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個裝滿洗腳水的銅盆放在了楊逍面前,吳媽直起腰抱著手,眼楮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洗腳!」
吳媽毫不客氣地說著,鼻子吸了兩吸,眉頭不經一皺。
一股脂粉氣。
「嘿嘿。」
楊逍笑了兩聲,就像在外做錯了事的孩子,乖乖的月兌去了鞋襪,將腳伸到了熱水中。
有些燙。
不過。
適應後,一股舒爽感從腳蔓延至全身,甚至讓楊逍忍不住長吟了一聲,閉上眼楮,一副享受之樣。
「去哪了?」
吳媽問道。
「我要是說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你信嗎?」
楊逍睜開一只眼楮,語氣小心翼翼。
「呵呵。」吳媽嘴角抽搐兩聲,用手指了指他。「微服私訪我信,但你這身衣服,看上去不差,比你出門穿的那一身好多了。體察民情嘛,別是體察的哪個青樓女子樣貌之情吧?」
「哈哈,看來,什麼事都瞞不過吳媽你啊。」
楊逍攤攤手坦白從寬。
「青樓好玩嗎?」
吳媽眯起眼楮。
「鳳凰樓沒去,那純粹就是個雞院,宜春院倒不錯,以清倌人為主,還算雅致。不過,和京城的相比,終究還是差了點規模和底蘊。」
楊逍模著下巴,認真分析道。
「哼,你倒還認真說起來了,是不是想起你的李詩詩姑娘呢呀?」吳媽走上前,一手戳在了楊逍額頭上。「你這人啊,終究年輕,受不了女子誘惑,之前出來,是誰自己說要好好當官的?還說要圓了你父親,也是你自己的一個願望和承諾……終究,還是奔青樓去了。」
「老實說吧,你要是真還想著詩詩姑娘,雖然過去一年,想必她也還念著你,我這就讓人把她從京城接來,如何?說不定,還能讓她從良當個官太太呢。不過,就怕她嫌你官小……對了,你不會以為她真會為你守身如玉到現在吧?
吳媽好笑道。
「哎!」楊逍無奈,往椅子上一靠,雙腳自顧自的重疊搓了搓。「吳媽,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去宜春院,又不是我一個人去,還有蕭河呢,有個屬下在,能干出啥事來?」
「那有什麼?你該不會……讓他在外面等著吧?」
吳媽眼楮轉了轉。
「咳咳……」
楊逍猛的咳嗽兩聲,老臉一紅,擺擺手道︰「當然不是了!當初,我和李詩詩也不過踫巧遇到見過幾次,聊些家國詩酒之事,和她之間真沒啥。當時,我都沒成年,老實得很,好嘛?」
「那種事……還用得著成年不成年?男子不是打小就會干嗎?」
吳媽捂著嘴好笑道,往他身下瞟了一眼。
「嘿嘿,看來……吳媽你很有經驗了?要不,介紹介紹?」
楊逍看向她,笑道。
「下流!」
吳媽嘴角抽了抽,卻看不出臉色具體變化,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洗腳盆。
「等下自己把洗腳水倒了,別指望我幫你,今晚就這樣吧。」
吳媽不耐煩的將手一揮,緊了緊衣領,準備離開。
「別走啊。」楊逍身子一直,忙招手道。「現在睡不著,陪我嘮嘮嗑唄。」
「為啥?」
吳媽走到門口,轉身看向他。
「腦子漲,覺得擔子好重,一點都不痛快。來這里幾天,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有種施展不開的感覺……」
楊逍模著下巴老實道。
「唉喲。」我媽頓時一笑。「縣令大人,狀元公,這天下間還有難住你的事啊?不過,如果你真為黃世仁操心,我倒是建議讓老黃把兄弟們叫過來,暗地里把他全家做了得了。」
「好吧。你肯定不會同意……那我猜猜,其實,你現在最麻煩的是不是手里沒錢?」
吳媽心中了然。
楊逍聳聳肩,點著頭。
「我現在身上連三兩銀子都不到,你信嗎?」
楊逍苦笑,一邊說著一邊解開了外套扣子。
「我知道。」
吳媽一笑,上前來,幫楊逍解開扣子,外套月兌掉,只剩下一身白色內襯。
楊逍將衣服放到吳媽手中,道︰「當務之急,先是得搞筆生活費,不然買的菜可撐不了多久,一個縣令沒錢吃飯,那可就丟人了!接下來,我啥錢別想花了,剩下幾兩銀子就買些白菜煮湯算了。這感覺呀……」
他眯著眼楮,陷入了回憶,喃喃道︰「就好像我讀大學時那樣,囊中羞澀,只能吃泡面……」
「又念叨你那大學來了……」吳媽將楊逍的衣服疊好抬頭道。「飯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呢,我那里多多少少還有點銀子。」
「不會吧?難不成你違背了承諾,下山多帶了錢?」
楊逍眼楮一亮。
「你把我吳媽當成什麼人了?」吳媽瞪了一眼楊逍,認真說道。「既然跟兄弟們許下承諾,說好只帶十兩銀子,就只帶十兩銀子,真多帶了錢,這一路上咱仨,還有臭屁,至于為了省錢都淪落到去打兔子吃野菜喝涼水,不敢住店的程度嗎?」
「說起來……也是。」
楊逍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熄滅了。
