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寵為後(重生)》/晉江獨發, 感謝支持正版
男人的面色猶自發陰,容晞小心地打量著慕淮的神色,卻實在想不通這男人今日的氣性為何會這麼大。
按說鶻國這番至齊的緣由,是為了與齊國交易馬匹, 二國目前的關系甚好, 莊帝也是將此番來齊的鶻國皇戚視做上賓。
她弟弟容暉在鶻國的名字是拓跋虞, 听適才那太監的意思,容暉認的養父好像還將他立為了嗣子,有意將自己能世襲的爵位傳給了他。
不然, 那太監也不能稱容暉為鶻國世子。
若是因著那信的內容, 就更不值得生氣了。
在容晞看來, 那封信就是在尋常不過的家書, 跟親人問安的。
容暉在鶻國多年, 寫的一手漢文確實差強人意, 容晞不禁想起, 她小時候教他寫字時, 這個頑皮的弟弟就總是犯懶來著。
容晞無奈搖首,偏殿中除卻慕淮和她,並沒有其他伺候的下人,便小心地扶著自己的腰側, 想要彎身將那信紙撿起來。
可縴手還未觸及到地上的信紙,容晞便被慕淮冷聲呵止道︰「不許撿。」
容晞心跳一頓, 立即停下了動作。
慕淮冷峻的鋒眉深鎖著,眼中也透著極盛的慍色,就像是只被激怒的獅子,隨時都要將獵物撕碎似的,氣場瞧著駭人極了。
她不是沒見過慕淮做怒的樣子, 但自打她跟他回宮後,慕淮甚少在她面前流露過怒態。
這男人明明生了副清雋俊美的模樣,脾氣卻總是恁大。
容晞的那雙桃花美目飛速地上下掀動著,半晌,終是走到男人身側,同他細聲細氣地解釋道︰「妾身…只是想將這信燒了,一會宮人進來布膳,若瞧見那信上內容便不好了…畢竟妾身是大齊的太子妃,而妾身弟弟現在是鶻國世子,妾身和他的真實關系,還是不要被旁人發現好。」
慕淮听罷,立即抬聲命下人道︰「來人,尋個火盆來。」
殿外站守的宮人應是。
慕淮仍陰著臉,待他親自將地上的信紙拾起後,便將那薄薄的信紙狠狠地攥入了拳中。
他攥紙的力道很大,容晞甚至覺得,自己都能听見慕淮指骨彎蜷時發出的咯吱之聲。
不經時,宮人便端來了一個螭紋的銅質火盆。
慕淮命宮人用火折子燃火,待焰苗燃起後,他憤而將拳中已被捏成一團的信紙拋擲其中。
曳曳的火光下,容晞淺棕的瞳孔滿是驚詫,她嗅著殿中彌漫的淡淡硝煙味,本想著慕淮這時的氣便該全消了。
可誰知,待宮人將火盆端下去後,那慍怒的男人又走到了地上的紅木箱旁,大手一掀,便將那箱子的蓋子揭開。
待那巨型木箱被慕淮打開後,容晞見里面裝著顏色鮮亮,且皮毛順滑的上好獸皮,還有一個用鏤金手法雕刻的女子發冠。
這發冠的樣式與中原不同,形狀別致生動,紋樣也都是容晞沒見過的獸紋,頗有異域之風。
慕淮蹙眉翻著那些皮草上下查看著,隨後又拿起了那發冠,一臉嫌棄地打量了半晌後,邊指著那發冠,邊沉聲對容晞道︰「當我大齊沒有寶物嗎,拓跋虞那小子拿這些破玩意過來,還好意思往東宮送?」
容晞微微垂眸,愈發覺得慕淮行為怪異。
她耐心地對慕淮解釋道︰「這些畢竟是鶻國王室送的禮物,大齊這番又要同鶻國有茶馬交易,又逢上夫君大婚,他們總要拿些禮物以表心意。夫君若是不喜歡,大可以將這些禮物丟在庫房,犯不上這麼生氣……」
