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疏。」黎淺淺蹙眉叫住他, 小跑到他身側突然蹲下,伸手去拉他的褲腳。
霍疏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繃著臉僵硬的問︰「有事?」
「給我看看你的腳, 」黎淺淺昂起頭與他對視, 眼底滿是擔憂,「你傷得好像很嚴重。」
霍疏目光沉沉︰「不嚴重。」
「給我看看。」黎淺淺堅持。
霍疏也一樣︰「我回去上藥。」
兩個人對視許久,黎淺淺想起原文中雖然沒有提及他對腿疾的態度,可不管春夏秋冬都只穿長褲,想來心里也是在意的。
她靜了許久,最後先妥協了︰「那你讓我扶你回去, 我就不看了。」
霍疏不說話,但表情沒有之前那麼繃緊了。
黎淺淺抿了抿唇, 起身抓著他的胳膊, 繞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自己則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一只手攬住他的腰,主動撐起了他大半的重量。因為攙扶的姿勢,兩個人的身體突然離得極近,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霍疏身上的洗衣粉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雖然不難聞,但莫名的有種說不上來的壓迫感,當黎淺淺靠近時,只覺得感官都被侵佔了。她輕呼一口氣, 攬著霍疏勁瘦的腰慢慢往閣樓走。
「你腳很疼吧,我剛才看見紅得嚇人, 肯定磨出血了, 你下次不準再這樣了, 」黎淺淺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哪有你這樣的,學雷鋒不留名啊,要不是我逼問,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了?」
「沒必要。」
「怎麼就沒必要了?知道我有多擔心嗎?總覺得你不回來是因為被人揍了,我就差報警了。」想起剛才的心情,黎淺淺就連連嘆氣。
霍疏安靜的听著,單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握著她另一側的胳膊,疑惑她明明看起來這麼瘦,為什麼肩膀的觸感卻是肉肉的。
黎淺淺繼續嘮叨︰「還有剛才,要不是我看見你腳上的傷,你是不是也打算不跟我說了,自己回去隨便涂點藥,或者干脆就不管了?知不知道我很心疼啊。」
霍疏回神,漆黑的眼楮看向她︰「心疼?」
「是啊,心疼死了,我知道你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但你能不能多少顧及一下我的感受,別讓我這麼操心了?」黎淺淺嘆氣,只覺得自己像個老母親,為不孝子操碎了心。
霍疏定定的看著她,一直到閣樓前時才別開臉︰「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黎淺淺都懷疑他根本沒听自己說話。
霍疏淡淡回答︰「以後少讓你操心。」
「我的重點是你要愛惜自己的身體!你果然給我搞錯重點了。」黎淺淺氣憤。
霍疏漆黑的眼眸隱有寒冰化開的趨勢,他頓了一下,重新回答︰「以後會愛惜身體。」
「也別再逞強,身體不舒服了就立刻休息。」黎淺淺補充。
霍疏︰「好。」
黎淺淺這才滿意,攙著他嘎吱嘎吱的上樓,把他扶到床邊坐下後才輕呼一口氣︰「你記得上藥,明天剛好周末,就在家休息吧,希望兩天能養好一點。」
「嗯。」
黎淺淺看了一眼他的屋子︰「我之前給你買的那些東西呢?扔了嗎?」
「櫃子里。」
黎淺淺立刻去打開了櫃子,入眼便是他雖然已經舊了,但依然洗得干淨疊得整齊的衣服,衣服旁邊的格子里則是幾個袋子,袋子里是她之前在商場買給他的東西,袋子下面則是她之前拿黎深的那些新衣服。
