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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次振翅

李霧雙休, 時間暇余多,岑矜也跟著降低緊繃感,熬了個大夜。

日上三竿, 她才從床上爬起來,沒換睡衣, 套了件粗線毛衣就出來了。

次臥的門大敞著,透出滿室明晃晃的亮。

她轉頭折去書房找家里小孩, 果不其然,他坐在里面, 全神貫注地看講義。

岑矜抬手叩兩下門框,把他視線拉拽過來︰「什麼時候起的?」

李霧詭異地結巴起來︰「七、七點。」

岑矜狐疑地看他一眼, 「剛考過試作業也這麼多麼。」

李霧說︰「沒有也會自己找著做。」

「我要是有你一半刻苦,這會已經定居首都了, 」岑矜感嘆著挑高手機, 下單外賣︰「半個小時後出來吃飯。」

「好。」

岑矜坐回沙發, 隨手繞了個揪。她無所事事, 打算刷會微博打發時間。

不料開屏就是「醇脆」的廣告, 畫面清新, 一位當紅流量小生手執酸女乃杯,對著屏幕前所有人露出了含糖量極高的笑容。

光看風格都知道這張海報出自誰手,她切進小組群,打字︰我看到開屏了, 銷量不爆對不起你的用心良苦。順便艾特了一個名字。

被夸的那位設計哈哈大笑,謙虛回︰主要代言人好看。

岑矜笑了下,剛要再跟他胡侃幾句,突然來了電話。

岑矜瞥見名字,臉色黯了幾分, 摁下接听。

吳復開門見山︰「這兩天有空嗎?」

岑矜說︰「有。」

「找時間面簽紙質協議吧,」吳復安排得有條不紊︰「周一上午我可以請假,我們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好啊。」岑矜輕飄飄應道。

那邊沉寂幾秒,說︰「你媽給你的東西還在我這,我下午給你送過去。」

岑矜雙腿曲上沙發,麻木地滾出一個鼻音同意。

他繼續說︰「下周辦完過戶,我會搬出清平路的房子。」

岑矜垂眸看自己指甲蓋︰「我以為你會要房子。」

「九百多萬的房子不是誰都負擔得起的,」吳復不卑不亢︰「當時買那邊主要還是為了讓你高興,按揭與首付的錢我只拿回了我出過的一半,你沒必要再用這些事變相攻擊我。」

岑矜無辜︰「我有嗎,你太敏感了。」

「我們彼此彼此。」

岑矜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到現在都覺得,流產的事影響了我,讓我受挫,性情大變,直接導致我們婚姻走到這種地步。」

吳復沒有否認︰「是。」

岑矜輕輕搖了下頭,好似對面能看到一般︰「不是,不關小孩的事。你還記得我坐小月子休假那會麼,有一天你回家,我坐客廳喝飲料,你很冷血地說,你就造吧,還想生不出小孩麼——我只是買了杯果汁。我說,就算真不能生小孩又怎麼了。你回了我什麼,你說那樣婚姻還有什麼意義可言。那會我很驚訝,我以為你會擔心我身體,擔心我情緒,但你更擔心我還有沒有繁殖能力。我的愛人身份在一次流產之後對你而言變得毫無價值,你對孩子的重視遠超我們過去那些年的感情累積。而這些話,你恐怕都不記得了。」

「我……」吳復欲言又止,語氣變得虛渺,「現在再說也同樣沒意義。」

「我知道。」

可永遠都無法翻篇了。它們就像深入骨髓的疤,不去觸踫還不要緊,但每每揭開來看,還是血肉模糊,創巨痛深。

「所以別說了。」

「那句話對我傷害很大,我到現在都記得,我必須說,」岑矜沒有就此作罷︰「可能從那天開始,我對你的愛里,就有了恨意。你能明白嗎,岑矜至上主義者。」

「要翻舊賬我也能寫下300頁ppt,」吳復不願再為舊事糾結︰「下午我再找你。」

書房門沒有關,女人不大不小的聲音順著幽邃的走廊傳進李霧耳里,他擱下筆,用力搓了下眉梢。

她的口氣听起來異常平靜,但這種平靜並不像不在意,而是萬念俱灰。

他捋起袖口看了眼電子表,第一次發現學習的時間這麼難熬。

早餐午餐並到了一起,所以岑矜點了不少家常菜,有葷有素有湯,鮮香四溢,漂漂亮亮擺了一整桌。

可她興味寥寥,吃下小半碗飯就靠回椅背玩手機。

李霧扒著飯,多次挑眸看她,她也渾然不覺。

等少年起身去添第二碗,岑矜才分出半寸目光過來︰「這周體重稱了嗎?」

「嗯。」

她把手機擺回桌上︰「重了麼。」

「重了0.35千克。」他特地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以顯對她要求的重視。

岑矜因他嚴謹的後綴單位而怔愣,在腦子里轉換為公斤才反應過來︰「這算什麼,尿個尿就沒了。」

「……」

她忽的前傾身體,細細審視起他來。

李霧瞬間如坐針氈,吞咽的動作都變為0.5倍速。

女人視線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到他面前的碗口︰「我看你吃得也不算少,是不是平時學習太辛苦了?」