見慕淮面色稍霽,容晞乘勝追擊,又軟聲道︰「…夫君若氣壞了身子,妾身會很心疼的。」
果然,這話一說完,男人面上的慍色頓時消了一半。
慕淮沉目將那發冠丟進了紅木箱後,便不發一言地走到了羅漢床處,待坐定後,他倏地想起,前陣子他派使臣同鶻國大君通信時,明明說好了,這番鶻國只會派拓跋玥和拓跋璟這兩個皇戚來。
可誰知昨日,使臣又告訴他,說羅鷺可汗的養子拓跋虞打著護送馬隊的旗號,也要跟著入齊。
那狼崽子突然要跟過來的緣由,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
思及此,慕淮眸色微覷。
他一想起那日在汴京街巷,拓跋虞挑釁似地說要搶他女人,便氣不打一處來。
再者,拓跋玥本身就是個隱患。
拓跋虞的性情更甚,就像草原上的孤狼一樣,狡詐又陰險。
這世間能跟他一樣心狠手辣的人,怕是只有拓跋虞那個狼崽子了。
這兩個人一同來齊國,實在是過于棘手。
他因此,早已派上四軍的精兵對雍熙宮加強了駐守,亦將汴京的宵禁提前,就是為了防止鶻國的人趁此做亂。
慕淮因著前世的事,對拓跋玥懷恨在心,一直想借她來齊這次,將她除之後快。
可她畢竟是鶻國公主,若在齊境丟了性命,鶻國大君定會同齊國撕破臉面。
而大齊現下屬實不宜再與鶻國交惡。
拓跋虞這個狼崽子他也殺不得。
一是,將拓跋虞視若親子和繼承人的羅鷺可汗在鶻國地位頗高,鶻國大君都得給羅鷺可汗幾分薄面。
最重要的原因是,若他殺了拓跋虞,那容晞一定會恨他。
縱是身為太子,他亦將權勢牢牢地掌握在手,可他卻仍面對著許多掣肘之事。
慕淮極度厭惡這種感覺,可又深知,為了大局著想,有些事只得忍耐。
若他不冷靜理智,大齊將來的國運也會因此走下坡路。
這時,女人縴細柔軟的手已然撫上了他的心口。
慕淮垂目看向了女人的縴手,待掀眸後,便見女人正用那雙水盈盈的眼關切地看著他。
容晞溫軟地坐在他身側,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撫著他的心口,想要為男人將煩懣疏散。
她動作很輕,弄得慕淮的心口處癢癢的。
待心緒稍平後,慕淮瞥了眼身側的女人,淡淡問道︰「孤見你適才看那信時,笑得倒是挺開心。他寫的就那麼好嗎?做甚要笑成那樣?」
見男人還在糾結適才的那封信,容晞停下了動作。
她支吾了半晌,卻不知該如何回他。
慕淮又語帶嫌棄道︰「詞不是詞,詩不是詩的,拓跋虞那小子連漢文都書不好,還好意思給你這個姐姐寄?」
眼見著男人涼薄墨黑的雙目愈發凌厲,容晞終于知曉了慕淮做怒的緣由。
原來這男人竟是同他弟弟吃醋了。
容晞抿住了雙唇,決意哄一哄吃醋的男人。
便柔聲道︰「夫君…阿暉他年紀小,又在異鄉多年,少年的心思總會細膩些的…不是誰都會像夫君一樣,意志堅強又殺伐果決,從不會被一些莫名的愁緒困住。妾身最喜歡這樣的夫君了,妾身希望夫君永遠都不會變,永遠都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大齊儲君…亦會是,將來罩護大齊所有子民的天子。」
這話說得慕淮心中舒爽至極。
絕色美人用嬌柔的嗓子在他耳側不斷講著贊譽的話,試問哪個男人受了這待遇,能不歡喜?
