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驚顫
一輛價格不菲的紅色轎車載著一家人風馳電掣,前方是至少兩公里筆直的路,不遠處是座旱橋,郊游的人像五顏六色的彩虹糖在橋下跳躍。
車內彌漫著生氣,車輪碾過路旁的小草,濺起幾絲女敕的綠。
爸爸坐在駕駛室里開車、听歌,跟後面的媽媽女兒搭訕,總之,很愜意。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在閑暇的時候同家人踏青,的確是減輕壓力的好方法。
風好大,吹得車窗呼呼響,愜意的男人忽然發覺後視鏡上沾了什麼東西。他開窗,不顧危險,用抹布擦、、、、、、
與此同時,橋下野餐聊天放風箏彈吉他的人,都不約而同望向橋面。據目擊者的說,一部紅色的轎車,沖過旱橋護欄,以優美的弧線劃過天邊的朝霞,像頭巨大的鳥。
人們只認為這是一起交通事故,殘骸很快被拖走,燒得黑糊糊一團尸體,讓法醫欲辨不能。
事故原因不詳,作為一般的交通事故,有關的照片和資料都躺在交警隊第178號卷宗里,無人問津。
直到有一天,一位老公安,無意查閱了在過旱橋一點八公里處幾乎同時發生的另一起交通事故。經過精密的推測,他把受害者一家與一個可憐的摩托車手聯系了起來。
第一宗交通案——轎車司機的死亡驚顫
爸爸哼著歌,愉快地擦拭著鏡子。
鏡子夸張地向四面八方擴展它的反射面,有人對鏡子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為什麼?天知道。可能有時候,人們會在鏡子里看到絕不應該看到的東西。比如、、、、、、
想到這里,爸爸不由得自嘲地笑笑,庸人自擾吧?幻覺!
在爸爸擦干淨鏡子,就要縮回手的時候,又有幾點紅色落下來,好像開玩笑一樣,爸爸有點不耐煩,然而,下意識的,又伸過手去擦拭。
一秒過後,玩笑開大了,一腔紅色的液體潑在鏡子上,車身上,爸爸都來不及縮回手去。
2秒後,一個很像西瓜的圓球體重重地從外面砸在爸爸的腿上,泛著紅色的西瓜瓤,還在爸爸腿上跳了兩下。
爸爸突然從真實的世界到驚顫的虛幻中,他很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他忽然覺得有股視線從最不可能的地方向他射來,他的目光從前方不遠的旱橋移下來、、、、、、方向盤正讓車筆直向前、、、、、、時速顯示著90公里每小時、、、、、、
不正常的東西來源于他的雙腿上,那個西瓜狀的圓球體,它的外層是摩托鋼盔,爸爸突然嘔吐起來,血壓急速升高,心髒的四個腔不堪重負,然後這個男人身體靠向方向盤,在這之前,心肌梗塞讓他停止了呼吸。
因為他看見,一雙亮晶晶的眼楮從鋼盔望向他,還在眨呀眨。
第二交通案——摩托車手的死亡驚顫
趙福生很喜歡眼前這部摩托車。
趙福生正好處于一種超過37度血液就能沸騰的年齡段。趙福生的女朋友就說過她就是喜歡他那種虎虎的沖氣。女朋友對兜風很感興趣,趙福生腦袋一發熱,就買了這部摩托車,帶女友好好兜兜風。
那天是女友的生日,趙福生想起來的時候正在市區東和幾個哥們兒吃飯。女友家住市西,也就是說,雖然現在是早上,但如果不快點是趕不上女友的生日聚會的。
所以趙福生用水抹了一把臉,就跨上了車,新買的摩托車。
路是很熟的,晨風吹在臉上,也很舒服。
可是趙福生又不舒服了,他面前的那部價值不菲的紅色轎車似乎在向他炫耀,趙福生試圖超過它,兩次都沒有成功。
于是,趙福生虎虎的沖氣就開始爆發了,「我*帽子,大爺我還超不過你?」
前面是旱橋,趙福生決心在上橋之前運用嫻熟的技巧搞定紅色轎車,加油門!換擋!再換擋!