他竟然沒扔了。
不僅沒扔,還擺放整齊。
黎淺淺微微驚訝之後,便拿了其中一個袋子出來,掏出里面的鞋盒打開,露出里面輕便又漂亮的跑鞋︰「你那雙鞋別要了,後天上學穿這雙。」
霍疏眉頭微蹙,一時間沒有說話。
黎淺淺走咬唇走到他面前︰「我知道你自尊心強,不想要我的東西,那這樣好不好,鞋也好衣服也好都有吊牌,你把金額記一下,就是當我借你的,等你以後有錢了,再還給我就行。」
她說完頓時覺得自己這主意還挺好,就當是給自己存錢了,等到以後破產了再跟他要,怎麼不能顧顧急啊,他要是再大方點,多給個十倍八倍的,那她和黎深小日子都有保障了。
黎淺淺一臉期待的看著霍疏,霍疏卻看著她手中的鞋,兩方都沒有說話,空氣難得安靜。
「你就穿嘛穿嘛,我都給你買了你還不穿,到底是有多嫌棄我啊。」短暫的安靜之後,黎淺淺突然蹲在他腳邊,抱著他的膝蓋哼哼唧唧撒嬌。
霍疏的雙腿被她纏上,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才繃著臉開口︰「放手。」
「我不,你不答應我我今天就住這兒了。」黎淺淺繼續嘰歪。
霍疏推了她兩下沒有推動,沉默一瞬後突然捏住了她命運的後脖頸,直接把她拎到了一旁。
「……你能不能不要跟黎深學這些亂七八糟的。」黎淺淺十分無語。
人雖然被拎開了,可腿上被她抱過的觸感還在,霍疏只覺渾身都不自在,可為什麼不自在,他卻有些說不出來。
黎淺淺見他臉色不好,以為他生氣了,于是說話頓時小心起來︰「你要實在不想穿,那、那我……」
「我穿。」霍疏回答。
黎淺淺眨了一下眼楮︰「嗯?」
「我以後會還給你。」霍疏看著她的眼楮。
黎淺淺笑了︰「好啊,等你以後賺錢了,就還給我。」
霍疏垂眸。
「太晚了,你趕緊上藥,我也回去睡了,」黎淺淺說著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突然停下,扭頭對他嘿嘿一笑,「晚安。」
霍疏嘴唇動了動,晚安兩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就跑了,嘎吱的聲音結束後,房間里突然安靜下來。他獨坐片刻,本想直接去洗漱,但余光掃到自己被她拍過的胳膊後頓了一下,還是把醫藥箱拿了出來。
黎淺淺回到房間時都凌晨一點了,幾乎倒頭就睡,本想著第二天是周六,可以睡個昏天黑地的,結果早上七點手機就開始響。
「唔……」
她不耐煩的按掉,沒一會兒繼續響,連續響了四五次後,她終于不耐煩的接起︰「誰啊?」
「淺淺,是我呀。」蘇雨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黎淺淺眼楮睜開一條縫,半晌才回過神︰「找我有事?」
「我們不是今天約好去泡溫泉嗎?你忘啦?」蘇雨听出她的不耐煩,頓時說話都小心了。
黎淺淺皺著眉頭回憶一下,想起好像有這麼一件事。
「九點的飛機,我們得快點去機場,小雲已經在那邊等我們了。」蘇雨又說。
黎淺淺還在困,本想直接拒絕的,但話到嘴邊又變了︰「好,你先去,我這就起來。」
「你不來接我嗎……」
蘇雨話沒說完,黎淺淺就直接掛斷了,一臉困倦的洗漱換衣服,最後拿著手機就下樓,一到一樓客廳就看到了黎深。
「你怎麼起這麼早?」黎淺淺疑惑。
黎深打著哈欠開口︰「餓醒了,吃點東西再接著睡,你呢?」
「哦,我和蘇雨約好去泡溫泉,估計要明天才回來。」黎淺淺回答。
黎深哈欠卡住了,一臉無語的看向她︰「昨天還說不想當冤大頭了,今天還跟她玩?」
「就是因為不想當冤大頭了,我才要去的,」黎淺淺揚了揚眉,「她說她請客,我這次必須狠狠宰她一頓才行。」
也讓她長長記性,知道不是什麼人的便宜都是能佔的,以後少來打自己的主意。
黎深對她的宰人能力深表懷疑︰「你確定你能宰得了她?」
「我錢包都沒帶,你說呢?」黎淺淺反問。現在可是八年前,付款只能現金和信用卡的時代,她只要不帶錢包,就等于一毛錢都沒帶。