慕淮唇畔掩著笑意,故做平靜地問她︰「在你心里,孤就這麼厲害?」
容晞連連點頭,動作就跟小雞啄米似的。
她又細聲回道︰「是啊,夫君就是妾身的天,也是妾身孩子的父親,誰都不及夫君在妾身心中的位置。」
慕淮終于失笑,他捏了下女人精致的鼻尖,無奈道︰「嘴跟抹了蜜似的。」
隨即,慕淮微微附身,小心地將側頰貼在了女人鼓起的肚子上,似是想听听里面胎孩的動靜。
容晞見慕淮消氣,心中懸著的石子也終于落地。
她適才的那番話,實則也是提醒慕淮,二人既是已經成為了夫妻,那便是一家人。
姐姐成婚後,自是不會同以前一樣,同弟弟走得過近。
另一緣由,是她一早便覺出,慕淮對容暉動了殺心。
容晞不知道慕淮想要殺容暉的緣由,卻也想讓慕淮放過殺她弟弟的念頭,看在她的面上,饒他一命。
待慕淮起身後,容晞又緋紅著小臉,對著慕淮的耳朵說了好一會子的話。
男人邊听著,唇角愈牽著,不經時,心中的怒氣便全消了。
慕淮氣消後,還覺得,自己在這磨人精的面前是真沒辦法。
這女人也沒用多少功夫,就把他給哄好了。
待二人用過晚食後,太醫按照往常的規矩,來東宮為容晞把脈問診,順帶著提醒她要注意的事項。
當著慕淮的面,太醫恭敬地將指搭在了容晞白皙的縴腕上。
待他微微側首,細細察著脈象時,容晞卻覺得很不自在,
待太醫診完脈後,剛要起身向慕淮復命,卻無意間與太子妃的視線對上了。
二人飛快地錯開了視線,彼此都覺尷尬,且心存芥蒂。
容晞尤甚。
自上次她設計害翟詩音那事過去後,慕淮仍讓這位年輕太醫照料著她的胎孩。
容晞不敢說什麼,那太醫是慕淮的人,自然不能對慕淮這樣的煞主有所隱瞞,更何況那時她看出了太醫的糾結,不再威脅他,許了他同慕淮說了實情。
上次那事已經過去了許久,容晞卻愈發覺得,她也該培植些自己的勢力了。
她的身側,應當有個同葉雲嵐一樣醫術高超的醫女,為她所用。
往後的日子,用到這樣一個人的地方會更多。
還有個緣由,太醫出于職責,每每來看診時,還要詢問她和慕淮的房|事。
她面子終歸是薄,不太能接受太醫一個外男,同她一本正經地講這些隱晦的事。
待慕淮去書房處理政務後,丹香看出了容晞的心思,邊伺候著她拆解假髻,邊道︰「主子最近總是提起要尋個醫女,但這胎一直是太子派來的太醫在照料,若臨時換個醫女,怕是對您的體質不大熟悉。奴婢覺得,主子近日得空可上尚藥局去看看,看中哪個醫女,還可考察一段時日。若覺人品過得去,再做留用。」
容晞贊許似地點了點頭,回道︰「嗯,你說的很有道理。」
丹香最近比之前更長進了,心思也謹慎了許多。
實際昨日被慕淮處置的宮女碧梧,也是個伶俐的丫頭,容晞本想著再將她考察一段時日,卻沒想到她因碎嘴礙到了慕淮的眼,也是有些可惜。
思及此,容晞微微顰了眉目。
慕淮倒是沒同她說,這碧梧到底要往哪處遞消息。
但她出身不高,卻如雀登枝頭般成了太子妃,宮中若有人因此眼紅嫉妒她,倒也如常理。
容晞又問丹香︰「你我二人在碧梧面前,沒多說過什麼話罷?」
丹香忖了忖,回道︰「應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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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禁城在旭日的籠罩下,景色姝絕。
容晞一早便派丹香去了趟凝暉殿,準備今日去趟尚藥局,好讓丹香同尚藥監提前打好招呼。
巳時剛至,容晞便乘輦到了尚藥局。
尚藥局的一眾醫女听聞太子妃要來此,俱都有些興奮,甚至覺得連平日枯燥的工作都有趣了不少。
她們從未見過太子妃的容貌,卻听說這位家世不高的太子妃生得極美,自是都想窺見美人之姿,想看看她到底長了副什麼模樣,是否同傳聞中一樣,比仙子還美。
尚藥局有個特殊的部門叫御藥局,這御藥局中所有的醫女和宦官都只為莊帝一人做事。
