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自問在天下行走多年,調任過好幾個錦衣衛轄區,閱美女無數,但如眼前這女孩靈巧清純卻是從未有過!
似乎是感覺到兩個人的目光。
琴清看了一眼,禮貌的朝他們微微躬身,隨後站到了小六子身邊。
小六子輕輕一笑,低頭烹飪,對于外人看到琴清這般反應早已見怪不怪。
想當初。
自己第一面看到琴清時,那是愣得走不動步子,差點被開水燙到手,要不是有家室,拼死了也要把這姑娘娶回家呀。
兩名夜行者卻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咳咳……」
這人輕咳一聲,朝著那人使了個眼色。
「真漂亮。」
那人忍不住說道。
「嗯。別看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這人應了一聲,不再說話,低頭繼續吃著餛飩。
很快。
小六子給琴清所做的餛飩好了。
琴清交了錢,帶著餛飩,又從小六子那里拿了個紙袋子,道了聲謝,回到了家里。
房子是租的。
和周圍房舍相比,還算不錯,幾間大房,一處庭院,頗為敞亮。
琴清父女兩各地賣藝,攢錢不少,租一套像樣的房子,對他們而言還算不得什麼。
甚至。
小院子里還養了只小女乃狗。
听到門被打開,小狗立刻從狗窩奔了出來,小一扭一扭,跑中間還摔了幾下,虎頭虎腦頗為可愛,歪著腦袋看著走進來的琴清,哼唧哼唧,一個勁的吐著粉紅色小舌頭。
「旺旺……」
小狗低聲叫了一聲。
琴清則蹲下來模了模它的小腦袋,輕笑道︰「小汪呀,你是不是餓了?放心,姐姐給你準備好了吃的!」
說完。
琴清先是將餛飩放在廚房,隨後拿著從小六子那里得到的紙袋子,將里面三根還帶著些肉沫的骨頭倒在了狗窩邊的碗中。
小狗一看,圓溜溜的眼珠子睜大,小鼻子嗅了嗅,立刻吐著舌頭朝外跑去。
沒多一會。
它抱著一根骨頭,趴在狗窩邊,哼哧哈哧地啃了起來,口中直冒白色熱氣。
琴清蹲在原地看了一會兒,模模狗頭,回到了廚房,洗了個手,用碗分裝起餛飩來。
堂屋內。
琴清放好碗,將桌下被灰掩蓋的炭火扒了開,沒多一會,房里充滿了熱氣。
老琴房門外。
琴清身子微微向前一傾,低聲問道︰「爹爹,您起床了嗎?餛飩好了。」
「噢噢,清兒,你先吃吧……我……哎喲……」
屋里傳來了老琴痛苦的吟呻。
琴清忙推開門,坐在了床邊,看到父親穿好衣服卻依然坐在床上,腳似乎動彈不了。
她一看就知道老父親的病癥又犯了。
床邊。
琴清揉著老琴的腿,皺著眉頭道:「爹爹,今天就別去酒館了吧?您這老腿病犯了,走路可不方便呀!或者,女兒一個人去那里邊唱邊彈就好了。」
「不礙事,扶我去吃東西吧,上午咱們不是不去酒館嗎?我在家里調調琴,再休息休息,到下午就可以動了。你一個人,當爹的不放心!」
老琴不以為意的笑道。
「哦!」
琴清嘆了口氣,扶著老琴往堂屋里走去。
溫暖的炭火,讓老琴的腿好了不少,不過依舊時不時的用手去揉按。
琴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也只得默默遞上了調羹。
「味道不錯,哎,小六子家的餛飩簡直絕了!」
老琴身子端坐,點頭夸贊,吃著餛飩。
「是啊。」
琴清吃下餛飩,面色也好了些,吃了一陣,從碗里舀出兩個餛飩,放到老琴碗中。
「你吃啊。」
老琴忙抱起碗往旁邊一躲。
「爹爹,多吃一些,您腿腳不舒服,到時也有力氣調琴啊。」
琴清地堅持道。
「好。」
老琴點了點頭,將碗又拿了過來。
吃著女兒給自己舀的餛飩,老琴別提有多高興了,每天的這些小細節,都讓他覺得自己有這個女兒實在是天下間最幸福的男人。
雖然。
他多少有些愧疚。
因為自己當年的選擇才讓整個家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但能有如此的小幸福,他已很滿足了。
想著想著。
老琴忽然,哀從心中起,手中咬著一個餛飩喃喃道︰「清兒啊。」
「爹爹,您說。」