黎深嘖了一聲︰「那就祝你成功。」
黎淺淺笑了笑,從他手里搶走一個面包片,叼著跑到閣樓前。
「霍疏!我今天要出去一趟,明天才回來,你在家記得按時涂藥,好好吃飯!」她在樓下大喊。
十秒鐘後,窗戶打開,露出霍疏清俊的臉︰「去哪?」
「去臨市,那里新開了一家溫泉會館,我去玩兩天。」黎淺淺笑著說。
霍疏沉默片刻︰「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啊,剛才不是說了麼。」
「什麼時候?」
黎淺淺嘴角抽了抽︰「那得看蘇雨定什麼時間的機票,你要實在想知道的話,我等問完她再告訴你。」
「怎麼告訴?」霍疏又問。
黎淺淺想了想︰「我給黎深打電話,讓他告訴你。」
「什麼時候?」
黎淺淺︰「……你今天話好多。」
霍疏沉默的看著她。
黎淺淺瞬間妥協︰「晚上七點吧。」
霍疏沒說話,算是答應了。
「走了啊,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黎淺淺笑著說完,才想起自己沒帶錢,「如果別人願意幫我付錢的話,我就給你帶。」
霍疏面無表情的把窗戶關上了。
黎淺淺︰「……」太無情了。
看一眼時間快來不及了,她趕緊叫司機把自己送去了機場。等她到時,蘇雨還沒到,周小雲看到她後疑惑︰「蘇雨呢?」
「她還沒來嗎?」黎淺淺反問。
周小雲無語︰「你沒去接她?」
「她沒說讓我去接啊。」黎淺淺說完,隱約想起好像是說過的,但她一臉堅定,「她沒說。」
周小雲頓時著急了︰「哎呀她肯定說過的,你是給忘了嗎?都這個時間了,再不來就錯過安檢了。」
「急什麼,她不去的話,我們兩個去也一樣。」黎淺淺淡定的坐下。
周小雲頓了頓︰「……如果她來不了的話,那就只能我們兩個一起去了。」反正黎淺淺有錢,到時候讓她請客就行了。
黎淺淺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麼,于是對她露出一個假笑。
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正打算放棄時,蘇雨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到她們後忙招手︰「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怎麼來的?」周小雲問。
蘇雨看了黎淺淺一眼︰「坐出租來的。」
「要是淺淺去接你就好了,你也不會這麼匆忙。」周小雲像抱怨一樣說了句。
黎淺淺只當沒听到︰「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蘇雨和周小雲對視一眼,收斂情緒後跟著黎淺淺走了。
按照黎淺淺的要求,他們坐的是頭等艙,舒舒服服幾十分鐘就到了臨市,下了飛機就坐出租直奔溫泉會館。
一路上蘇雨一直說會館的套房多舒服,周小雲跟著一唱一和,說著說著嘆了聲氣︰「可惜我零花錢有限,訂不起三間套房,只能訂三間普通房間。」
「啊,要是能住套房就好了,」周小雲失望的附和,「好不容易來一趟,肯定住套房更舒服。」
黎淺淺隨她們去說,完全沒有參與話題的意思,眼看著快到會館了,蘇雨有點坐不住︰「淺淺你覺得呢?」
「我也覺得套房好。」黎淺淺回答。
周小雲和蘇雨精神一震。
「你如果覺得經濟上有壓力,不如讓周小雲付一半吧,」黎淺淺含笑看向周小雲,「反正你也沒請過客,不如趁這次請一下。」
周小雲的表情頓時僵住︰「可、可我只帶了兩百塊錢……」
「出來玩只帶兩百,你夠用嗎?」黎淺淺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沒錢就沒辦法了,只能住普通房間了。」
蘇雨顯然沒想到她會將就,一時間無言以對。
被說得有些尷尬的周小雲眼楮瞄來瞄去,最後提議︰「要不淺淺你借我點錢,我等回去還你。」