御藥局有一官職名喚嘗藥監,平素替莊帝親自嘗藥,飲食亦不可吃辛辣重口的食物,必須保證飲食的清淡,才能通過品嘗藥材查其藥性。
容晞听聞,本來莊帝還有意圖在尚藥局中再增設一個東宮藥藏局,讓這藥藏局專門為慕淮服務,慕淮卻推拒說不用。
尚藥監很熱情地陪著容晞參觀了尚藥局內的各室各處,不由暗覺真是時移世易。
數月前,她還以為這太子妃會是翟家那位大小姐來做,上次皇後還領著翟家女來尚藥局熟悉宮務來著。
卻沒成想,今日這太子妃早已換了人選。
而翟家也成了沒落氏族,那翟小姐也因心思惡毒,竟下巫蠱咒人,死得極慘。
皇後也終日在未央宮中,不得而出。
容晞之前同現任的尚藥監打過交道,知道葉雲嵐在世時,這位尚藥監對她還是很照拂的。
她邊看著細細挑揀藥材的一眾小醫女,邊狀似無意地同尚藥監提起了葉雲嵐,問道︰「听聞幾月前,這尚藥局中有一司醫竟是自縊了?」
尚藥監听罷,自是想起了葉雲嵐那個勤勉且膽怯的小醫女,神色也流露出了幾絲傷感。
她語帶唏噓,回道︰「回太子妃,確有這麼回事,那司醫其實也沒犯什麼大過,只是匿了幾味藥材。若要是被臣發現,訓斥幾句罰幾月俸祿便也是了,可那司醫藏的藥趕巧不巧的,竟是被皇後的佷女查出來的。許是她面子太薄,被皇後的人訓斥了幾句便自縊了。」
尚藥監回想起葉雲嵐的尸身時,不禁眉目一動。
她縱然不是仵作,卻也知道,葉雲嵐脖子上的勒痕很怪異,那麼重的痕跡不像是被吊死的,而像是被勒死的。
可這些話,她自是不方便對懷著身孕的太子妃講。
容晞自是知道葉雲嵐死因的真相,想到翟詩音雖亡,但皇後卻還好好的,仍覺如鯁在喉。
她岔開了話題,又柔聲問向那尚藥監,道︰「那…這司醫的位置被何人所補?」
尚藥監恭敬地回道︰「那司醫生前在尚藥局有位交好的醫女,名喚周荇,醫術和識藥能力都很出眾,後來就由她補上了。前陣子德妃來,還贊了她的醫術。尚藥局有個奉御年歲不低,明年可能就要出宮了,若周荇不犯大錯,興許就是下一個奉御。」
周荇?
容晞回想了一番,雲嵐好像是同她提過這樣一個人,貌似在尚藥局中,她二人的關系是不錯。
周荇同葉雲嵐親近,容晞自是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她對尚藥監道︰「我正好缺一位近侍的醫女,听藥監適才所講,這周荇應是個頗有才干的人,還請藥監將那醫女喚到這處,我想見見她。」
尚藥監恭敬應是,立即派了個醫女去隔壁的藥室將周荇喚到了這處。
其余小醫女听到了太子妃和尚藥監適才的對話,都有些羨慕周荇,她本來就比她們的職餃都升得快,今日竟還撞了大運,被太子妃看中留用。
好運氣要來,真是擋也擋不住。
周荇至此後,恭敬跪地,邊施禮,邊語氣沉靜道︰「奴婢見過太子妃,太子妃萬安。」
容晞溫和道︰「起來罷。」
她用那雙桃花美目上下打量著周荇,覺她處事淡定沉穩,相貌也很樸實,覺得此人可堪一用。
丹香站在她身側,也在用眼上下打量著周荇。
容晞倏地想起了丹香昨夜的話,重新用人,確實得再仔細觀察一陣子,不能完全信任。
再說,周荇的醫術到底行不行,她還得再考察一番。
但是總歸,這周荇的醫術是不會超過慕淮選的太醫的。
容晞對尚藥監道︰「明日起,便讓周司醫于每日巳時時分,跑一趟東宮替我診脈。」
尚藥監笑著應是,還說定會囑咐周荇不要遲了。
見周荇無甚反應,尚藥監還斥了她一句,道︰「還不快謝過太子妃,賞了你個好差事都不知道,真是個傻丫頭。」
周荇听罷,立即對容晞恭敬道︰「奴婢多謝太子妃……」
待容晞和丹香離開尚藥監後,一群小醫女趁著午休的時當圍到了周荇身側,都是一臉的羨慕。
——「周司醫你可真有福氣,竟是被太子妃看中留做近侍。」
後面的話,那小醫女及時掩在了心里。
如若太子登基,太子妃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後,若周荇能在太子妃身側做事出眾,那等現在這位尚藥監年邁出宮後,這周荇便會是未來的尚藥監。