近了。
就在這時,趙福生忽然覺得脖子一癢,真的很癢,然後就好像是娘生下他時那麼痛——娘總喜歡齜牙咧嘴向他描述這種痛楚——趙福生認定這種痛比劇痛至少還要痛上一萬倍。
趙福生的目標逐漸靠近,摩托車漸漸和轎車並駕齊驅了。
可趙福生現在覺得血液已經沸騰起來,捂不住,抑不下,血液真的從體內沖了出來,像一股細細的噴泉。
趙福生看見了令他一生都要驚顫的東西,他看見了自己的脖子,然後是自己的身子,接著他的視角呈360度並傾斜著30度,以他的右耳為軸不斷變化著。考慮到地心引力,趙福生的這個頭不規則地跌進轎車內,從窗戶。
趙福生居然看見了他的對手——一個中年男人,極度扭曲的驚恐面孔。趙福生瞪著他,嘟噥了一句,「我*帽子,怎麼這麼痛。」
趙福生的另外一部分,仍舊架在摩托車上,向未知的方向疾馳、、、、、、
2、頭發」我是來度假的,我要你給我換一間豪華的套房!「呂哲怒氣沖沖地向服務生吼道。」先生,真的就剩下這兩間了,其他的不是已經入住就是被預定了。「服務生一臉為難的回答。」知道你為什麼只是個服務生嗎?因為你的眼楮白長了,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你不看雜志嗎?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你的老板,你就得馬上給我卷鋪蓋滾蛋,而我,會在這家酒店最好的套房里愉快的度過假期。「
服務生臉上陰晴不定。」那好吧,如果您堅持,我給您一間觀光套房,1538,這間房子在白天可以看見大半條海岸線。「」早點這這樣不就好了!你應該感謝我讓你學會了變通。「說完,呂哲頭也不回的,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走開了。
呂哲舒服地倒在又軟又厚的床上,仍沉浸在使他人屈服所帶來的興奮中。他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了,明天那位妖嬈多姿的女銷售員就會來接待自己,在電話里她曾經說只要答應選擇她公司作為供貨商,一切要求好商量,還主動邀請呂哲來這海濱城市度假,呂哲喜形于色的幻想著明天的激情。
他抬頭看了看落地窗,外面一片漆黑,一點亮光也沒有,他也沒有多想就洗了澡,躺在床上不停地換著電視機的頻道。感到無聊的時候,電話卻突然響起來。」喂,呂經理嗎?「話筒里傳來嬌滴滴的女聲。」我是,你是、、、、、、「」我是麗娜啊!人家想問你明天什麼時候到?「
呂哲一陣激動,自己提前趕到是為明天的約會有所準備,沒想到今天晚上這小狐狸精就打電話來了。」我現在已經到了,就住在**酒店的觀光套房里,門牌是1538,怎麼樣?晚上來happy一下?「呂哲下流地笑了起來。」不會吧?這麼巧?我現在就在**酒店對面的公寓里,你的房間是朝哪邊的?」
呂哲看了下窗戶,依然是黑漆漆的,連一點光亮也看不見。估計麗娜的公寓不在自己窗戶這邊。
「我的房間朝東呢,離得那麼近,你來咱們商討一下工作的問題唄?要不我去找你?」呂哲邊說邊坐起身來。
「朝東?你窗戶下邊是不是酒店的大門啊?」麗娜還在依依不舍地追問。
呂哲想了想,有些不耐煩了,說道︰「是啊。」
電話那頭的麗娜興奮起來︰「你那家酒店我去過,1538??嗯、、、、、、我看到你的房間了!」
呂哲回頭看了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不對,這怎麼有些黑的不正常的呢?一點星光和霓虹燈也看不見,記得下車時這里是大晴天,一天星斗的呀。呂哲突然感覺心里毛毛的。
「麗娜,你是不是看錯了?我怎麼看不到你啊?」呂哲說。
「你打開燈,站到窗前,我在12樓,就在街對面,看你能找到我不能?找到了向我揮一下手。」麗娜有些撒嬌地說。
「你、、、、、、你說什麼啊?我房間里一直亮著燈啊。」呂哲的聲音有些顫抖。
「咦?我不會弄錯啊,**酒店是天井樓,1538是朝東的第三間。沒錯啊,你的屋子怎麼黑漆漆的?」
听到黑漆漆這三個字,呂哲心里咯 一下,他慢慢走向窗戶,他突然發現,這窗戶有說不出的詭異,四邊都是毛毛躁躁的。當呂哲距離窗口僅一步之遙的時候,他看清楚了,這分明是一層頭發,密密麻麻蓋在窗戶上。呂哲驚恐地後退幾步,他勉強安慰自己,這不過是新型的窗簾罷了。他顫抖著雙手模過去,又觸電一般把手縮回來,真的是頭發!