這句話黎淺淺听過太多遍了,哪次都沒見她還過,這次听她再提,只淡定的看她一眼︰「我如果有錢的話,肯定就借給你了。」
「別開玩笑了,你怎麼可能沒有錢。」周小雲笑了,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黎淺淺聳聳肩︰「我這次出門太急,忘帶錢包了。」
此言一出,周小雲和蘇雨的表情都有些僵硬,然而出租車已經到了會館,黎淺淺懶得管她們,直接就下車進去了。
那兩人很快也跟著進來,蘇雨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就去辦理入住了。黎淺淺等了好半天都沒見她辦好,只好上前去問問情況︰「怎麼這麼慢啊?」
「……沒事,你先去休息,等好了我叫你。」蘇雨忙道。
黎淺淺眉頭微揚,直接看向前台︰「你們這里入住辦理都這麼慢嗎?」
「不是的女士,因為各位沒有提前預定,所以手續上要繁瑣一點。」前台溫柔道。
黎淺淺頓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向蘇雨︰「你沒預定啊?」
「我、我好像忘記了。」蘇雨有些尷尬。
黎淺淺笑了︰「那你記性可真夠差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故意沒預定,就等著我來掏錢呢。」
「怎麼會,我才沒那麼小氣。」蘇雨嘴上說著反駁的話,臉卻飛快別開了。
周小雲忙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蘇雨很大方的。」
黎淺淺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那我去沙發那兒等。」說完便轉身走了,經過大廳的冰箱時,還順手拿了一個非常貴的冰淇淋。
等她一個冰淇淋吃完,入住也辦好了,蘇雨剛過來,她就不緊不慢的開口了︰「記得把冰淇淋賬單結了。」
蘇雨一愣︰「多少錢?」
「不知道,」黎淺淺看了眼冰淇淋的牌子,「一百多吧。」
說完,假裝沒看到蘇雨都快綠了的臉,淡定的去自己房間了。
普通房間的空間不大,但設施還挺全,黎淺淺舒心的躺在床上,突然感覺肚子有點不舒服。
……冰淇淋吃多了?
她沒當回事,翻個身直接開始補覺。
她凌晨一點多才睡,七點就被叫醒了,又是坐車又是坐飛機,這會兒已經困得不行,幾乎是閉上眼楮的功夫就睡著了。
很快到了中午,蘇雨和周小雲見她一直沒出來,就到她門口去叫她,結果叫了好一會兒都沒人應聲。
「是不是睡著了啊?」蘇雨疑惑。
周小雲想了想︰「應該是,她今天看著很困。」
「……那我們還叫她嗎?現在都中午了,該吃飯了。」蘇雨有些猶豫。
周小雲立刻道︰「不叫了吧,讓她好好睡吧,我們倆簡單吃點就行。」會館里的飯那麼貴,黎淺淺又沒帶錢又會吃,一頓飯肯定要消費不少,能不叫她當然好。
「那如果不喊她的話,我們去會館外面吃吧,我听說這里有家牛肉面不錯。」蘇雨提議。
周小雲本來是想幫她省點錢,才說不叫黎淺淺的,沒想到黎淺淺不去了,蘇雨直接不在會館里面吃了,這讓她心里有點不舒服,覺得自己被輕視了,但轉念一想自己又不付錢,有得吃就不錯了。
她腦子里轉了幾道主意,最後連忙答應︰「好啊,那我們去吃牛肉面吧。」
蘇雨溫柔的笑了,兩個人手牽手下樓了。
酒店房間里,黎淺淺眉頭緊皺,額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不安且難受的繼續睡。
最後她是生生疼醒的,睜開眼楮後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捂著小月復,無言片刻後虛弱道︰「不是吧……」
她難道天生不能作孽?上輩子對霍疏的苦難視而不見,結果自己最後被摔死了,這輩子就是佔一下蘇雨的便宜,吃個冰淇淋而已,她這就大姨媽來了?
