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輕和席月生藏在石象後面的牆後,姬夜和精靈大膽地伸出脖子,看向那群東海來的人。
埋伏了兩天,他們早已經想出了無數種對付東海這群人的方法——主要還是為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掉換雪嵐劍。
東海眾人一行八個人,四人抬著棺材,其余四人拿著刀,左右各兩人,先謹慎地檢查了四周環境,確認放心之後,才讓後面四人將棺材抬到石廟里。
一副普普通通的木棺材,四個人抬得滿身大汗,坐在地上氣喘吁吁。
姬夜朝阮輕悄悄地問︰是他們嗎?
阮輕比了個「噓」,示意她稍安勿躁。
八人之中,阮輕認出了其中一人——巧了,正是南星島原島主的兒子,江慶。
昔日林瓊葉總喜歡吐槽他,說他肥頭大耳、呆頭呆腦,尤其嘴巴下面那顆長毛的黑痣,令人格外不適。
阮輕听得多了,對這個人的印象從此揮之不去,一眼就將人認出來了。
可是,江慶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是他拿到了雪嵐劍?是他要和楚皇的人做交易?
「哎喲,快累死了,」一人坐在地上,拿袖子扇汗,看著江慶說,「江公子,他們的人什麼到?」
江慶雙手負在身後,仰著頭看著廟里的石象,若有所思,片刻後說︰「不管他們什麼時候到,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起來給我干活,別癱在地上跟個廢物一樣。」
「是是,」那人喘著氣,站起來吆喝道,「弟兄們,都加把勁,干完這一單,咱們都發財了!」
「喲呵,干完這單,老子要去臨安最大的酒樓,喝他個三天三夜,不醉不休!」
「哈哈哈哈臨安的酒樓算個啥,沒听說過京城的玉宇瓊樓嗎?那才是快活的地!」
「……」
姬夜悄悄地問︰「那是什麼地方?」
阮輕有些尷尬,小聲說︰「以後有機會帶你去。」
席月生︰「?」
石廟里,江慶仍然打量著那座神像,其余幾人開始生火,拿出自帶的干糧,煮了一鍋肉湯。
這個時候,隱身的精靈趁機拿出一包藥粉,悄悄灑在了那鍋湯里面,灑完湯還不忘親自試毒,趴在鍋前舌忝了一口,暈頭暈腦地飛了回來。
八人分了湯喝,初始還沒反應,只听得「噠」地一聲響指,所有人都放下了碗,停下手里的動作,目光變得渙散無神,一個個都暈暈乎乎,如在夢中。
又是一聲響指打響,精靈一抬手,拉長了音調,說了聲「起」——
只見那八個人煞有介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全部起身,手挽手圍著了一圈,繞著棺材跳起舞來。
阮輕︰「……」
席月生︰「……」
小精靈鼓著腮幫子,高興地說︰「怎麼樣,我的‘周公游’厲害吧?」
阮輕看著面前這副喜慶的場面,一時哭笑不得,說︰「挺有意思。」
「那可不,這藥吃下去,只要沒我的解藥,他們會一直這樣子跳下去,醒來什麼都忘了。」
精靈在空中轉著圈圈,驕傲地拍拍肚子,「你們人界最厲害的藥修在胭脂島,但胭脂島也不過是學了我們族人的一點皮毛,真正的絕世藥修,在這呢。」
阮輕上前撬棺材,附和說︰「那是自然。」
「嘿嘿。」精靈舌忝了舌忝嘴唇,頗有些遺憾,「可惜這碗湯了,味道是極好的。」
八人喝了湯,圍著一口棺材跳起舞,夢游一般,絲毫不在意在那撬棺材的人。
席月生取了把刀,將刀鋒插在棺材口,試圖將它撬開,阮輕在一旁幫她,費力地推了推棺材,沉得要死,她說︰「雪嵐劍真的藏在棺材里嗎?帶著這麼重的棺材趕路,如何吃得消?」
席月生也想到了這一點,停下動作,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副沉重的棺材。
姬夜意識到了什麼,突然說︰「會不會棺材是個幌子,雪嵐劍其實藏在他們之中某個人身上?」
阮輕看到了江慶手上的納戒,立刻摘下來看,注入靈力,面前出現了無數靈石、財寶,以及數把上等靈劍。
阮輕一眼看到了雪嵐。
它在一眾靈劍之中,顯得極為特別。雪嵐劍身足足有半個人高,比其他劍大了一圈,劍柄上有白布包裹著,劍身上面有獨特的圖案,相比于其他熠熠生輝的靈劍,雪嵐看上去古樸、端莊,像個飽經風霜的美人,沒有凌厲的鋒芒,反而顯得寂寥、柔和。
「就是它了。」阮輕像和一位故友牽手一般,握住雪嵐的劍柄,將它取了出來,遞給席月生,「師父,收好了!」
席月生接過劍,拿在手里時,有些意外地說︰「這就是雪嵐劍?怎麼看著還不如那些普通的靈劍?」
阮輕將贗品放入納戒,笑道︰「你我拿著這劍,自然是平平無奇的,但在雪嵐劍主手里,它便是把無堅不摧的殺人利器。」
席月生︰「。」
雪嵐劍到手,眾人要離開時,阮輕仍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那副棺材,說道︰「不如還是打開看一下,看看里面是什麼,我總有不好的預感。」
姬夜皺著眉,席月生也沒說話。
精靈飛在阮輕身側,女乃聲女乃氣地問︰「你們的目的拿走雪嵐劍,又要不打草驚蛇,雪嵐劍已經到手了,還管棺材做什麼?」
姬夜有些不安地看著阮輕,她沒有開口,臉色異常焦灼。
阮輕想到了什麼,問席月生︰「師父,如果我們的計劃失敗了,被他們發現我們搶走了東西,會有什麼後果?」
席月生說︰「東海的人倒不足為懼,就怕惹上楚皇的人。」
阮輕沉吟著,一只手扶在棺材上面。
席月生看著她,淡淡說︰「徒弟,你想做什麼就做,後果我來擔著。」
阮輕垂著眸,朝眾人說︰「我懷疑,這里面是姬夜的族人。」
「……」
姬夜用力點頭,一臉感激地看向阮輕。在他們費力氣開棺材的時候,她也想到了這個可能。
但她沒有開口,也一直猶豫要不要開口,怕破壞了阮輕他們的計劃。
席月生立刻會意,也不再猶豫,雙手舉起雪嵐,施加一道火法,猛地一下朝著棺材口劈了過去!
