謳歌吧,凡人,這是神佛;
顫抖吧,眾生,這是妖魔;
膜拜吧,萬物,這是居于頂點之君王。
這是主。
似乎有什麼聲音在如此吟唱。
在天光里,那個身影向這塵世開放了他的形。
形約是人形。
與完全的人形稍有不同的,是那披散著的光輝的銀發和眼中閃爍著熾白的焰光。
那是主。
那是周身縈繞著熾白的焰光的主。
那是身披滿布獸首雲紋銅色鎧甲的主。
那是手持兼具無光之暗、虛無之明,秋水之靜三色刀鋒的星宿疚瘋的主。
那是與平日里普通的形象完全不同的主。
那是真正的,刀山火海之主,君臨大妖的頂點,居于世間的頂點的主。
在這樣的主面前,即使耀武揚威的不滅者,也宛如路邊的野草。
「這才是,他真正的模樣?」不知是誰在喃喃。
也不需要知道這是誰在喃喃。
因為幾乎所有認識平時這位主的,無論人類還是妖怪,無論是什麼存在,心中都震驚無比。
「喵,這才是大妖中的大妖,君臨頂點的君主,與普通的大妖怪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有他在,像我們這樣的普通妖,根本沒有出現的必要嘛。」有存在這樣說。
「看好啊,這才是君臨世間頂點的力量,即使也被我們稱為大妖怪中的大妖怪的羽衣狐轉生九次也達不到這樣的程度呢。」有存在這樣說。
「切,這就是寶仙鬼說的平行世界來客?和殺生丸那家伙一樣討厭!」
「是嗎,我倒是覺得好厲害的樣子。」有結伴的存在這樣說。
「白叡……居然如此平靜……完全沒有之前沖擊封印的意思……」
「馬上屏蔽轉播……」
「所有信號的幅值、頻率、相位都混亂了!」
許許多多的存在都發出了的聲音。無論是聰慧還是愚蠢、是內行還是外行,都發出了各自的聲音。
但對那從天而降的主來說,這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東西。
大巫女的虛影拱衛在主的右方,黑巫女的虛影在左方獰笑,悠悠的風,在前方牽引。
主,在拱衛下,將目光從大千世界之上降低,落到那名為不滅者的大妖之上。
「因緣,到了。」主輕輕地說。
「余已準許,此即為汝之命運。」
話語從高天之上落下,一開始如羽毛一般輕飄飄,但等落到底面,卻如山岩一般沉重。
話語,壓在了那名為不滅者的大妖的肩頭。
「嗷嗷嗷!」也許是被壓疼了,那大妖發出憤怒的吼聲。
在之前的十余分鐘里,每當這樣的吼聲響起,整個東京都要顫抖。
但現在,這吼聲卻沒有引起任何的變化。
在主的目光里,這吼聲與幼貓的女乃聲沒有任何區別。
那名為星宿疚瘋的長刀高舉,將世間的一切都暴露在那三色的刀鋒之下。
「乾坤蒼茫,一世繁華,皆有終時。」主的聲音落下。
同時落下的,還是那星宿疚瘋的長刀。
「嗷嗷嗷!」大妖在怒吼。
大妖卻也只有怒吼。
大妖沒有反抗。
不是大妖不想反抗,而是大妖不能反抗。
它無力反抗。
雖然是大妖,雖然也能鎮壓一地,但在君臨頂點的主面前,與普通的妖怪並沒有什麼分別。
一刀。
也只需要一刀。
頭斷。
身死。
魂滅。
一切就此結束。
蒼蒼茫茫,繁華落盡。
……
翌日。
隸屬環境省的對策室里。
隸屬防衛省的特戰四課、以土宮家為首的除魔家族、接到了消息的如財閥掌舵人等人類高層齊聚一堂。
他們在商討昨天的事。
但,
說是商討,這里卻只有沉默。
「其實我們這些人怎麼商討都沒什麼意義的,對吧,神樂?」角落里,黃泉悄悄對自己最愛的小妹妹,土宮家的繼承人土宮神樂說。
「黃泉……」土宮神樂紅著臉低聲輕呼。
聲音太大了。
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平心而論,如果是平常,黃泉的聲音確實稱得上「悄悄」,但現在,對策室靜得針落可聞,她的聲音就一點都不「悄悄」了。
不過,雖然這並不「悄悄」的話被所有人都听到了,但卻沒有人在意其中的內容。
小姑娘的話而已,不管是什麼,都沒有價值。
但黃泉的話也並非沒有一點作用。
這話打破了沉默。
「想辦法,你們得想辦法,我們花錢養著你們,不是讓隨便一個妖怪都可以在東京肆虐的!你們知道昨天晚上東京遭受了多大的損失嗎?光直接經濟損失就高達1000億!而間接的影響更是難以計數。這還是我們及時圍住了受災地區,宣稱是瓦斯爆炸,要是真相被人知道了,那更不知道要花多少……」一個防衛省官員咆哮著。
「岸言的話雖然激烈,但神宮寺室長、金春司令,你們也確實應該拿出章程來了。」一個環境省的官員道。
「原日大臣,雖然您這麼說了,但恕我直言,就像黃泉說的,我們在這件事上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神宮寺室長,這樣的說法我可不能接受。而且你拿了那麼多經費,居然是要供奉給妖怪的,這我本來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話……」
「知道的話你想怎麼樣,鞠躬道歉嗎?」
「黃泉!」
「家主……」
「退下!」
「是……」
「大臣先生,雖然黃泉的話不好听,但事實就是這樣,面對這樣的災難,我們的力量是做不了什麼的。而且,如果您打算食言不供奉的話,恐怕毀滅的就不是日比谷公園方圓幾百米的那一小片地區了。」
「怎麼,難道區區妖怪也敢與政府作對嗎?」
「妖怪這樣的詞可能讓您產生了一些誤解。不如換個詞吧,我們把與素盞鳴尊戰斗過的那位尊為伊吹大明神。類似的,這一位,其實是應該稱呼為刀山火海大明神的。」
「鈴木夫人,這個稱呼未免有點……」
「您有什麼更好的稱呼嗎,首相先生?」
「……沒有。」
他們商討著,但商討不出任何東西。
相比起來,在妖怪的世界里卻簡單許多。
「啊,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
「喵,這種小魚干看上去不錯啊,夏目,快給我買來!」
「此怨此恨,流入地獄……」
沒有妖怪談論這樣的事情。
那沒有意義。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