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接受了沒考過侯陌的事實, 隨侯鈺越發沉默起來。
眼神陰郁，整個人都悶悶的，還帶著戾氣, 讓侯陌大氣都不敢喘。
隨侯鈺生悶氣的時候氣場著實嚇人。
侯陌整理好了東西, 拒絕了和大部隊一起去比賽場地, 背著自己的包對隨侯鈺說道︰「你們幾點上班？」
「還有一個小時。」隨侯鈺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回答。
「陪我去熱個身, 不用太拼，隨便動一動身體就行。」
他說著, 從房間的行李箱里又拿出了一個網球拍來，遞給了隨侯鈺。
他帶的網球拍都是自己用著順手的，隨侯鈺掂量了一下，如果只是陪他打的話，這個拍還可以。
兩個人並沒有立即去比賽場地，而是去了酒店下面的網球場。
這里的網球場地是比較常見的塑膠面層, 因為經常有人來打網球，場地有些磨損，底線附近已經有些發白了。
只是為了熱身而已，隨侯鈺的勝負欲並沒有那麼強, 多半是在喂球, 讓侯陌找找感覺。
早晨尚且有清涼的風徐徐吹來, 揚起他的頭發，吹拂在皮膚上十分舒服。
一天當中溫度最舒適的時間，像是夏日里冰鎮西瓜的中心，像是蜂蟲撞進蜜糖里。
打了沒一會兒, 就有一群人走了過來。
似乎還有其他人要來熱身，侯陌也沒打算一直佔著場地，和隨侯鈺示意了一下, 打算就此結束。
侯陌剛拿起自己的包，就有人走過來跟他打招呼︰「侯陌是吧？那個私立高中的！」
來人嗓門很大，皮膚黝黑，長手長腳，伸著手朝著侯陌走，侯陌不得不跟他握了一個手。
那個人身上穿著省體的運動服上衣，衣服上還印著校標，侯陌一眼就認了出來，對方是省體校的學生。
侯陌和那人簡單問好，握了手很快松開，結果那人非常熱情，大笑著說︰「我記得你，你網球打得不錯，去年的單打冠軍對不對？」
「啊……對。」侯陌禮貌微笑，其實並不想多交流。
「你單打是真厲害，不過你雙打是真的不太行！」那人說完開始大笑，似乎沒有什麼惡意，只是直言不諱地說了出來。
去年侯陌報了雙打，搭檔是桑獻。
那是真的打得非常差了，氣得王教練的胃病差點犯了。
侯陌也不否認，只是笑容收了起來。
省體的男生看到隨侯鈺，跟著問︰「怎麼，又試雙打了？」
「不，他只是朋友，來看我比賽的，陪我熱身而已。」侯陌回答完，就準備和隨侯鈺一起離開了。
走了沒幾步，就被其他人的聲音引得停住了腳步。
走在省體男生後面的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人听到了他們的對話後，突然冷笑了一聲，說道︰「他這種個人主義者，怎麼可能再嘗試雙打？那就是自取其辱！」
那人說著走了過來，目光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隨侯鈺，接著說道︰「你也問得出來，就這體格能打網球？不翻拍就不錯了，說不定都堅持不到最後就氣喘吁吁的了。」
侯陌朝那個人看過去，認出來了，是東體附中的唐耀。
東體全名東北體育學院，年齡不到卻已經確定會保送的學生，會讀東體附中。
東北體育學院還有一個優勢就是，網球省隊的訓練基地就在他們學校里，到時候讀大學和訓練在一起，非常方便。
這也使得東體附中的實力和省體算是持平了。
他們省青少年網球成績最好的三所學校就是東體附中、省體、楓華私立高中。
以往年來說，一般都是東體附中找到的網球好苗子最多，畢竟有省隊的招牌，還能保送東體。
這也讓他們的學生有些傲氣。
沒承想，突然殺出一個侯陌來，對保送不感興趣，只是喜歡楓華私立高中的獎學金，加上一個突然殺出來的桑獻，使得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楓華私立高中成了三大強校之一。
侯陌在東體附中有名，不僅僅是因為侯陌是全國青少組單打第一名，還因為侯陌說過一句話︰「東體有什麼好去的？我自己考華大不好嗎？」
一年前，東體附中的學生猶有不服。
後來，教練說按照侯陌的積分，他繼續打下去，說不定可以保送華大。
再後來，傳來消息說，全省聯考，侯陌全省第一，說不定真能自己考上華大。
他們就此沉默了。
隨侯鈺不是一個好脾氣，听完唐耀的話更加不爽了。
之前考不過侯陌，已經讓他非常不開心了，但是到底是在侯陌比賽期間，隨侯鈺也沒鬧。
現在不知道哪里來的癟三也要詆毀他幾句，他當即驢著臉打算走過去，卻被侯陌伸手攔了一下。
侯陌回答得還算禮貌︰「我的雙打確實不行，不過我的朋友倒是很厲害，只是不想打網球而已。」
侯陌跟很多人保證過自己不會惹事。
很多時候，侯陌也都是理智在線，此刻也是一樣。
唐耀看著隨侯鈺，忍不住冷笑，接著說道︰「呵……不想打。我還當王學復對雙打不死心，病急亂投醫了呢！找了個什麼弱雞來打雙打？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王學復當年是靠雙打起家的，結果教出來的雙打都是什麼玩意？」
唐耀和鄧亦衡、沈君璟打過，一共打過兩場，兩場全勝。
