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在場眾人,皆是大驚。
田豐的臉色微變,連忙勸道︰「主公,臨陣換將,此乃兵家大忌啊!太史慈將軍雖然勇猛,但未曾與黑山軍中的諸位將軍相處過,大家配合起來,難免生疏,還請主公三思啊!」
「怎麼?」楊帆面色微沉,喝道︰「你田元皓還有好的想法不成?」
「這」田豐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褚燕的舉措,實在讓他不敢再舉薦,當下也就沉默不語。
「唉!」瞥了眼褚燕,楊帆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當下朝田豐吩咐道︰「元皓,既然本將在此,那自當以本將之令為主,你即刻書信魏郡的高順一封,傳我命令,讓其在十月初五之前,攻佔魏郡全境,十月二十之前,攻佔清河國全境,然後與高順約定,十一月初一,我們兵出巨鹿郡的鄡縣,十月二十五,高順部,兵出清河國廣川縣,本將要南、北夾擊安平國!告訴高順,若是膽敢延誤戰機,軍法從事!」
田豐聞言一愣,勸道︰「主公,現在已是十月初一,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巨鹿郡境內,河流交錯,我軍即便是馬不停蹄,從邯鄲趕至鄡縣,也得十六七天,更別說,這其中還有許多城池,未被攻下!難道要放棄那些城池,埋頭趕路嗎?若是這般的話,那我軍這十萬人的糧草,該如何補給?」
楊帆眼神一厲,瞪了田豐一眼後,笑道︰「怎麼?你田元皓也覺得此事不可成?」
田豐點了點頭,鄭重地回道︰「正是,高將軍他們那一路,或許能完成任務,但是,我們這一路,定是完不成的,巨鹿郡乃是冀州大郡,足足有十五縣之多,主公你不妨想一想,我軍又無攻城器械,即便是趕作簡易的雲梯,也得花費許多時日,更別說是攻城了,依在下估計,最少也得兩三個月的時間,我軍才能平定巨鹿郡全境!」
楊帆拍了下田豐的肩頭,自信地笑道︰「就連你田元皓,也不看好本將能在一個月內趕至鄡縣,並從鄡縣出兵安平國,那他袁熙,就更不會想到了,本將就是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田豐疑惑地問道︰「難道主公你還有別的道路可走?」
楊帆瞥了眼褚燕,沉聲道︰「此乃天機,怎能泄露?傳我將令,明日一早,大軍開拔,進攻易陽!褚燕留下,其他人,都下去休息吧!」
眾將走後,帥帳之內,只有楊帆與褚燕二人。
褚燕面無表情,不知是因為楊帆剛撤了他的職,還是因為張牛角的死。
「唉!」
楊帆起身,親自把跪在地上的褚燕給扶起來後,問道︰「你恨我嗎?」
褚燕聞言一愣,面色復雜地看著楊帆,淡淡地回道︰「我軍十萬兵馬,數日未動,此乃延誤戰機之大罪,主公不把末將斬首示眾,已是法外開恩,如今只是撤了末將的職位,末將心服口服,不敢心生埋怨!」
「人吶!」楊帆輕輕地拍了下褚燕的肩膀,嘆息道︰「要學會看清自己的位置,正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你與牛角,情同父子,如今牛角戰死,你悲傷過度,我能理解,也很欣慰,由此看來,你褚燕是個重情重義的好漢子,但是牛角死後,你是十萬黑山軍,軍餃最高的將軍,理應由你繼續統帥黑山軍,進攻巨鹿郡,追殺袁熙,而你,卻是錯過了這個大好時機,這點,我也不怪你!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漢子,至親身亡,誰都會難過!」
褚燕被說得無言以對,渾身抖動,顯然他是又想到了戰死的張牛角。
楊帆彎腰撿起酒壺,說道︰「借酒消愁,誰都會,但也要分下場合,數日前,你可是執掌十萬大軍的統帥,你都如此這般頹廢,讓其他將士,作何感想?你可有想過這些事情?如今我軍正與袁軍交戰,黑山軍是我攻略冀州的主力,而你卻偏偏是這個狀態,你讓我如何放心,再把黑山軍交給你?」
褚燕難過異常,他知道,自己有負楊帆厚望,當下懺悔道︰「主公,末將知道錯了,末將知錯了!」
楊帆沉聲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褚燕,你要記住一句話,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戰場之事,瞬息萬變,稍有不慎,就是損兵折將,一切當以勝利為目的,要不擇手段,要冷靜對待,要看清局勢!當兵打仗,戰場搏殺,我們誰都沒有金剛不壞之身,誰都要面對死亡,這無法避免,你要謹記教訓。」
「主公教誨,末將時刻謹記!」褚燕抱拳應道。
楊帆說道︰「你是否認為,我是個冷血之人?」
褚燕眼中閃過一絲慌張,回道︰「末將不敢!」
楊帆笑道︰「沒什麼敢不敢的,你褚飛燕連戰場搏殺都不皺一下眉頭的人,如今卻不敢承認了?其實,你這樣認為,也不錯,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冷血的人!」
見褚燕低頭不語,似乎不敢與自己對視,楊帆接著說道︰「人吶,有血有肉,怎會沒有感情呢?沒有感情的,那叫石頭!或許是見慣了生死,我這會兒,都有些麻木了,但是,褚燕,我要你再記住一句話,正所謂,將令一下,則軍破身亡,你要時刻認清自己的身份,你已經不是個孩子了,你是將軍,你掌握著多少人的生死?十萬人吶,帳外那十萬將士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間,若是因你之故,導致一些將士,枉死他鄉,你說,他們的家人會怎麼想你?其他同僚又會怎麼想你?你的那些弟兄,他們更會怎麼看你?」
褚燕羞愧難當,面色漲紅。
楊帆就是要讓他清楚得認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是何等的不該!