呂哲轉身向門口跑,想去問問服務生這是怎麼回事,但又覺得這樣很狼狽,怕別人笑話,萬一這真的是一種新型的窗簾,還不被服務生笑話沒見過世面?別忘了他剛才是怎麼對待人家的。
于是他就硬著頭皮住下來,順便讓麗娜過來,多了一個人就不害怕了。
麗娜來了,妖嬈的身姿扭進了房間,一進門就問怎麼回事,邊向窗戶走去、、、、、、
麗娜尖叫起來,呂哲的心跟著顫抖。
兩人跑出了房間。
老板來了,狠狠訓斥了服務生,「你不知道這是導演布置好的道具嗎!明天電影就開拍了,萬一弄壞了怎麼辦!讓我怎麼和人家交代!換一間房!」
3、夢
張老師是我同事的女兒,叫張怡穎,也總到局里來,和我算是熟悉,她剛剛參加工作,帶著一幫高一的學生,一次偶然湊到一起,閑聊中她和我講了一個奇怪的事。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不經意的做一個特殊的夢,夢見一個穿黑白格子裙的阿姨抱著她,逗她笑,然後和她捉迷藏,胸前晃動著一個閃亮的玉佩,她伸手去夠,嬉戲中,這個阿姨就藏到了一個石板橋下,不見了,夢以此告終。這個夢從童年開始,伴隨著她成人,一開始她會被夢里溫馨的畫面笑醒,但是後來,她就覺得恐怖了。好在這幾年也沒有再夢到,但她總覺得這事不尋常。
巧合的事,她有一次去姥姥家玩,踫到了小時候一塊兒玩過幾次的好朋友王芳,已經十幾年沒見了,如今這個好朋友也大學完成參加了工作,由于兩人都上過大學,彼此有共同語言,竟有一見如故的感覺。這個朋友王芳就約她來家里吃飯聊天,她就欣然同意了。
王芳的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帶她離開了家鄉,在外做生意,如今依然做著生意,王芳這次是回來看看,明天就得回去。
走進王芳的家,院子里保持著以前的樣子,只是草木深了一些,張老師有一種恍惚感和悲愁感,雖然小時候只來過幾次,但她依稀記得那時的光景,主人的離去,留下空空的房子,房子就變得神秘和詭異起來,也許是缺少人氣的緣故,張老師是個多愁善感的人,這種感覺很是強烈。
屋子里擺設很老舊,但是打掃得很干淨,王芳說以前上學,每個暑假她都會來住幾天,寄托對媽媽的思念之情,媽媽死亡,尸體就是從這里抬出去的。
「你還記得我媽媽吧?」王芳說。
張老師撓撓頭,記不起來,又不好說。
王芳嘆了口氣︰「年代太久遠了,不記得也正常。我媽媽是幼兒園老師,喜歡孩子,我媽媽還抱過你呢。」
「哦。」張老師說,「她有照片嗎?我能看看嗎?」
王芳帶張老師來到一個方形的相框前,相框很大,里面擺著很多照片。王芳指著一張說︰「那就是我媽媽。」
張老師看過去,立刻被照片中的漂亮媽媽吸引住了,那個媽媽的神態,笑容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仿佛在哪里見過,仔細回憶,竟然和自己夢中的那個穿黑白格子的阿姨十分接近。
張老師覺得很不可思議,就問王芳︰「你媽媽怎麼死的?是生病嗎?」
王芳搖搖頭,神色暗淡下來,說︰「我媽媽死于一場意外,和小朋友捉迷藏的時候,不小心石橋上跌落,摔死了。」
「石橋!」張老師月兌口而出,聲調里滿是訝異。夢里那個阿姨就是消失在了石橋下。
「怎麼了?」王芳問。
「沒什麼,只是覺得死得真不值。」張老師搪塞過去。
張老師回去後就問姥姥,小時候有沒有一個當幼兒園老師的女人抱她。姥姥說有,確實有個女鄰居很喜歡她,在村子里當學前班老師,那個女人是個愛鬧愛笑的女人,喜歡孩子,帶她玩過幾次,給她買糖吃,也的確穿過一件黑白格子裙,是個趕時尚的女人,可惜後來死了,從石板橋上摔下來,就那麼死了,真可惜。
