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風收了劍, 站在林瓊葉身旁,小聲問︰「你看見她出的那招了嗎?」
「?」林瓊葉不解其意。
「輕兒……當初在蓬萊閣……自爆靈核,便是用的那招。」林淮風聲音發抖, 輕輕說道。
「……所以呢?」林瓊葉有些迷茫, 抬頭看著林淮風。
林淮風目光注視著阮輕離開的方向, 眼眶泛紅, 喉結滾了滾, 小聲說︰「你覺得……會不會,是她?」
「叔, 阮輕姐姐已經死了, 」林瓊葉有些哽咽,「在所有人的見證下, 就連……就連魂魄都沒能招回來, 你覺得她還會回來嗎?」
林淮風緩緩抽了口氣,明知道不可能的事,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心里存著那樣一絲渺茫的期盼,盼望著茫茫人海中,還存在那樣一個人,盼望著有機會與她再度相逢。
可那畢竟是他不切實際的想法,人一旦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啊。
他連輕兒的魂魄都撈不到, 更別說與她重逢了。
可為什麼,當那女子站在她面前扇他耳光的時候, 那種久違的熟悉感,恍然間讓他誤以為是故人。
「你太想念她了,所以才疑神疑鬼, 」林瓊葉說,「她是阮輕姐姐的師叔,想必那劍招就是她教給阮輕的,所以你才覺得像。」
林淮風抿著唇,片刻後說︰「我听說……她姓唐。」
林瓊葉︰「……」
林瓊葉有些不可思議,語氣猶疑不定,「小叔很久以前……喜歡的那女子,也是姓唐?」
林淮風闔上眼,心里苦笑,片刻後說︰「我想去確認一下。」
此時︰
京城,玉宇瓊樓。
幾名衣著華貴、器宇軒昂的男子正在飲酒,長桌上擺滿了酒菜,都已經被橫掃一空了,一只胖乎乎的獨角靈寵正被人泡在酒盆里,肚皮鼓鼓的,臉上醉醺醺,正搖頭晃腦說著胡話——
「過去鏡已經找到了,接下來就是要找到未來鏡……」
「找到未來鏡,晚就能拿回自己的身體了……」
「殿下,」一名男子舉著酒杯,看向倚窗的黑袍男子,笑道,「宋家徹底垮了,林淮風果然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黑袍男子看著約莫二三十歲,一雙清淺的眸子凝視窗外風景,面色沉穩,片刻後開口說︰「這事,光是林淮風一人,根本不可能辦到。」
飲酒的男子笑道︰「也對,若非那宋傾意主動站出來,宋家不可能這麼快垮台。」
「子閻,你還不明白嗎?」黑袍男子輕嘆一聲,遠目,「南海精靈一族從不在人界現身,如今精靈不但出現了,還和人族在一起,又牽扯到了宋陸兩家的事情,令盤踞在京城數百年屹立不倒的萬劍宗一朝瓦解,未來的整個天下,恐怕要出現新的主人了。」
那叫「子閻」的男子吞了吞口水,干笑道︰「殿下,您不就是天下之主嗎?」
「皇室沒落,如今整個天下根本沒人將我們放在眼里,」黑袍男子說著,手指敲了敲窗柩,赫然是一只黑色的布滿鱗片的手,與他那張俊朗的臉形成鮮明對比,他臉色保持著一貫的沉著,語氣淡淡,「日後整個天下的共主,不一定是我。」
子閻身體稍稍後仰,唇角勾起,「殿下謙虛了,您這麼多年韜光養晦,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黑袍男子搖頭,低眸說︰「那名叫唐星遙的女子,絕不簡單。」
此時,屋內另一人開了口,幽幽說︰「唐星遙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是確切無疑的事。」
黑袍男子和子閻同時轉過身,看著那人,詫異許久,黑袍男子說︰「她難不成是奪舍還魂?」
「這可不好說,」開口之人作僧人打扮,卻長得一臉俊俏風流,側臥在床榻上,拿著酒壺對口吹,醉眼迷離,笑道,「殿下,你沒听到這精靈說的話嗎?‘未來鏡’,他們下一步的目標,是拿到未來鏡。」
「了悟,你知道那是什麼?」黑袍男子虛心問道。
了悟僧人醉醺醺地說︰「知道,听說過,可是我听說,見過未來鏡的人都瘋掉了。」
黑袍男子皺下眉頭,顯得很是意外,「這是為何?」
「凡人若是參透未來……」了悟輕哼一聲,啜了一口酒,醉眼看著黑袍男子,笑道,「殿下韜光養晦多年,一心想要光復皇室,若有朝一日窺見未來,發現你最重視的東西,在你手里毀于一旦,皇室終將瓦解,你多年來的努力終將付之東流,甚至是被信任之人背叛,死于非命,你該怎麼辦?」
「大膽,」子閻厲聲說,「休的胡言亂語!」
了悟幽幽地說︰「我只是打個比方。」
黑袍男子暗暗地抽了口氣,抿了抿唇,片刻後說︰「若真如此……我定然不能接受。」
「沒有人能接受。」了悟僧人說。
「但如果……」黑袍男子呼吸微微急促,「若能窺視未來,幫我找到阿荊……我願意一試。」
了悟僧人搖頭,「恐怕你看到的,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黑袍男子有所遲疑,了悟從床榻上起身,站起來,拍了下黑袍男子的肩,囑咐道︰「殿下還是靜觀其變,先別急著插手,再慢慢去試探這位唐姓女子,更不必去惦記那面鏡子,記住,你我……終是凡人。」