琴清認真的看著他。
「人活一世,險惡不斷。二十多年前,我又何曾會想到會淪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呢?因為有你,就算再多的苦我也都覺得值了。
老琴一邊點頭一邊深情道。
「爹爹……」
琴清一听,眼楮頓時紅了。
「有時真不敢想,如果沒有你,我會可憐到什麼程度!但也正因為有了你,再大的苦,也都能撐過去,可爹爹現在最擔心的是你……年紀一天天大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婆家,總不能靠一輩子賣藝吧?」
老琴盯著她,苦口婆心。
琴清紅著眼,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老琴繼續道︰「我想著,再過一年你也十八了,是時候找個好人家嫁了,不然都成老姑娘,爹也不能帶著你一輩子這麼到處飄搖呀。」
「要是爹……萬一哪天有個不幸,到時剩下你一個孤苦無依,讓爹如何安心?」
「唉。」
老琴長嘆了一口氣。
「爹爹!大清早的您在說什麼胡話呢?我們父女兩要一輩子在一起,如果哪天爹爹您真的遇到了些什麼事,我也不會苟活在這個世上的!」
琴清頗為認真道。
「放屁!」
「氣死你爹了!」
老琴一听這話,頓時瞪了她一眼,把琴清嚇得一愣一愣的,拿著調羹一動不動。
「這就是我養了你十七八年,你對爹爹的回報嗎?爹爹都這麼把年紀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萬一爹爹不幸,還拖著你一起去死啊?」
「胡鬧!糊涂!」
老琴手一揮。
「你給我發誓!」
老琴忽然面色嚴肅。
「發誓?」
琴清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張著嘴都忘記合攏。
「你發誓!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若被壞人所害,你也不許報仇,就給我好好的活下去!否則,爹爹將來投胎就變成豬狗!」
「快發誓!」
老琴語氣變得急促,將調羹往碗中一放,臉上也多了幾分凶意。
琴清有些被嚇到了,但她很明白這是爹爹為了自己好。
她張了張嘴,無奈嘆了一口氣,默默點點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琴清在此發誓,如果爹爹遇到意外,哪怕……被壞人所害,也不會……報仇,否則……」
琴清哽咽著,接下來的話,實在是說不出來了。
她心里也有一點小小委屈,一大清早挺好的,可被爹爹這樣一搞,說什麼話的想法都沒有了。
「繼續啊。」
老琴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然而。
琴清已是淚水縱橫,放下右手,搖了搖頭道︰「爹爹,我已發誓這樣了,不想再往下說下去了嘛!不然,我就先意外給你看。哼!」
「唉,你這孩子……」
老琴苦笑。
琴清雖是個女孩,但他很清楚,骨子里卻執拗得很,不想做的事,誰也逼她做不了,更別說,此刻身上還有著些叛逆。
想到這。
老琴從碗里為琴清舀了幾個混沌,擦了擦嘴道︰「好了,你說了這些話,爹爹就當你發誓了。別哭啦,哭花了臉多不好看呀?你這不是早上還要去看楊大人審案嗎?多吃一點,中午去酒館,咱爺倆好好吃一頓。」
他臉上帶著慈祥笑意。
笑容感染了琴清,但更讓她開心的是終于能去看楊逍審案了。
街坊們都說楊逍審案非常好看好玩,甚至比那唱大戲的還要有意思。
琴清早就忍不住了。
「嗯!」
她擦了擦眼淚,使勁的點點頭,將那一碗餛飩匆匆吃完了。
接著。
琴清收拾完,又將兩把琴架子和琴以及一些小工具放到了老琴面前,放好炭火,打扮了一下,戴上面巾,等到天亮時,隱隱听到遠處縣衙的大鼓響了。
跟老琴告別。
她興高采烈的前往了縣衙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