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淺淺茫然的看著屋里的人,好半天才問一句︰「你還沒睡啊?」
「睡了。」霍疏冷淡回答。
黎淺淺眨了一下眼楮︰「那怎麼又醒了?」
「樓梯太響。」
「……」
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不知過了多久,黎淺淺一臉歉意︰「那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她話沒說完,霍疏已經轉身走了,她看著空了的門口猶豫一瞬,有些沒趣的撓撓頭,嘆了聲氣往樓下走。
然而樓梯剛響一聲,屋里就傳來霍疏清冷的聲音︰「不是來看我?」
黎淺淺精神一震,立刻嘿嘿地往他房間去︰「來了來了!」
她閃身進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這才跑到他跟前嘿嘿笑著賣好。
「為什麼不睡覺?」霍疏淡漠的問。
黎淺淺的笑僵了僵,半晌撓撓頭道︰「本來我都不怕了,但是剛才做了夢……我現在也不怕,就是不想再睡著了,幸虧明天周末,還能補覺。」
夢里那種求助無門的絕望太真實,她不太想再體驗一次。
她說得含糊,霍疏卻听懂了,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黎淺淺收斂心思,咳了一聲問︰「你涂藥了嗎?」
「沒有。」霍疏看著她的臉回答。
她果然皺起了眉頭,不認同的把桌子上的藥拿過來,一邊拆盒一邊教育他︰「三歲小孩都知道受了傷要涂藥,你一個高中生竟然不遵醫囑,是不是有點太不听話了?要是傷口沒養好,以後有你受的。」
她一邊說,一邊把要用的藥都拿出來,看一眼醫生給的用藥指南,先是扣了兩顆消炎藥給霍疏︰「吃了。」
霍疏安靜的接過去,黎淺淺正要給他倒水,他就直接把藥吞了。
「……你也是夠厲害的,」黎淺淺嘴角抽了抽,在藥物上掃了一圈,先是拿出了抗生素,「把衣服月兌了。」
霍疏無言的看向她。
「你看我干嘛?月兌呀,我給你上藥。」黎淺淺見他遲遲不動,只好無奈的催促。
霍疏和她對視片刻,眉頭漸漸蹙了起來,用他特有的沙啞嗓音問她︰「你家里沒教過你男女有別?」
「你現在是病人,病人本來就是需要照顧的。」黎淺淺有些好笑。她當然知道男女有別,但原先怕霍疏時,他在她眼里是超越性別的魔鬼,現在不怎麼怕了,他就成了和自己相差7歲的難搞深沉問題少年。
再怎麼說,她重生之前也25了。
見他還坐著不動,黎淺淺只好繼續哄︰「這樣吧,你只月兌上衣,我把你後背給涂了,剩下的地方你自己弄。」
霍疏還是不動。
黎淺淺眯了眯眼楮,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竟然直接上手了。霍疏沒想到她會這麼大膽,第一反應竟是往後退。
黎淺淺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在霍疏臉上看到類似‘驚慌’的表情,一時間玩心大起,伸著兩只爪子猥瑣笑著接近他。
「別鬧!」霍疏冷下臉。
大概是睡眠不足造成的腦子短路,黎淺淺竟然一點都不怕他,甚至還對著他嘿嘿一笑,伸手就要解他的扣子,霍疏繃著臉抓住她的手︰「松開!」
「我不!除非你自己月兌。」黎淺淺輕哼一聲,被抓住了還不老實,依然在解他的扣子。
眼看著要解開了,霍疏忍無可忍︰「我自己月兌!」
黎淺淺立刻松手。
霍疏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嘴唇抿起了一個嚴厲的弧度,然而表情是挺嚇人,手上卻老老實實的解扣子了。
黎淺淺好整以暇的等著,看著他將上衣月兌下來,露出一身青紫的傷口。經過一晚上的發酵,這些傷看起來比在醫院時還要嚴重,原本只是發紅的地方也成了紫色,還比先前腫脹了許多。
少年過于消瘦的身體上竟然沒一個好地方。
黎淺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半晌磨牙說了一句︰「狗雜碎。」
霍疏眼眸深沉的看向她。
「……我不是在說你。」黎淺淺立刻解釋。
霍疏沒什麼反應,只是將視線轉移到那些藥物上。
黎淺淺輕嘆一聲,找出一管抗生素擠在手指上,抬頭提醒霍疏︰「轉過去。」
霍疏大約也是知道,如果不順她的意,恐怕今晚上都別想清靜,于是順從的背過身,將整個後背都留給她。
黎淺淺將涂滿了藥膏的手指點了在他的後背上,或許是因為疼了,她剛踫觸到他,就感覺到他的肌肉一緊,猶豫一下後小聲提醒︰「要是疼的話,記得要告訴我。」
「……嗯。」
黎淺淺本來就是順嘴提一句,沒想到霍疏會回應她,頓時揚起了唇角,小心翼翼的幫他涂藥膏,感覺到他又一次繃緊後,便伸著腦袋湊了過去,對著涂過的地方輕輕吹一下。