黎淺淺動了一下,立刻感覺一陣暖流劃過,她低頭看一眼床單,頓時一片絕望。
無奈之下,只好給蘇雨打電話,讓她去幫自己買新衣服和內褲,順便帶一包衛生棉。
蘇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飯,听到她要自己買東西後急忙答應,等掛了電話一陣嘆息。
「怎麼了?」周小雲好奇的問。
蘇雨眉頭輕皺︰「淺淺好事來了。」
周小雲一愣︰「這個時候?」
「嗯。」
「那她還挺倒霉的,好不容易來一趟溫泉會館,還不能泡溫泉。」周小雲嘖了一聲,眉眼間帶了點幸災樂禍。
蘇雨卻笑不出來︰「她來的時候沒帶衣服,讓我去給她買換洗的褲子,你知道附近哪有大商場嗎?她對穿的用的都很挑剔,得買大品牌的才行。」
周小雲聞言立刻皺眉︰「這地方這麼偏,上哪找大商場去,等一下隨便買一條應付應付算了。」
「可是……」
「沒可是,等會兒我跟她解釋。」周小雲堅定道。
蘇雨听到她這麼說,頓時就放心了,吃完飯和周小雲一起隨便找了家商店進去,隨便買了條褲子,又隨便買了兩包衛生棉,便一起給黎淺淺送去了。
可能是因為這次姨媽提前了幾天,也可能是因為吃了冰淇淋,黎淺淺這次疼得眼前都冒白光了,听到敲門聲後艱難的起來,光是從床上走到門口就出了一身汗。
「淺淺,這是你要的東西。」蘇雨有些忐忑,怕她會發脾氣。
黎淺淺一點力氣都沒有,接過來後就轉身往洗手間走,蘇雨松一口氣,溫柔的叮囑她︰「你好好休息吧,我和小雲去泡溫泉,晚上這邊有個音樂節,我們可能會回來晚一點,有什麼事的話你打電話。」
「……嗯。」黎淺淺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等听到房門被關上後,才長長的舒一口氣,勉強把身上的衣服給月兌了。
等把自己清理干淨後,她跟去了半條命一樣,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床單上刺眼的污漬,她嘆了聲氣,直接把床單扯了,倒在床上捂著肚子,老老實實的縮成一團。
她躺了整整一個下午,疼痛感不僅沒有降低,反而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等到晚上七點多的時候,她覺得不能這樣熬了,于是給蘇雨打電話,想讓她給自己買點止疼藥,結果打了好幾遍都沒打通。
……所以現在怎麼辦?是叫救護車還是繼續躺著?