「還好。」他永遠這個答案,以不變應萬變。

岑矜換了個問法︰「飯卡用多少錢了,在機子上查過嗎?」

李霧清楚記得自己每一筆賬目︰「326塊九毛。」

「才三百?你一日三餐只吃白飯嗎,」岑矜難以置信︰「還是只喝湯?」

「……」他聲音低了些︰「就正常吃。」

「啊——」岑矜低嚎一聲,雙手蓋頭︰「我不用你給我省這種錢,不需要,更不要你還,你可不可以對自己好點啊。」

李霧被她突如其來的抓狂驚到,直接握著筷子頓在原處。

岑矜垂下手,也因此把頭發絲兒帶得散亂了些,她涼涼看向他︰「所以你在我面前都是裝給我看的?」

李霧眉心一緊︰「什麼?」

她下巴挑高︰「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吃這麼多,吃這麼熱情,轉頭回學校了又饑寒交迫。」

「……」李霧抿了下唇︰「我沒有。」

「那三百多是怎麼用的。」

李霧手汗都要出來了,他嗓音悶悶︰「賬本在學校,沒帶回來。」

岑矜完全詞窮。

李霧接著吃飯,動作小心,連遠一點的菜都不太敢夾。

他能感覺到女人的目光仍在自己臉上游走,久未離去。

但他無法去直視她的面龐,辨析她的臉色,只能猜測她在以什麼樣的情緒看待他。

他並未辜負她的好意。他必須為自己正名。

咽下最後一口飯,李霧放下筷子,做了會心理建設,逼迫自己望向岑矜︰「光憑吃飯就能判斷一個人對自己好不好麼。」

岑矜搭腮︰「當然,都不好好吃飯還怎麼長身體,還怎麼健健康康,還怎麼有力氣面對學習和生活。」

李霧深吸一口氣︰「你也吃很少。」

岑矜頓了下,以為自己沒听清,微微側耳︰「什麼?」

「你也吃的很少。」他幾乎一字不差的重復,面容平靜。

他是在教育她?岑矜有些反應不過來,接連眨眼,「我本來胃口就這樣。」

李霧說︰「我也每頓都吃飽了。」

「你意思是我自己都不吃飽?沒資格要求你是吧。」她聲音趨冷,已有抬杠傾向。

「我沒這個意思。」她的腦回路怎麼不跟他一致,李霧只覺困擾。

岑矜盯他兩秒,手遽得一伸,把自己先前沒吃完的那碗飯拉回來,還抓起筷子,對著桌面猛墩一下,而後賭氣一般開始低頭吃飯。

只一會碗底就干淨了,她又抬起眼來瞪他,黑瞳逼壓。

李霧第一次見到她這一面,有點兒懵,又想笑。

但少年並未表態,僅半垂著眼皮,根本不敢看她。

他是不敢與她對視,但可以想放進里腦子里想,反正她又看不到。

所以他就肆無忌憚地想了。

怎麼這麼可愛啊。

這個姐姐。

「我飽得都要吐了,」岑矜還想再夾些菜,但終究是吃不下了,她皮笑肉不笑:「現在有資格要求你了麼。」

「……」

「從三周三百變成每周三百,這個能做到吧。」

「用不到這麼多。」

「那就努力用到。」

「……嗯。」

……

下午,岑矜化完妝換好衣服就出了門。

走前她叫了個熟識的阿姨過來打掃,叮囑李霧多留心門響。

李霧有些坐立難安,他隱隱猜到岑矜是要去見她丈夫,但最終結果如何還是未知數。

電話里的沖突並不鮮明,談攏的可能性也非為零,模稜兩可的狀態讓這段婚姻關系的走向撲朔迷離。

可他還是希望可以結束,並且無法停止所有惡劣的祈盼與猜想。

尤其岑矜還打扮得很漂亮,秋風蕭蕭的天氣都穿著一字領的紅裙,還光腿,鎖骨橫在皮膚里,好似兩支潔白的匕刃。

同色的唇襯得她盛氣凌人,不容小覷。

她的樣子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李霧煩躁又懊惱地轉了會筆,仰回椅背,無法專心閱書。

不應該這樣。

他知道。

但已經這樣了。

沒辦法。

李霧無法控制自己的夢境,就像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包括想象她。

他醒來後就沒能再睡著,等到東方既白,第一件事就是起床沖涼,乞求冰冷的清水能洗去他齷齪不堪的想法。

去晾衣服的路上,他在她門前停了會,那幾秒鐘,他的心異常靜謐,靜謐得宛若立在巨大的神像之下。

但這份靜謐終止于她出現在書房門前的那一刻。

他所有神經又火燎一樣燒起來,以至于忘了要怎麼說話。

李霧闔上了眼楮,如噩魘纏身那般眉心緊鎖。

這時,門鈴忽得響了。

他忙睜開眼,快跑到玄關,剛要去握門把,指紋鎖滴了一聲,門被人從外打開。

四目相對。

男生瞳孔驟縮,因跑動微喘的氣息也漸平,趨緩。因為來人並非岑矜口中的鐘點工阿姨。

但並不陌生。他幾乎是下一秒就認出了他。

男人的驚愕不比他少,他凝視他片刻,眼神轉為微妙的審視與刺探。

「你哪位。」他問。

「你不認識我了嗎,」下一刻,少年以一種自己也不曾預見的無畏坦然迎上他目光︰「我是李霧。」

作者有話要說︰  修羅場!

200個紅包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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