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十四從水上一躍而起,輕盈地落在海岸上,看了眼四處逃命的百姓、水里撲騰的江家弟子,遠遠地看到了高樓之上、冷漠地注視這一切的林淮風。
他離開海岸,提著雪嵐劍,朝那高樓奔去。
長劍雪嵐出鞘,劍下從不留活口。
忽地身後殺氣襲來,靳十四反手一劍,破空聲響起,劍氣朝著一道人影攻了過去!
一招風法.二式,飛花御柳!
一道白影空中一踩,避開劍氣,翻了個跟頭,近到靳十四身前,劍尖指著他。
待到看清楚面容,靳十四道︰「我不殺你,你在這里止步。」
阮輕挽了個劍花,輕笑道︰「那也得看看,你殺不殺得了我。」
懷里雙雙鑽出半個腦袋,告訴她,「他手里拿的是長劍雪嵐,他是天門山傳人,殺你綽綽有余。」
阮輕︰「閉嘴。」
雙雙鑽了回去,阮輕出劍,右手御劍,左手施法,舞出一招風法.三式,東風夜放!
劍氣裹著旋轉的風,襲向靳十四的剎那,猛地爆開,化作無數細小的劍風,鋪天蓋地地殺向靳十四。
靳十四沒有出劍,劍鞘輕輕一掃,仿佛春回大地,無數雪花被掃蕩開。
他沉著氣道︰「再給你一次機會,回頭。」
「該回頭的是你!」阮輕說著,再次出劍!
「 」地一聲金屬撞擊聲,靳十四以劍鞘格開她,說︰「你攔不住我,倒是你剛才那招,若以風雷二式結合,我卻不一定能擋開。」
「雷法.三式,雷雨過江!」
阮輕默念,挑劍畫符,刷地一下一道霹靂閃電襲來,靳十四往後一躍,輕松避開。
「你在星照門的時間,果然長進了不少。」靳十四收起長劍雪嵐,背在身後,緩緩拔出腰間另外一柄劍,黑劍如水,映著遠處的火光,他啟唇說,「兩年前你纏著我學劍,今日我便教你一招,報你當日救命之恩。」
阮輕微怔,換作從前,她得高興的原地升天了,可眼下她只覺得懊惱。懷里雙雙激動地沖了出來說︰「太好了!小主!他要叫你天門山劍法!」
阮輕將它塞回去,下巴揚了揚,「你若要報恩,現在就離開南星島,放過我未婚夫。」
靳十四看她片刻,不說話,自顧自揚起劍來。
黑劍輕輕挑起一刻,阮輕屏住了呼吸。
時間如同靜止了,在戰火喧囂、漫天火光中,靳十四和那把黑色的劍輕輕舞動,仿佛才是這天地之主,萬物靈氣都在他的劍尖振動。
阮輕認得這套劍法,它幾乎完全是阮輕的畢生所學!每一招、每一式都可以單獨拆解開,可當他們合起來時,阮輕幾乎不認得他們了!
一招劍式,一招雷法轉空驚山,一招風法東風夜放,結合起來渾然天成,放招時劍氣轟然而出,劈山填海,整個海岸被這一招掀起了軒然巨波!
阮輕驚住了,直至此時此刻才明白,她離真正的劍道還差多遠!
靳十四只看了一遍,便將她用過的招式全部記住了,拆改一二,便有了這套驚天動地的劍法!
他簡直是個天才!
林淮風絕對擋不住他!
她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擋住他才好!
靳十四收了劍,雙目注視著阮輕,道︰「你練一遍。」
良久,阮輕抬起劍,照著記憶使出那一連貫的劍招,朝著靳十四劈了過去!
眼看著靳十四杵在原地,紋絲不動,阮輕心里大驚,登時收劍,銀劍月兌手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錚」地一聲扎在一處破敗的土塢前!
此時,遠處土塢前,火光繚亂,一道綠衣身影沖了出來,那柄銀劍幾乎擦著她的脖子飛來,穩穩地插在一旁。她拔出劍,認出了銀劍的主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劍飛來的方向,立刻追了出去!
阮輕在空中收劍,變故徒然發生,一時劍氣四溢,如蘆花破開四處飛蕩,一半裹挾著殺氣襲向靳十四,一半襲向阮輕!
阮輕已無抵擋的武器,迎著劍氣,抬臂抵擋。胸前雙雙沖了出來,以柔軟花瓣迎著疾風驟雨般的劍氣,登時花瓣落了一地!