「我那點銀子可以撐到你發餉,不過,除了能吃上幾頓肉,之後就只能吃酸菜加餅了。如果不是給那女人買藥,咱們這個月還是能過得不錯的。」
吳媽掰著手指在那里算著。
「沒事。」
楊逍眼楮轉了轉,瀟灑的揮揮手。
「又沒事了?」
吳媽抬頭奇怪道。
「我想些賺錢的辦法就是,再不濟,大不了咱拿些東西去典當。不過說到錢,目前雖然不能讓兄弟們把黃世仁干了,但我肯定不會留他太久!」
「你等著吧,到時咱們還得從他的身上打秋風!他從老百姓身上剝削來的,我要他一點一點還回去!」
說著。
楊逍眼楮一眯,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
「行吧,衣服我先拿去洗了,之前晚上我把洗好的衣服掛在你床頭了,自己穿。等下我要好好睡一覺,如果明天睡了懶覺,也不許敲房門吵醒我,餓了,自己烙餅吃!」
吳媽擺擺手,又準備離去。
「吳媽!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楊逍忽然好奇道。
「說。」
吳媽背對著楊逍。
「兩三年前我就很好奇,為什麼不管白天晚上,你總是不讓別人進你房間,甚至靠近?又不是大姑娘了,難道靠近你房間,還會不好意思啊?」
「我兩年前不小心闖到了你房間,啥都沒干,差點把我打了個半死,幸虧身體強壯,不然只怕也不可能現在出現在清河縣,早埋梁山了。」
楊逍感慨道。
吳媽回頭白了他一眼,道︰「我說,你這個大男人怎麼對一個老婆子的房間感興趣啊?不對……喂喂喂!」
她忽然眼楮轉了轉,調笑地打量了一番楊逍,掩嘴笑道︰「你看上老娘了?」
「嘔……」
楊逍頓時雙眼向上一翻,作嘔吐狀,不過,又立刻直起身用手指指她。
「吳媽,別鬧!我對你呢,就像對姐姐對兄弟一樣,咱別開這樣的玩笑行不行?咱可是吃過燒雞拜過把子的天地兄弟……要是瞎說,那是會影響關系的。」
楊逍哈哈笑道。
吳媽嘴角一抽,也跟著大笑起來︰「你這孩子……不過想想,你也的確到了要女人的年紀!如果真沒有和那個李詩詩發生點什麼,這幾年,貌似在你身邊也沒有出現過其他女人……」
「對呀!你不是說跟姑蘇武家姑娘有女圭女圭親嗎?要不,我費腳一趟,去姑蘇跟武家提親去?給你找個老婆,以解身體之渴,綿延子嗣,也算是對得起你父親了。」
父親……
一提起這兩字。
楊逍笑容漸漸消失,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內心多了一份自責和感慨。
吳媽注意到了他情緒變化,咬了咬嘴皮,有些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到你父親的……瞧我這嘴……」
「沒事。」
楊逍干笑著搖了搖頭。
是啊。
當上縣令也算光耀門楣了。
然而。
卻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回鄉祭祖,甚至在父親墳前磕個頭都困難。
「這事急不得!不把清河縣處理好,讓清河老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我又怎麼有臉去見我的老父親呢?又怎麼對得起當初的承諾呢?」
「他老臨終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我能得個狀元,報國酬民,現在正是施展拳腳時,等這一切都忙完了,自然可以風風光光的回老家。」
「父親,會理解的!」
楊逍長出了一口氣。
吳媽若有所思的點著頭,卻又擔心道︰「不過,你就不怕回家,被你那些鄉親們知道了,深究的話……到時……」
說著。
她沒再往下說。
「有些事終究是隱藏不住的。」楊逍將腳從腳盆里抬了起來,甩了甩水,從旁邊拿過白色毛巾擦了擦,一邊低著頭一邊淡然說道。「就像丑媳婦總是要見公婆,紙包不住火……其實,我也沒有想過能再升官啥的,只是想實現父親甚至是楊家一個願望罷了。等到清河縣事情一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楊逍抬起頭,將毛布折疊好放到一邊,一雙腳踩在這個時代少有的現代制式拖鞋里,端起水向外走去,將水倒在了大樹下,在院子中看著吳媽笑道︰「現在呢,我只求問心無愧,好好當好一任清河知縣,就當一年當一任,為老百姓多做點實在事,也算告慰老父親在天之靈了。」
說完。
他抬頭望天,看向了空中明亮的月亮。
這里的月亮。
比自己來時的世界要大的多,亮得多,更多了一絲詭譎,仿佛就像是一個大大的眼楮看著世界。
吳媽走後。
一夜無話。
楊逍踏踏實實的睡了三個時辰,天亮沒多久睜開眼,換了一身勁裝,一邊活動著手腳,一邊來到後院大坪。
院子里。
吳媽等人各忙著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