三日後,臨安星照門。
宋如意頹坐在椅子上,不吃不喝,已經整整三日了。
陸嘉塵來看她,她甚至懶得看他一眼,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面如土色,不時地掉眼淚。
「多少吃點東西,」陸嘉塵語氣不耐,「或者去睡一覺,別干坐著。」
宋如意不說話,眼淚自眼角不斷地流出來。
「你和你女兒,起碼得有一個好起來,」陸嘉塵說,「如今天下人都在議論你們,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宋如意扭過頭看著陸嘉塵,眼神有些無助,「陸郎,你不恨我嗎?」
「恨你做什麼,」陸嘉塵冷笑,「恨你拋棄了陸家血脈,還是恨你騙了我這麼多年?」
宋如意嘴唇動了動,輕輕說︰「對不起……」
「去睡吧,」陸嘉塵輕嘆一聲,溫聲說,「別再折騰了。」
「我不敢睡……」宋如意一雙黑眸凝視著他,雙手抱著陸嘉塵的手,祈求似的,顫抖著說,「我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想到那日的情形……」
「輕兒已經……葬身東海,」陸嘉塵頓了下,模了模宋如意的頭,嘆道,「別怕。」
「從第一眼見到她起,我就反反復復做那樣的夢……」宋如意哽咽著,將頭埋在陸嘉塵懷里,顫聲說,「她和鏡子里的人一樣,額上帶著一道疤,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確信了……」
「別怕,」陸嘉塵說,「沒事了。」
「她會回來,她會來殺我……」宋如意無助地抱著陸嘉塵,喃喃地重復,「她會來的,從火光里……火,對,火光……她從火光里走出來,怨恨我,親手將我凌遲……」
陸嘉塵嘆道︰「你瘋了。」
「是真的……」宋如意緊張地看著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那個……那個唐星遙,她就是火靈根,我看到她使火了!是不是就是她,她會來殺我!她是不是就是阮輕?!」
「唐星遙額頭上可沒有疤,」陸嘉塵說,「你走火入魔了。」
「火……」宋如意神經兮兮的,忽地一把從椅子上起來,沖到桌前,伸手捏熄了油燈的燭火,緊接著又去滅另一盞燈,口中喃喃地說,「火……不能有火……」
「你怕什麼?」陸嘉塵無語極了,「看樣子,得找衛染給你開點藥,定定神……」
「衛染……」宋如意跌坐在一旁,慘白的臉上全是淚痕,慘然說,「衛染失蹤了,她是不是也被阮輕害死了?」
陸嘉塵冷笑︰「阮輕要是有這通天的本事,還要等到今天?」
宋如意搖搖頭,帶著懷疑和不安,轉過身,接著去滅里屋的燭火,口中不停地說︰「不能有火……不要火……」
「瘋了,全都瘋了,」陸嘉塵嘆息著,丟下她沒管,自言自語說,「陸家的人,全都和宋家一個德行……」
說著,他推門出去,抬頭看到不遠處的一幕,突然間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星照門一處別院,火光沖天,照亮了長夜,一時濃煙滾滾,從山腰升到山頂,撲面而來嗆得陸嘉塵猛地一陣咳嗽。
「來人,來人!」陸嘉塵大聲喊著,走到屋外,喊道,「來人!救火!」
他身後,宋如意剛滅了屋子里所有的燈火,站在前廳,一張慘白的臉被火光照得通紅,一雙黑眸充滿了驚懼,倒映著烈火,接著是一聲慘叫,宋如意拔出劍,對著空氣胡亂舞了起來。
陸嘉塵回眸看她,眼神充斥著厭惡和不耐煩,接著一道飛花御柳,往那著火的院子沖過去。
那是陸宴之住的院子!
陸嘉塵趕過去的時候,一眾弟子正忙著救火,或提著水桶進進出出,或是三人一組,施出水龍咒救火,陸嘉塵見了,正要布陣滅火,做出一個手勢——
有人沖了上來,攔住他說︰「掌門!少主還在里面!布陣會害死他的!」
陸嘉塵心里涼了一截,差點跪在地上,額上冷汗直流。
「轟隆——」地一聲,屋頂和房梁徹底垮下來,壓倒在熊熊烈火中,火焰吞噬了一切,在寒風中「嗚嗚」地嚎叫著,猶如地獄猛獸,張著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毀去一切。
「誰,誰放的火?!」陸嘉塵氣得渾身發抖。
「掌門……」那弟子垂下頭,輕輕地說,「是少主……他自己。」
接著又是一聲「轟隆」巨響,整個院子在火焰中夷為平地。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你們怎麼會覺得是哥哥認出了輕兒呢,明明是淮風!(▔л▔#)
然後……別在拼命質疑宋如意為什麼討厭輕兒了,評論區很多小伙伴都看出來了,這就是個俄狄浦斯王的故事,區別就在于……重生回來的輕兒是沒有疤的!(所以你們應該能猜到什麼了……
沒錯,就是那樣!
前面也說了,輕兒月兌離了宋家,弒父弒母這種事,不可能會做的。
鑒于未來鏡中的事情,是一定會發生的,所以……合理地判斷,是宋如意自己搞錯了,陷入了怪圈。
對不起,劇透了,但我有點受不住你們質疑我邏輯……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