周荇听罷那小醫女的羨慕之語,表情卻仍是很平淡,更說不上是欣喜。
她的表情,就好像是一早便預料到容晞會讓她來東宮近侍一樣,淡然又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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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尚藥局出來後,容晞並不欲再乘輦歸東宮,而是決意多走動走動,便讓侍從跟在了身後,準備奔著東華門處去。
原本主僕兩個愉快的說著東宮近日的瑣事,卻沒成想,竟是在宮道上撞見了一襲絳紫華服的淑妃。
淑妃雖然上了年歲,但勝在保養得宜,遠遠觀之,看不清她面上的細紋,只覺得她皮膚很白,倒像是三十出頭的美婦。
丹香瞧見淑妃,神色不大好看。
容晞雖然也不願在宮道上踫見這位娘娘,但到底淑妃也算她的長輩,待淑妃離她愈近後,容晞還是面色平靜地同她互施了平禮。
想起這幾次在皎月宮同淑妃言語的交鋒,容晞暗覺,淑妃應該識趣,不會再刻意與她在宮道處假意寒暄。
容晞微微頷首,便要留丹香離開這處。
淑妃見她要走,卻揚聲喚住了她︰「太子妃留步,本宮有話想同你說。」
容晞頓住了步子,猜測著淑妃的意圖。
淑妃這時轉身,款款地邁著蓮步,走向了她。
容晞表情平靜,並未因淑妃奇怪的舉動而變了神色,但嗓音終是不易察覺地冷了幾分。
她道︰「我看得出淑妃娘娘並不喜歡我,人和人的感情都是相互的,淑妃娘娘也該懂得這個道理。既是不喜歡我,那便同我保持距離罷。我住我的東宮,你住你的琦霞宮,你我二人互不打擾,相安無事,豈不快哉?」
淑妃听罷,卻是嗤笑了一聲。
這容氏女的嘴皮子倒是厲害,還人和人都是相互的,直接明說她也討厭她得了,還繞這麼大一圈子做甚?
淑妃嗓音依舊如平日一樣,听著陰陽怪氣的︰「太子妃這還沒當上皇後呢,大著肚子就往內諸司跑,還真是心急。皇上安在,未央宮那為皇後娘娘也好好活著呢,你存的心思不要太明顯。」
這話是個人都能听出來,淑妃實則是在指栽容晞不孝順。
現在就盼著莊帝死,自己好能早早當上皇後,要不然也不能心急到現在就往內諸司跑。
丹香看不過眼,她恭敬地對淑妃施了一禮,隨後道︰「淑妃娘娘,您這話不是污蔑我們太子妃嗎,太子妃來內諸司,本來也是身為東宮正妃的本分。再者德妃娘娘暫代鳳印後,也有意提點太子妃,一直在教她打理六宮諸事……」
「——啪」的一聲。
丹香話還沒說完,便被淑妃揚手打了一巴掌。
原本就是個卑賤的奴婢,竟還敢教訓起她來了。
更何況,這碎嘴的奴婢竟還提到了德妃。
淑妃本就因為德妃的權利越過了她而心生怨懟,沒想到這個賤婢還要戳她的痛處。
「賤婢,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本宮?」
丹香將臉別過了一側,捂著微腫的臉頰,表情卻是堅毅的,絲毫都未掉眼淚。
容晞見丹香被打,原本還算平靜的面容終于露出了幾絲冷色。
淑妃厲聲道︰「太子妃還是管管你的奴婢罷,這般不守規矩,敢頂撞主子,還怎麼在宮里替你辦事?」
容晞卻未對淑妃的話有任何表示。
她不做怒,亦不向淑妃底段,單將一臉怒容的淑妃晾在地上。
自己則握住了丹香的胳膊,關切地問道︰「別怕,讓我看看,傷成什麼樣了?」
丹香將手從臉上移下後,容晞見她臉上的指印不淺,美目又凝了幾分,語氣卻還算溫和,對丹香道︰「回去用冰敷一敷,再涂些膏藥,明日便能消腫。」
丹香感激地對容晞道︰「……多謝太子妃關切。」
侍衛們已經圍了上來,可到底淑妃是莊帝後宮中,位分較高的妃嬪,他們不敢輕易對淑妃如何。
淑妃靜等著容晞跟她道歉,向她低聲陪不是。