這就是張老師給我講的故事。听到這個故事,我也覺得有些稀奇,不過我更關心的事怎樣一場意外事故!挖掘塵封往事追本溯源是我的職業病。
周末,我喊上同事老張,帶上老張的閨女張老師,說是去郊游散心,我提議去老張的老家薊縣山區,他們父女二人表示同意,其實,我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去看看那個意外事故的現場,在車上老張已經猜到了我的心思,笑著說,「你的目的性很強啊,我知道那個石板橋的位置,我開車帶路吧。」兩個配合多年的同事,一個舉動都逃不過對方的眼楮。
出了外環直奔薊縣深入山區,隨蜿蜒山路到張老師姥姥所在的那個小村莊,終于看到了故事里的那個石板橋,停車查看,橋面距干涸的河床3米高,理論上頭部著地可以造成顱腦損傷致死。事隔那麼久想從橋面上發現血跡亦是難上加難,無法肯定是自然墜橋還是其他,致電縣局承辦該案的同事,沒有任何記錄,我想當時村落閉塞,一位是意外而沒報警早早掩埋了。聯系開據死亡證明的醫院也是草草簽署沒有線索,當時的頭部外傷無從考證,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難道真是意外掉下橋的嗎?
關于現場血跡的分析我要補充一下︰在靜態條件下,滴落血跡多呈圓形,其周圍有毛刺狀突起,滴落血跡的大小與滴落的高度之間有較好的線性關系,在慢走、急走、跑、快跑動態條件下,滴落血跡為圓形或者橢圓形,沿運動方向的一側出現突起;高度、速度分別對血跡形態有影響,在水泥地面上兩者有交互作用。結論滴落狀血跡形態和大小,可用于對出血部位的高度、運動速度和方向的推斷。而砍傷血跡,會隨著揮動的凶器濺射在牆壁上形成線形血跡。
張老師徘徊四周,突然異常肯定地告訴我們,那個阿姨是在和她捉迷藏的時候被人推下去河的!我和老張很驚訝,她怎麼會知道?這個幼年時候的夢聯系到現在的場景,外界環境的刺激,加深喚醒了她腦海深處最底層的記憶。異常逼真的畫面從記憶深處迅速涌現,她描述著她當時在這個樹後,那個阿姨在橋上,然後似乎有個人和他拉扯,最後她失足掉到橋下。
車到姥姥家聊起了家常,女乃女乃回憶,那天出事,村子里的人都過去看了,外孫女在不遠處玩累睡著了,姥姥給抱回來,誰也沒看到經過,只看到了人當時躺在橋下,就按當地的風俗辦了喪事火化。一個可疑的故事,我更關心誰是第一個發現告訴大家的人,以以往的經驗證明,第一個嫌疑人就是報警人,自作聰明的人還是很多的。姥姥回憶說是一個鐵匠路過發現的,回到村子里喊的人。這麼多年鐵匠一家早已遷徙不知去向,我們悵然回到市里已是華燈初上。
此事如石頭般壓著我,有人期待著一個答案,此後的日子里我動用所有聯系戶籍警察查找鐵匠的下落,最後在霸州有了消息,隨即我去霸州了解真相。
回來後,我找到了張老師,給她看手中的玉佩。
「這個你有印象嗎?」
張老師看到搖搖頭。
我說︰「這個是不是你夢中那個玉佩?」
張老師說︰「這麼小的東西,夢里怎麼看得清。」
我就讓她聯系一下王芳。
王芳很快就火急火燎地趕來,看到玉佩就哭了,說這就是媽媽的玉佩,上面有花瓣的痕跡,是她小時候調皮,拿刀子劃上去的。
那個鐵匠就是凶手!
但是,鐵匠已經不在人世了,多年前在工地打工,意外死亡。鐵匠的妻子說丈夫在死前說了一句話,」該來的還是來了「。她一直不明白,現在總算明白了。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的歷史秘密重新歸于平寂,沒有任何立案條件,沒有任何刑事證據,沒有任何案情記錄,沒有任何審判,一切的一切只是一個撲朔迷離的夢所引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