「走了,我們一同去看看牛角,為他送行!」
楊帆移步帳外,徑直朝放著張牛角骨灰盒的營帳走去。
整整一晚上,楊帆就待在了那處營帳,褚燕在旁陪同。
褚燕本以為楊帆是個冷血之人,可當他看到楊帆在張牛角的骨灰盒旁,輕聲哭泣的模樣,那眼神中流露出來的真摯情感,深深打動了褚燕,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
心處罷了。
說實話,楊帆與張牛角相處的時日不多,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為了完成當初答應楊帆的承諾,就這般無怨無悔的藏于大山之中,整整數年,這需要很大的毅力,也需要很高的信任。
只因,張牛角相信,楊帆會來接他出山,楊帆會帶著他,征戰天下,揚名四海,可是,黑山軍的首戰,就讓張牛角戰死沙場,楊帆心中那個恨啊!誰也無法理解,張牛角讀書不多,認死理,他覺得楊帆是個好君主,那他就會無怨無悔的支持楊帆,而張牛角這數年的舉動,正說明,他是楊帆的堅定追隨者。
翌日,清晨。
楊帆再次走出營帳後,又變成了那位冷靜無情的統帥。
看著楊帆站在點將台上,意氣風發,慷慨激昂,看著台下,十萬黑山軍將士,士氣高漲,戰意昂揚。
褚燕看在眼中,記在心里,直到這一刻,他終于明白,昨日,楊帆為何會對他說出那麼一番話來。
若是褚燕只是個平頭老百姓的話,那他可以任意發泄自己的情緒與不滿,可以任性的撂挑子不干,因為這並不會影響到太多人;然,褚燕卻是大軍統帥,他的任何一個命令,都將會有無數將士前去執行,若是他其中帶有一絲雜念,而做出錯誤的判斷,那將會有許多人,以付出生命為代價,來為他的任性買單。
歷史上,一些人能受士卒愛戴,不止是他們愛兵如子,同時還是能帶著將士們,打勝仗的將軍,這就是名將;而一些人,只因自己喜好,全然不顧麾下將士的感受,這樣的軍隊,戰斗力不高,凝聚力也不高,更別提忠心了,往往是稍遇挫折,就會分崩離析。
當兵打仗,誰都渴望戰場立功,人雖有情,但也無情,十萬將士,皆因褚燕一個人,就在邯鄲城外,苦等七日,這讓那些在山中憋壞了的將士,作何感想?畢竟,大多數人都是希望褚燕能帶領他們,一路打下去,立軍功,領獎賞,分田地。可就是因為褚燕的不作為,讓將士們都心生怨氣,大家都是窮苦出身,又無其他手藝傍身,誰都期望在年輕之時,憑有用之身,闖出未來。
逆境之際,就看領兵之將,如此處理,而褚燕先前的作為,顯然是不合格,這也是楊帆把他換下來的重要原因所在。
待大軍走後,褚燕這才走到楊帆身旁,朝其躬身叩拜,鄭重地說道︰「直到此刻,末將才知道主公的良苦用心,末將謝過主公!」
楊帆欣慰地笑道︰「褚燕,你能醒悟過來,我心中甚慰,我相信,今後,你定是我軍中的一員悍將,牛角兄弟的在天之靈,也會非常願意看到,現在的你!」
褚燕點頭說道︰「我義父膝下無子,如今義父戰死,燕,願改姓氏,繼承義父衣缽!傳承義父血脈!」
楊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支持道︰「褚燕,你有這個想法,實在出乎意料,不過,既然決定了,那就改吧!」
褚燕的眼中透露著堅定,說道︰「那末將今後,就喚作張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