卻沒成想,容晞竟是也揚手,「啪——」的一聲,打了淑妃身側大宮女一巴掌。
那大宮女只覺得頭腦嗡的一聲。
卻怎麼也沒想到,太子妃竟是突然打了她。
那宮女難以置信地看向了淑妃。
淑妃怒極,責問容晞道︰「你這是在做甚,本宮身側的宮女又沒有招惹你,難道你只是想單純泄憤,未免也太幼稚。」
容晞表情冷淡,沉聲問那宮女︰「你適才見到我時,為何不問安施禮?」
淑妃的大宮女一愣,因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有備而來,所以她自是沒將太子妃放在眼中,也就忘了要對太子妃施禮問安。
而容晞身後的宮女和侍從,見到淑妃時,可都是恭恭敬敬地向淑妃施了禮。
大宮女面色一白,自是無話可答。
只听容晞冷聲對淑妃道︰「淑妃娘娘既是這麼喜歡替我教訓奴婢,那我也合該禮尚往來,幫您也教訓教訓您不守規矩的宮女。我打她,不過分罷?」
「你……」
淑妃一時失語。
果然,這個容氏女是個跋扈的,跟她以前的主子俞昭容一樣,都是恃寵生驕的貨色。
容晞睨了淑妃一眼,不願與她再過多糾纏,只當自己倒霉,竟是在半路撞到了她。
淑妃專門來挑刺,不肯息事寧人,她打淑妃的宮女,一是為了還丹香那一巴掌。
二則是,她現在身份不同,身為東宮正妃,雖然是淑妃的小輩,卻也不能平白無故受她的欺辱。
慕淮也不會希望她在外面畏縮。
若就這麼忍了下去,慕淮身為儲君的威信安在?
容晞剛要同丹香離開這處,淑妃卻又喚住了她,見容晞不停步,她飛快地走到了她和丹香的身側。
眼見著淑妃有些喪了理智,那些侍從再不能坐視不管,卻也沒拔刀,只是將淑妃攔在了容晞的身前。
淑妃竟是露出了失常的笑意,對容晞陰笑道︰「你別太得意,別以為旁人都不知道你的那些底細。你以前是誰,在誰手底下做過事,又是怎樣為了在這宮里活著,將你那張臉蛋用易容術遮掩。樁樁件件,本宮都一清二楚。」
丹香的表情驟變,仍有些難以置信。
原來太子妃,真的是以前的那位容姑姑嗎?
容晞面色未變,她父親既是翻了身,那她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她倏地明白了,為何淑妃總往未央宮跑。
淑妃她肯定不知道自己的過往,知道的這些,怕都是未央宮的那位告訴她的。
原來皇後早就猜出她的身份了。
容晞往淑妃身前走了幾步,面上也顯露了笑意,嗓音依舊如春風般和煦,且嬌柔動听︰「你合該清楚,是太子將我尋回宮的。所以,娘娘縱是知道這些,又能耐我何呢?勸淑妃娘娘好自為之,莫要再招惹我,縱是你將這些都傳了出去,對我也是毫無影響,別人反倒會嫌你碎嘴。」
最後二字,容晞加重了語氣。
淑妃冷嗤一聲,看著容晞和一眾侍從漸漸遠去的背影,笑容卻是愈發得意。
她還不知道,從前與葉雲嵐相熟的周氏司醫,其實是皇後為她準備的奪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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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平十三年,旦月廿九。
此日為太史令擇的吉日,亦是帝太子慕淮和禮部太常寺卿嫡長女容氏的大婚之日。
汴京金明池旁,人聲鼎沸,車馬填噎。
滿眼望去,烏壓壓的全是來觀太子納妃婚儀的百姓。
汴都官兵事先早就備好了無數的朱紅杈子,防止百姓參儀時離皇家衛隊過近,也用其將百姓分流,以免發生人人互相踩踏的慘案。
太子妃手執團扇,著華貴的大袖褕翟鞠衣,身披絳羅霞帔,二博鬢戴龍鳳珠翠冠1,儀態端莊,雍容風華。
雖說民眾只能從極遠處看見太子妃的側顏,卻仍能覺出,當朝太子妃是位艷殺四方的絕色美人。
太子則頭戴通天長冠,著一襲大紅色的重制冕服,容貌清俊,氣質矜傲,可謂龍章鳳姿。