「……別亂動。」霍疏的聲音又開始嚴厲了。
黎淺淺吸了一下鼻子︰「這樣比較不痛,你再忍忍。」說罷,她又吹了一下,但感覺霍疏好像繃得更緊了,「……很疼?」
「不疼,趕緊涂。」霍疏滿是不耐煩。
黎淺淺撇了撇嘴,只好加快了速度。藥膏不斷從她的指月復過渡到霍疏身上,而霍疏的體溫也透過他的皮膚傳遞給她,當藥涂到脊椎的時候,她甚至能感覺到他骨頭之間的縫隙。
「你太瘦了,」黎淺淺皺眉,「最近的宵夜不一直都是甜品嗎?為什麼還這麼瘦?」
霍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黎淺淺斜了他的後腦勺一眼,繼續涂自己的藥。他整個後背都是傷,等她涂完時,一管藥幾乎沒了,她也累得眼皮都沉了。
「回去睡。」霍疏淡淡開口。
「不行,」黎淺淺揉了揉眼楮,含糊的說一句,「我走了你肯定不好好涂藥,我得盯著你。」
「……」
黎淺淺又打了一個哈欠,轉過身背朝他︰「你趕緊涂,涂完我就走。」
霍疏沉默片刻,到底還是拿起了藥膏。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昏黃的燈光將二人的影子照在牆壁上,黎淺淺瞄了一眼,看到他在認真涂藥後揚起唇角,接著又一次無聲的打了個哈欠,閉著眼楮昏昏欲睡。
霍疏面無表情的涂藥,等全部都涂一遍後才將衣服穿好,一抬頭就看到,那個背對自己的人身體不住輕晃。
「回去睡。」霍疏又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
黎淺淺卻沒有理他。
霍疏眉頭微皺,伸手戳了她一下,原本坐著的人被戳之後,直接倒在了床上。
霍疏抿了抿唇,冷聲警告她︰「我知道你在裝睡。」
‘裝睡’的人吧唧一下嘴,憑借本能翻了個身,原本還在地上的腿瞬間到了床上,腳上的拖鞋也啪地掉在了地上。
霍疏沉默一瞬︰「起來。」
黎淺淺沒有反應。
霍疏板起臉釋放冷氣,然而對方睡得正熟,根本接收不到。他定定的看著她的臉,視線掃到她眼底的黑青後,面無表情的去關了燈。
窗外的月亮圓圓的,散著暖黃色的光,月光透過窗子照進屋子,即便關了燈,也將一切照得一覽無余。
黎淺淺這一覺睡得相當踏實,直到月光變成陽光,陽光越來越亮,關了窗的房間也越來越悶熱,她才皺著眉頭不情願的醒來。
睜開眼楮後,入眼便是有些陌生的床單,她愣了愣神猛地坐起來,正好看到霍疏從浴室里出來。
她茫然的張了張嘴,半晌憋出一句︰「昨天我們一起睡的?」
只在地板上勉強睡了一個小時的霍疏,面無表情的回答︰「嗯。」
「……睡一張床?」黎淺淺一臉驚恐。
霍疏沉默一瞬,認真的看向她。
黎淺淺心里咯 一下,剛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就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說︰「你想得美。」
黎淺淺︰「……」很好,漂亮。
知道沒睡一張床,黎淺淺也就放心了,正要開口說話,門外突然傳來嘎吱嘎吱的響聲,伴隨著樓梯響的還有黎深的聲音︰「霍疏!見黎淺淺了嗎?!」
黎淺淺忙站起來,剛要回黎深話,一低頭就看到了自己的睡衣……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還穿著睡衣,黎深腦子再不好,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糊弄過去的!
她心里一激靈,趕緊沖進浴室,進去之後還不忘探出頭警告霍疏︰「不想被誤會就別說我在!」說完,她就把門反鎖了。
她關門的瞬間,房門也打開了,黎深皺著眉頭出現在霍疏房間︰「你見她了嗎?」
黎淺淺心髒高高懸起。
「沒有。」霍疏聲音沒什麼起伏。
黎淺淺松了一口氣。
黎深皺眉︰「沒人見她出門,說明還在家里,可我找一圈了都沒見人,她能去哪?」
「我不知道。」霍疏別開臉。
黎深是個火爆性子,即便沒有了黃毛那些人,也不怎麼看得慣霍疏死水一樣的脾氣,連續被他回了兩句後就有些不耐煩了︰「那我再去別處找找。」
說罷他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听到浴室傳出一聲響動,他瞬間停下了。
「……你浴室有什麼?」黎深一邊皺眉問,一邊朝浴室走去。
霍疏面無表情︰「老鼠。」
黎深僵住。
「你如果不怕的話,幫我抓一下。」霍疏又補了一句。
「我他媽當然不怕,」黎深說著僵硬的調頭,繼續往房外走,「但我現在急著找妹妹,哪有時間幫你抓老鼠。」
說完,他就瞬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