小孫子一看徹底瘋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大伯和大伯母兩人連忙去哄,小孫子卻不買賬,哭得臉紅脖子粗的,一抬頭看到黎淺淺淡定的吃飯,當即吼叫著沖過去,直接打翻了她的牛女乃。
當熱牛女乃濺到她身上,黎深和管家的臉色都變了,管家拿毛巾的功夫,黎深已經沖到了黎淺淺面前︰「燙傷了沒有?」
「沒有,裙子髒了。」黎淺淺皺眉。
黎深不悅︰「都什麼時候了還管裙子,你……你是不是感冒了?」
「有一點,不嚴重。」黎淺淺乖乖回答。
黎深看了她一眼︰「待會兒讓醫生給你拿點藥。」
「嗯。」黎淺淺點了點頭。
兄妹倆說話的功夫,大伯已經用一塊小蛋糕把孫子哄好了,黎深看向正在吃蛋糕的孫子︰「道歉。」
「小孩小孩,什麼都不懂的,」大伯母忙打圓場,「他就是看見淺淺吃了他的蛋撻,突然就沖動了,你們別放在心上。」
「蛋撻是淺淺的,淺淺也是我家的小孩,他做錯了事就該道歉。」黎深面對大伯一家難得強勢。
大伯母沒見過這樣的他,一時間有點不敢說話,只能求助的看向大伯,大伯咳了一聲,低頭對小孫子說,「快點,跟姑姑道歉。」
「我才不道歉,我女乃女乃說了,她以後就是潑出去的水,這家是我和叔叔的。」小孫子不屑的叉腰,「我現在就要把她趕出去,看她還敢不敢吃我的蛋撻!」
黎淺淺揚了揚眉︰「你女乃女乃還教你這些呢?」
「囝囝別胡說!我什麼時候教你這些了,你是不是想挨揍了?!」大伯母慌了,趕緊壓低了聲音威脅。
「是啊囝囝,你這麼說是不對的,這個家永遠都是姑姑的家,」黎深淡淡開口,「就算我跟你姑姑有一天不想住這里了,這里也會屬于我或者你姑姑的孩子,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大伯聞言頓時臉色訕訕,大伯母也有點下不來台,半晌嘟囔一句︰「小孩的渾話,你怎麼跟他解釋起來了……」
「必須解釋清楚才行,」黎深在這種情況下竟然笑了一聲,「不然他總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那就不合適了。」
大伯和大伯母的表情一時間精彩至極,客廳里陷入久違的沉默。
「道歉。」黎深再開口,還是只有兩個字。
大伯母心氣極為不順,但最後也只是推了小孫子一下,小孫子不情不願的說了句對不起。黎淺淺看他一眼,也沒心情吃飯了,放下筷子就轉身回房間了。
黎深看了管家一眼,管家就去找醫生了,他本來也想離開,但大伯母拉住了他,又是抹眼淚又是說好話的纏著,他只好耐下心來應付。
黎淺淺回屋之後發現自己大姨媽來了,不由得哀嘆一聲倒在床上,再看一眼安靜無聲的手機,她嘆了聲氣,靜靜等著霍疏給自己發消息。
這一等就是兩天,等得感冒越來越重、大姨媽越來越洶涌,卻沒等到霍疏的只言片語。
她在床上躺了兩天,躺得整個人都木了,等第三天癥狀輕點以後,腦子又恢復了轉動,突然發現現在是裝可憐最好的時候,如果不利用好,那之後再想跟霍疏和好可就難了。
這麼想著,她掙扎著起床,有氣無力的往門外走,剛出了房門,一盆涼水就潑了過來,雖然因為身高優勢沒多少潑在臉上,但裙子和羽絨服卻濕了。
「讓你吃我蛋撻,活該略略略!」熊孩子說完抱著盆就跑,很快就沒了蹤跡。
黎淺淺直接氣笑了,他能這麼準時跑來潑她,肯定是提前等著了,但她都兩天沒出門了。一想到這熊孩子為了報復,竟然在她門口蹲了兩天,她就連火都發不出來。
雖然是寒冬臘月,但屋里地暖很足,涼水在屋里放久了,也變成了溫溫的水,潑在身上後並沒有多冷。她獨自在門口站了片刻,最後面無表情的轉身回屋了,剛把羽絨服月兌了,就想起跟霍疏告狀了
「我大伯家那個孫子可討厭了,剛才潑了我一身涼水,我正感冒加大姨媽虛弱著呢。」
她發的時候還在忐忑,覺得霍疏未必會回她消息,結果這一次霍疏幾乎秒回︰你感冒了?