單看容貌,二人絕對算是天造地設的般配。
待從金明池上的三虹仙橋上行完親迎之禮後,太子妃便在太子的攙扶下,乘上了華貴的三轅鹵簿輅車。
兩側護送的官兵就多達數百人,前面開路的官兵著紅衣,中間護送的官兵著青衣,而輅車後的官兵則著藍衣。
往雍熙宮駛去的隊伍可謂浩浩蕩蕩,太子妃端坐在輅車笠式的金色寶頂下,也可讓御街廊下的百姓觀其風采。
太子則騎赤紅寶馬,在輅車前慢馳著。
待皇家親迎的隊伍漸遠後,金明池旁的百姓卻仍未散去,因為太子一早有命,今夜會在金明池旁燃綻煙火,供百姓賞樂。
金明池的周遭本就是汴京有名的夜集之地,平日就熱鬧,今日更是人山人海,還沒到夜中就滿地都是人。
——「我朝太子生得不僅芝蘭玉樹,俊美無儔。這做儲君還不到一年,于各郡剿匪之舉已是頗有成效,又嚴懲了禍國殃民的貪官翟卓,現下又頒布了新的法令,減免了農民的稅賦,當真是位賢明的儲君。」
「太子未繼嗣時也不差,曾伐縉為我大齊開闊了疆土,亦重肅了大齊科舉的公正。」
拓跋虞听著身前兩位汴京百姓對大齊太子的稱贊,卻是嗤笑一聲,神色不大好看。
拓跋玥在一旁見拓跋虞如此,正要打趣他幾句,卻瞧見了一旁賣甘草涼水和冰糖梨汁的攤子。
拓跋玥雙眼一亮,對拓跋虞道︰「快,給本公主些銀錢,本公主要好好嘗嘗這大齊的小吃。」
拓跋虞徇著拓跋玥的指引望去,隨後冷睨了拓跋玥一眼,不悅道︰「事真多。」
這般說著,卻還是蹙眉將銀錢遞給了拓跋玥。
拓跋玥將裝著大齊銀錢的錦袋往手中顛了顛,拋擲半空後又一把抓住,飛快地往那鋪子奔去了。
拓跋玥膚色偏深,與地處南方的汴京少女不同,膚色呈現的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立體深邃,眼楮也是黑亮亮的,縱是穿了中原服飾,也能被人瞧出是異族人。
拓跋虞想趁此將拓跋玥甩在身後,卻沒成想拓跋玥買完糖水後,又在一旁的攤子上挑了數樣的點心,她命身後的侍從拿好後,便又飛快地跟在了拓跋虞的身後。
拓跋虞蹙眉看了拓跋玥身後的侍從一眼,心中暗道,買這麼老些也不怕吃壞肚子。
不果這拓跋玥實在討厭,吃壞了肚子甚好,就能不再纏著他了。
拓跋玥湊到拓跋虞身前,她看著少年陰沉的面色,嬉笑著問道︰「適才在金明池旁看大齊太子的婚儀,我看所有人都高高興興的,就連我也看得很興奮。單你一個怪類,站在其中陰著臉,臉色難看死了。你說,你不是不是思|春了,看人家娶美人,你也想娶了?」
拓跋虞橫了她一眼,在心中暗罵著滾蛋。
但對方到底是鶻國大君的親生女,是鶻國公主,他也不好直言這些粗鄙的話,只得繼續用那雙銳利的眼睨著她,不發一言。
這時,汴京天際突然響徹起金雕的唳鳴之聲,惹得汴京百姓紛紛仰首觀之。
這金雕原本是塞外才有的猛禽,如今竟是出現在了地處中原南方的汴京上空,自是惹得一眾百姓嘖嘖稱奇。
拓跋玥見拓跋虞並不理睬她,又自顧自地道︰「雖說那太子妃的衣服將她的肚子遮掩了一些,但是我從遠處瞧著,她孕相還挺明顯的。」
拓跋虞听到孕相二字時,神色微變。
姐姐有孕了?
她竟然懷了慕淮的孩子?
拓跋虞雖無法確信此事的真假,卻見天上金雕已然飛遠,他忙吹響了手中的骨哨。
這哨聲是只有金雕能听見的啞哨,但那金雕離他屬實過遠,還是沒能听見主人的召喚。
只見那金雕飛至了太子親迎隊伍的上空,並用那雙金黃的眼,瞄準了騎在馬背上的慕淮。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盡量固定到下午六點之前更
這周榜單一般,不發紅包了,你們看心情留言吧,作者太窮了害
這幾天應該會天天日萬,這段時間別養肥了
1《中國古代服飾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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