「阮輕!」靳十四喊了一聲,迎著劍氣沖了過來,伸手攬住阮輕的腰,一躍跳到高處,緩緩回旋落地,靳十四面色焦急,低頭看著她,眉目間映著月光、火光,兩人衣袂翻飛。
阮輕雙臂護著雙雙,手臂上被劍氣劃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除此之外身上並無傷口,倒是靳十四,一身黑衣破破爛爛,身上被化開了無數道傷口,染血的衣角被風吹走,落在蘆葦叢里,飄落在匆匆趕來的綠衣女子面前。
她拾起染血的衣角,隔著一處蘆葦,隔著火光,看到了緊緊抱著阮輕的無名劍客。
遠處的火光映著她的臉,她臉上先是驚喜,雙目微微睜大,看清楚眼前情景後,又微微一驚,雙手握拳,眉眼間隱隱有了怒氣。
匆匆趕來之人,竟是林瓊葉。
阮輕看到靳十四一身的傷,有氣也發不出,落地後抓著他的手臂,焦急地檢查他的傷口,惱道︰「為什麼不避開?!」
靳十四道︰「承你一劍,你我恩怨兩清。」
「你會死!」阮輕懊惱地說著,用力按了按眉心,輕聲說,「我求你別殺林淮風,于你而言,便是要了你性命,對嗎?」
半響,靳十四說︰「死在你手里,我無憾。」
阮輕簡直不知道怎麼跟這人溝通,扶著他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想了想說︰「你給我兩天時間,我去勸淮風,勸他息戰,如果他不听我的,你再動手也不遲。」
靳十四道︰「刺客任務一旦頒布,除非我死,或者他死,任務都不會停止。」
阮輕氣得不行,用力給了靳十四一拳,他人卻安穩如山,反而拽住阮輕的手,像上次一樣,探測她的靈根,片刻後松開,雙眸平靜地看著阮輕,說︰「你要殺我,便趁現在。」
「兩天。」阮輕鄭重說,「待東海局勢安穩,你再殺他也不遲。」
靳十四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眸光里倒映著刺客少有的溫柔。
阮輕只身前往玉璽樓,樓下有衛隊把守,不時地有林家弟子抓著江家的人,將俘虜押送到海岸。
林淮風會在他們脖子上砌上磚石,將他們沉到海里活活淹死。
江家的人死的死了,逃的逃了,但東海就這麼大,他們能逃到哪里去?
林淮風眺望著茫茫海面,下令誓要將江家的人一個不漏地全部抓回來。
阮輕站在空曠的街道上,看到玉璽樓前一抹綠蔭,喚道︰「瓊葉!」
林瓊葉身體微微僵了僵,不曾回頭,邁步進了玉璽樓。
「奇怪,」阮輕自言自語說,「她沒听到嗎?」
雙雙說︰「隔得遠,可能沒听到吧。」
衛隊卻听到了聲音,一看是阮輕,連忙恭敬地迎了上來,將她帶到少閣主身邊。
珠簾一響,一道修長的身影沖了過來,將她死死地抱在懷里。
林淮風身體微微顫抖,整個人的重量幾乎要將她壓垮,闔著眼,輕輕地說︰「你來了。」
「嗯,我來了。」阮輕輕拍林淮風的肩,「我再不來,你要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了。」
「我以為你不會醒來了……」林淮風將臉埋在她肩窩,迷醉般吸了口氣,抬眸時看到一個人,道︰「瓊葉,你在這做什麼?」
阮輕聞聲回頭,正想高高興興地跟林瓊葉打招呼,卻瞅著她轉身揚長離去。
「她這是……怎麼了?」阮輕擔憂地問。
「小孩子脾氣,誰知道呢,」林淮風牽住她的手,帶她往樓台上走,指著遠處的火光道,「你看,江家的人害了你,我便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來日整頓兵力,我親自帶兵殺到星照門,為你討回公道。」
阮輕眉頭始終蹙著,良久才說︰「做錯事的只是江家個別人,為什麼要連累南星島的無辜百姓?」
林淮風詫異︰「你的意思是,我做錯了?」
「錯得離譜,」阮輕抽出手,抬眸注視著他道,「淮風,我們回去吧,別再傷害無辜百姓了。」
「當……當然,」林淮風費解地看著她,片刻後說,「等回去之後,我們便完婚。」
阮輕手指微微一顫,垂下眼瞼,輕輕地說︰「你放過江家的人吧,東海人心不穩,人才奇缺,南星島必須有人管理,江家是適合的人選。」
林淮風握著扶手的手一用力,欄桿上現出一道道裂紋,他咬著牙,獰笑著看著阮輕,語氣令人捉模不定,他說︰「你這是還沒嫁過來,就想管我了嗎?」
阮輕怔怔地看著他,心里說,我只是想救你……
她見過靳十四殺人,雪嵐出鞘,一劍封喉。
林淮風嗤聲一笑,輕輕抬手模了下她的臉,眼神閃爍不定,語氣溫柔︰「完婚之後,都听你的。」
她心跳的有些快,怔怔地看著林淮風,心里有些不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簾外出現一道黑影,林淮風掃了一眼說︰「找到江琦荷了嗎?」
黑影說︰「追到了琉璃島,江島主不肯束手,跳海了。」
林淮風輕笑道︰「便宜她了,若讓我抓到她,定要將她凌遲。」
「少主,」黑影不安地打斷他,「江島主跳海的地方,正是上次您去修補結界的地方,而且……」
「什麼?!」林淮風一把上前揪住黑衣人的領子,將他摔在地上,怒道,「而且什麼,快說!」
「而且她身邊……還帶著郭叢淵,」那人跪在地上,低著頭說,「屬下懷疑,她跳海並不是被逼上死路了……屬下擔心,她有可能去開海底結界。」
「!!!」
林淮風呼吸一滯,拔劍出鞘,登時將那下屬劈成了兩半!
血灑的到處都是,連阮輕臉上,都帶了少許血珠,她顫了顫,瞪大眼楮看向林淮風。
林淮風卻不看她,撇下她下了樓,帶人匆忙往海岸沖過去。
月光被烏雲吞沒,黑色的海面上,涌起了高高的浪。
起先,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浪,直到浪花襲來,鋪天蓋地的黑影如海市蜃樓般籠罩著四方天地,一艘艘船從海面上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面目猙獰的魔族的大軍。
宛如天兵神將橫空出世,海面上黑壓壓的大軍,身穿重甲,手持各類武器,一個個地仿佛破浪的蝦兵,氣勢洶洶地朝著這座小島沖來!
東海眾生,天下生靈,迎來了毀滅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