唐耀和他的搭檔還是去年全國雙打的第三名，今年也是熱門的選手。
侯陌的表情逐漸不好了。
他不喜歡別人詆毀自己的教練，這個人還直呼王教練全名。
這是底線。
之前省體的男生蹙眉，似乎覺得唐耀有點過分了︰「王教練的雙打是真的很厲害，我們看的資料片就有他的。」
「他打得好，不證明他教得好。」唐耀再次反駁，說話的時候嘴有點歪，嘲諷意味很濃，「還不是他的搭檔負傷，他之後就一蹶不振，跑去做高中的教練了？」
隨侯鈺掃了唐耀一眼後問侯陌︰「他是誰啊？」
「好像是……啊……東體附中的，打雙打的，叫……什麼來著？」侯陌努力回憶。
「你們打網球的連無名小卒都這麼囂張的嗎？」
「不不不，他是個例，大部分都是正常人。」
兩個人第一次配合著一唱一和嘲諷人，倒是配合得不錯。
唐耀當即急了，「操」了一聲。
隨侯鈺都懶得看他，對侯陌說︰「我們走吧，夏蟲不可以語冰。」
侯陌點了點頭，和隨侯鈺並肩一起離開。
隨侯鈺平時脾氣沖，但是注意到侯陌的神情後還是打算離開，畢竟不想侯陌的比賽出現什麼差池。
權衡之後，他將這口氣咽了下去。
唐耀看著這兩個人離開頗為不爽，突兀地叫了一聲︰「欸，弱雞！」
叫完，拿起網球朝侯陌發球，角度很刁鑽，找準了位置打穿越，真正目標其實是隨侯鈺，就是為了營造出是侯陌沒能阻擋，最後隨侯鈺被球砸到的效果。
此時隨侯鈺如果轉身應對，多少已經有些遲了，其他人都認為隨侯鈺即將被球砸到，沒承想隨侯鈺回過身後身體順勢後退一步，歪著身體回了一拍。
這一拍帶著壓抑的火氣，又狠又準，直奔唐耀的面門。
唐耀抬起球拍，打算用球拍擋住飛來的球，結果低估了力量，球拍翻了一下。
球擋住了，球拍卻因為慣性砸在了他的臉上，砸得他鼻頭一酸，他頭往後仰，後退了一步才站穩。
侯陌懶洋洋地回頭，扯著嘴角痞笑，似乎並不驚訝，還在跟唐耀道歉︰「抱歉啊小無名，我們家孩子手有點重，要不你去醫務室看看？唉，網球手怎麼能被翻拍砸臉呢，真的是……」
說完，繼續跟隨侯鈺並肩離開。
他們兩個人走在一起，有著5厘米的身高差，隨侯鈺的身體也比侯陌小了一號。
畢竟，他們兩個人還有著26斤的體重差。
明明不和諧，卻因為有著一樣的氣場，居然詭異地……和諧起來。
唐耀被砸了臉後惱怒不已，扭頭去看自己的搭檔︰「他剛才那球……」
「時速200公里。」他的搭檔聲音很低很沉，仿佛只是一個無情的ai。
「……」唐耀再沒說話。
省體的雙打搭檔看完了全程，看到唐耀吃癟的樣子突然沒忍住笑出聲來。
唐耀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有點不想去熱身了，好在他的搭檔走過來幫他揉了揉臉，順便捏了捏他的鼻梁︰「應該沒什麼問題，可以繼續比賽。」
「哦……」暴躁情緒又被安撫了。
即將走到比賽運動場，侯陌才突然說了起來︰「王教練以前主要練網球雙打的，最好成績是世錦賽第五名，要知道，我們的網球雙打不是強項。本來是要再次參加比賽沖擊更好的名次的，但是他的搭檔突然因傷病退役了。他後來試過單打，不過成績平平，就退下來了。」
「怪不得他對雙打這麼執著。」
「嗯，算是想要圓夢吧。而且，王教練覺得我的路子其實很適合雙打，並且我家里前幾年欠了一些錢，他也想我多拿一份獎金。」侯陌說著突然嘆氣，「在國內，提起運動項目，最著名的是乒乓球，甚至被譽為國球。高人氣的球星是籃球明星，但是網球……認真問的話，很多人沒辦法說出五個國內網球運動員的名字，更何況雙打了。」
隨侯鈺之前不關注這方面，的確不了解，只是下意識地回想自己記憶里的網球運動員，想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國內的網球皇後，一個是她的老公。
再仔細想一想，似乎還有一個人，最後又否認了，那個人的項目是羽毛球。
侯陌繼續說道︰「雙打的獎金是單打的四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這也讓很多人更趨向于單打。在很多大型比賽上，雙打團體都有可能是臨時訓練出來的，默契度不夠，有可能使得配合不夠輸了比賽。混合雙打或者是男子雙打、女子雙打，關注度一向不夠。」
侯陌想了想，打了一個比方︰「如果奧運會中，網球的受關注度是其他項目的八分之一，那麼雙打的受關注度就是三十二分之一。」
隨侯鈺听完有些沉默。
侯陌晃著手里的球拍，突然笑道︰「不過，網球雙打就像是深海魚，明明在海的最深處，卻偷偷發著光。總有一天，可以大放異彩。」
「可是……」隨侯鈺听完這個比喻突然蹙眉。
「怎麼？」
「深海魚好丑啊。」
「呃，別在意那些細節，我只是在比喻。」
「長得那麼丑，就算好吃我都不願意吃。」
「喂喂喂！能不能別總在意長相啊？深海魚也不想長那樣的好嗎？」
「我沒有魚身攻擊的意思。」隨侯鈺又沉默了一會兒問，「鄧亦衡他們能打過那個招人煩的小子嗎？」
「打不過，兩戰兩輸，不過他們也盡力了。」
隨侯鈺咬著下唇思考了一會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