黎淺淺精神一震︰嗯,好幾天了,今天好點了。
霍疏再次陷入了沉默。
黎淺淺抿了抿唇,試探︰你還在生我氣?
對方不再回復了,黎淺淺深深的嘆了聲氣,確定賣慘計劃失敗後,生無可戀的回床上躺著去了。
閣樓上,霍疏靜靜的看著手機,就像之前每一個日夜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站了起來,神色淡淡的朝外走去,當走到樓下時,看到了兩個中年人帶著一個小孩在院子里玩,他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不知玩了多久,男人似乎累了,捶著腰往別墅的方向走,女人罵了他兩句,繼續哄著孩子玩,但到底精力有限,沒多久就跟孩子商量回別墅。
小孩似乎不肯,趴在地上撒潑打滾,女人沒辦法,只好在旁邊陪著。不知過了多久,小孩似乎餓了,吵著要吃零食,女人只能回去拿,留小孩一人在院子里瘋跑。
霍疏面色平靜的走了過去,小孩看到他後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瘸子!」
霍疏也不生氣,只是淡定的看著他︰「矮子。」
「我才不矮!」小孩憤怒的瞪眼,「我有一米二!」
「哦,矮子。」
「瘸子!」
「矮子。」
「瘸子!」
小孩氣得要沖過來打他,卻在對上他的視線時顫了一下,再不敢往前走了。
霍疏靜靜的看著他,突然問︰「你真的有一米二?」
「當然!」
「家里的泳池有一米,如果你有一米二,那你站在里面應該會把頭露出來。」霍疏不緊不慢的說。
小孩愣了一下,當即囂張的叉腰︰「你當我傻啊!那泳池里全是水,大冬天你想凍死我?」
「你不敢?」
「才不是!」
霍疏唇角浮起一點弧度,半晌淡淡問一句︰「是嗎?」
當大伯家孫子落水的消息傳來時,黎淺淺還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後勉強睜開眼楮,卻在看到床邊的人影後嚇了一跳,好半天才一臉驚恐的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霍疏回答。
「囝囝落水了,幸虧有佣人經過把人撈起來了,現在已經去醫院了。」那人忙道。
黎淺淺無語︰「大冷天的怎麼突然落水,他是不是去泳池玩了?」
「是啊,剛才調監控了,看到他自己往水里跳。」那人回答。
黎淺淺輕哼一聲︰「腦子真是不好使,」說完還不忘看向霍疏,「你要是看見他了,記得離他遠點,他特別混賬。」
「我剛才遇到他了。」霍疏緩緩開口。
黎淺淺頓了一下︰「他沒干什麼事吧?」
「他叫我瘸子。」霍疏回答。
黎淺淺頓時炸了︰「他成天胡說八道什麼,腦子有病啊沒有一點教養!」
「他說得不對嗎?」霍疏看向她,「你覺得瘸子這個詞是侮辱性的?」
黎淺淺愣住。
「可這就是事實,」霍疏的眼眸漆黑,「我就是一個瘸子,不是嗎?」
黎淺淺張了張嘴,一時間無言。
霍疏已經好幾天沒睡好了,此刻眼楮里布滿血絲,看起來比平時陰郁許多,他見黎淺淺不肯說話,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轉身就要離開。
黎淺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猛地僵住。
「你明明知道,真正嫌棄你的人是你自己,而不是我。」黎淺淺低聲道。
霍疏垂下眼眸,沒有反駁她。
「……但我也沒想到,你不接受自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黎淺淺仰頭看向他的背影,許久之後突然小聲問,「現在想想,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的腿,你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霍疏眼眸微動,許久之後啞聲問︰「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願意給我看嗎?」傷口如果捂著,只會發爛潰膿,但如果攤平在陽光下,反而會好得快一些。
霍疏久久不言,黎淺淺耐心的等候,直到他轉過身,眼眸黑沉的看著她,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宣布︰「如果看了,哪怕再覺得惡心,也要負責到底。」
黎淺淺愣了愣,隨後朝著他笑了起來︰「好,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