黎淺淺糾結三秒,覺得還沒到那一步,忍忍吧。她嘆了聲氣,哀怨的看向空空的杯子……她想喝熱水,想喝不用自己燒的熱水。
這一刻她非常後悔為了出一口氣跑到這里來的事,更後悔沒帶錢包。黎淺淺仰面躺直,生無可戀的盯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響了。
她神情微動,接起電話第一句就是︰「蘇雨?」
「蘇什麼雨!我是你哥!」黎深暴躁的聲音通過听筒傳來,「你跟霍疏說什麼了?他跟了我半天,非說你給他打電話了,讓我把手機給他!」
黎淺淺︰「……」
她看一眼時間,才發現快九點了。
「你把手機給他。」黎淺淺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開了免提閉著眼楮道。
黎深不高興︰「我為什麼要給他?」
「趕緊,我要跟他說話。」黎淺淺輕抽一口氣。
黎深沉默一瞬︰「你心情不好?」
「沒有,」黎淺淺頭疼,「你把手機給他,我說兩句話就要睡覺了。」
她說完,手機听筒里傳出幾聲不大的響動,接著便是霍疏微微沙啞的聲音︰「什麼時候回來?」
「……我忘記問蘇雨了,但明天肯定回去。」黎淺淺低聲道。
霍疏沉默許久︰「你不舒服。」
「沒有,」黎淺淺嘆氣,「我要休息了。」
「撒謊。」
霍疏的聲音沒有起伏,黎淺淺卻听出了不高興,她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你說的,要溝通。」他又說了一句。
黎淺淺徹底妥協了︰「好吧,我確實有點不舒服。」
「怎麼了?」霍疏問。
黎淺淺揉著肚子,半晌小小聲道︰「大姨媽來了。」
這次霍疏沉默更久︰「你大姨媽去了,跟你不舒服有什麼關系?」
「……我說的大姨媽是生理期,」黎淺淺忍不住笑了,結果一笑肚子更疼了,她只能忍著疼解釋,「生理期知道嗎?就是女生一個月一次那個。」
「我知道。」霍疏聲音僵硬。
黎淺淺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我不跟你說了,你早點睡,晚安。」
「晚安。」
霍疏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他看著手機屏幕久久不言。
「打完電話了?心里滿意了?」黎深越看他越不順眼,「你是不是對我妹有什麼想法啊?如果有的話我勸你最好打住,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
「借我錢。」霍疏看向他。
黎深剩下的話突然卡住︰「什、什麼?」
「借我錢,我過幾天還你。」霍疏又重復一遍。
黎深︰「……」這人被鬼附身了?
黎淺淺打完電話就不行了,艱難的爬起來給自己倒了杯涼水,喝了兩口就不敢喝了,爬回床上繼續躺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在不知道第幾次疼痛襲擊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有氣無力的看了眼號碼,看到是個座機號後就掛斷了,結果剛掛斷對方又打來了。
黎淺淺皺眉繼續掛,對方繼續打,重復兩三次後她來了火氣,接通後咬牙︰「我不買……」
「房間號。」清冷的聲音打斷她。
黎淺淺愣了一下︰「霍疏?」
「我在前台,你在哪個房間?」霍疏淡淡問。
黎淺怔了好一會兒,才倒吸一口涼氣︰「你來找我了?!」
「房間號。」霍疏像個沒感情的機器人一樣重復。
「303。」黎淺淺忙道,剛說完對方就掛斷了,她還沒從震驚里回過神,房門就被敲響了。
她像一瞬間有了力氣,捂著肚子一路小跑到門口,開門便對上了霍疏削瘦的胸膛,她仰頭看向他的臉,眼楮都要亮了︰「真是你,你怎麼來了?」
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底也隱隱有黑青,看起來十分憔悴。霍疏眉頭微蹙︰「去醫院嗎?」
「不用,」她說著話往地上看,看到他穿的是她買的鞋後忙問,「你腳上的傷能穿鞋嗎?會不會磨到?」
「不會,」霍疏說完,對上她擔憂的目光,頓了一下後又補充一句,「來之前用紗布包過了,很厚。」
「那就好,」黎淺淺輕呼一口氣,「快進來。」