棺材蓋被劍氣推開,水從里面灑了出來,潑在地上。
不出所料,棺材這麼沉的原因是因為里面盛滿了水。
有水的話……里面裝著的,極有可能是姬夜的同族。
眾人紛紛睜大了眼,伸著脖子朝著棺材里面看過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里面竟是躺了個昏睡的少年,穿著一身白色中衣中褲,臉部以下全部被泡在水中。
少年劍眉星目,神情溫潤,赫然是……林淮風。
阮輕︰「……?」
姬夜︰「……?!」
「太荒誕了,」阮輕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起身去推棺材蓋,朝席月生說,「師父,幫幫忙,趕緊把棺材合上。」
席月生︰「……?」
阮輕︰「快。」
原以為開棺能看到姬夜的同族,漂亮的人魚兒,沒想到開棺遭到了暴擊……林淮風為什麼會被塞到棺材里?這是誰的惡作劇?!
阮輕滿腦子都是疑惑,余人更是疑惑,精靈甚至搞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開棺,為什麼開棺看到里面躺了個少年後,又把棺材合上了?
就在這個時候,石廟外傳來了腳步聲。
「先藏起來看看。」
阮輕合上棺材,重新躲了起來,精靈施了一道咒,破了周公游的藥力。
一道高瘦的身影推開石廟的門進來,映入眼簾的一幕,卻是八個人挽著手,剛剛跳完舞的情形。
「……」
「發生了什麼?」江慶甩開左右兩邊的手,惱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眾人一臉迷茫,江慶看著門口那道黑影,怒道︰「你又是誰?!是你設計害我?!」
門口那人甚至懶得抬眼看他,腰間黑劍輕輕一挑,江慶整個人被無名的劍氣攪著往前沖,轟地一下摔在地上。
阮輕怔住,她認出了那柄黑色的劍,連忙低頭看向席月生懷里的長劍雪嵐。
糟了!
阮輕心想,靳十四在這里,雪嵐劍肯定會被他搶去的!
他怎麼會突然殺出來?!
還是說他埋伏在這里很久了?!
阮輕抓住席月生的手,在她掌心寫了個「走」,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準備隨時逃出石廟。
江慶摔在地上,納戒里的東西不知何時全部摔了出來,嘩啦啦地掉了一地,趁此時機,其余七人立刻拔刀,刀尖對準了面前這個黑衣人。
靳十四垂著眸,完全不在乎他們,只看著地上那堆金銀財寶之中的某樣東西,神情有些異樣。
他戴了頂斗笠,身上黑袍滌得發白,已經破爛不堪了,長發散亂,臉上胡子拉渣,卻更顯瘦削了,一雙沉郁的眼楮如禿鷲般,冷不防地將人盯了個脊背發涼。
阮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呼吸微微一滯。
若非那把黑劍,她幾乎快要認不出靳十四了!
一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阮輕心道,難道是靳十四屠盡了千牛村的人,一把火燒了千牛村,還將她的酒鬼老爹凌遲了?
這個念頭太詭異了!
且不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就說他當年蟄伏在千牛村、只為殺海神大人一人,就足以說明他心懷百姓,是一名為天下出劍的刺客。
一名為天下出劍的刺客,會將一個村的人趕盡殺絕?!
這太矛盾了!
更何況靳十四每次出劍,都是一劍封喉,都一劍解決絕不出第二劍,更別說對人動用凌遲這樣的酷刑了。
這事怎麼想怎麼荒謬,就如同林淮風會出現在棺材里一樣,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七把刀齊齊地對著靳十四,眾人俱是一副緊張神色,卻只有靳十四渾然不覺。
他仍然看著地上某樣東西,鴉羽般的睫毛顫了下,也不知在思索什麼。
阮輕緊張地咽了下口水,一瞬不瞬地看著靳十四。
雪嵐和他的主人只隔了一面牆,靳十四應該能感應到它的氣息。
可是為何,他卻一直盯著那柄贗品在看?
作者有話要說︰福爾摩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