說著話,她便捂著肚子進屋了,看到地上染血的床單後,忙團吧團吧丟進洗手間。她動作雖然快,但霍疏還是看到了上面的血漬,他黑沉的眼眸微微浮動,薄唇也微微抿起。
「你怎麼找來的?」黎淺淺關了洗手間門後就回床上了,像個重病患者一樣有氣無力的跟他說話。
霍疏走到床邊︰「查了地圖,這里是臨市最近唯一一家剛開業的溫泉會館。」
「你還挺聰明,」黎淺淺好笑,「你能這麼快過來,是坐飛機吧,哪來的錢?」
「動車,跟黎深借的。」霍疏回答。
黎淺淺︰「……」她很難想象,他借錢時黎深是什麼表情。
房間里短暫的安靜一秒,她又問一句︰「黎深知道你來找我嗎?」
「不知道,」霍疏說完停頓片刻,「生理期是**。」
「……哦。」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新一輪疼痛又來了,她瞬間消音。
霍疏看著她鬢角汗濕的頭發︰「我能幫你什麼?」
「什麼都不用,你坐吧,我緩緩就好。」黎淺淺縮成一團。
霍疏沉默片刻︰「手機給我。」
「做什麼?」黎淺淺問著,直接把手機丟給他了。
霍疏用了五分鐘左右,就把手機放回了她枕頭旁,拿了房卡就出門了。房間里的房卡被拔走,屋里瞬間斷電了,疼得有些迷糊的黎淺淺心想,幸虧她除了燈別的都不需要。
霍疏離開之後又很快回來,屋子里再次有了光亮,黎淺淺死魚一樣癱在床上,只听到他在那里窸窸窣窣,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被人扶坐起來,倚在了一個溫熱的胸膛上。
「吃藥。」
清冷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黎淺淺勉強睜開眼楮,就看到了他一只手拿著玻璃杯,一只手的手心里放了一顆藥丸。
「這什麼?」黎淺淺蹙眉問。
「止疼藥。」霍疏回答。
黎淺淺眨了眨眼楮,直接伸著腦袋用嘴去叼。柔軟的唇突然抵住了他的手心,微微用力的一吸,藥丸便進了她的口中,徒留一片濕熱在他掌心。
霍疏僵了一瞬,面無表情的喂她喝水。
「熱的。」黎淺淺喝了一口後驚訝的看向他。
霍疏一臉淡定︰「嗯。」
「……你給我燒水了啊,」黎淺淺一臉感動,「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霍疏沉默一瞬︰「你要求真低。」
「再給我喝幾口,好渴。」黎淺淺忙使喚道。
霍疏繃著臉又給她喂了些水,等她喝飽了才扶她躺下。不知道是熱水的作用還是止疼藥的作用,她瞬間感覺好多了,躺在床上又對霍疏道了聲謝,順便再提個要求︰「能幫我拿個熱毛巾嗎?我現在感覺渾身都癢,想擦一下。」
霍疏一言不發的去了洗手間,一眼就看到了丟在地上的床單,接著便是她之前月兌下來的髒衣服,其中一小片草莓布料很是顯眼。他默默別開臉,擰了熱毛巾就出去了。
「謝謝。」黎淺淺接過毛巾,胡亂把臉上擦了一通,又順便想往身上擦,正要撩起衣服時,突然想起屋里還有個人,于是默默看向他。
霍疏板著臉轉過身,將後背留給了她。黎淺淺這才繼續,等擦到腿上時,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癢——
過敏了。
什麼叫屋漏偏逢連夜雨,她這次算是明白了,不由得長嘆一聲氣。
「怎麼了?」霍疏冷淡的問。
黎淺淺頭疼︰「我對新褲子過敏,得月兌了。」
霍疏沉默片刻︰「你穿什麼?」
「不知道。」黎淺淺都要瘋了,這個時間商場都關門了,她就算想買新的,也沒地方買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本來只是覺得有點癢,但發現過敏之後,癢意瞬間就加倍了。
霍疏看著她崩潰的樣子,靜了片刻後往洗手間走,進去後好半天突然問︰「只把髒的地方洗了,你能接受嗎?」
「啥?」黎淺淺腦子空空。
洗手間突然響起水聲,黎淺淺皺著眉頭叫霍疏,但喊了幾聲都沒見他出來。
水聲很快就消失了,接著響起吹風機聲,黎淺淺太好奇他在做什麼了,但因為沒力氣,只能眼巴巴的躺在床上等。
不知等了多久,他終于出來了,手里還拿著小草莓。
黎淺淺︰「……」
「干了,先穿這個,我去洗褲子。」霍疏看向她。
黎淺淺嘴唇微顫,半晌默默把頭埋進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