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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陵城見聞

冬麥騎著車子回到家, 先過去找了胡翠兒的男人,她記——胡翠兒男人王富貴曾經做過泥瓦匠,——人幫工過。

她大致說了——那房子的樣子, 王富貴听了後說;「這個就是材料錢,自己人做的話, 也不費多大功夫。」

冬麥听了更加放心了, 回到家後, 便開始翻菜譜,研究餃子餡,餃子餡肯定——和時節相結合, 比如冬天用大白菜, 到了夏天菜多了,品種就能多起來。

不過為了能提高速度, 減少一些工作量,餃子餡不能超過三種, 太多了會麻煩,冬麥翻著菜譜, 琢磨著現在村子里種的菜, 在那里研究, 又把家里的菜各種調制調配, 看看能出來什麼味道。

當天興奮——睡不著,反復地琢磨著自己的餃子餡,想來想去的,第二天還是決定回一趟娘家。

餃子餡的事, 可以問問自己爹,修整房子的事,——讓哥哥幫著把關。

可誰知道, 第二天,過去了娘家,一進門,她就嚇了一跳。

她娘坐在門檻前唉聲嘆氣的,她爹在旁邊悶聲喂雞,一臉的消沉。

「爹,娘,你們這是怎麼了,發——什麼事了?」她忙過去扶起來她娘。

胡金鳳看到女兒,差點哭出聲來︰「你大嫂和你哥鬧騰呢,說是不想活了,要喝農藥,幸好被發現,攔著,沒讓她喝。」

喝農藥?

冬麥听著簡直是無法理解。

「——嫂這不是馬上要——了,好好的怎麼要喝農藥?發——什麼事了?」

昨天她過來,和哥哥提起來做——意的事,哥哥還挺有干勁,也有想法,讓她挺意外,覺——哥哥現在越來越靠譜了。

她正欣慰著,想著哥哥掙了錢,嫂子那里也能安穩養胎生孩子,怎麼突然就鬧騰起來了?

胡金鳳犯愁︰「誰知道呢,——估模著也是你哥脾氣不好,你嫂大著肚子,你說犯得著和她一般見識嗎?——罵了你哥一通,問你哥到底咋回事,你哥也不說。」

冬麥︰「嫂子呢?現在怎麼樣了?」

胡金鳳︰「她拿著農藥瓶子喝,當時正好鄰居媳婦找她說話,看到了,——她搶過來了,可能喝了半口還是多少,灌了肥皂水,現在躺在家里炕上哭,讓人勸呢。」

冬麥皺眉︰「到底為了啥?嫂那里沒說?」

胡金鳳︰「誰知道呢,兩個人啥都不說,你哥也是一頭倔驢,可把——氣死了,這馬上要——老二了,你說這是折騰啥呢!」

冬麥嘆了口氣︰「那我過去看看吧,正好——買了三斤紅糖,過去看她,順便問問。」

胡金鳳︰「也行,你和你二嫂一起過去,看看到底咋回事,回頭我再把你哥罵一通。」

冬麥也沒顧——上歇著,擦了擦汗,就提著三斤紅糖過去,過去的時候,二嫂馮金月恰好也在,正在那里嘆氣呢。

馮金月看到她,忙道︰「大嫂在屋里頭躺著呢,說難受,累了。」

冬麥看看屋內,也不好進去打擾,便問馮金月︰「二嫂,到底怎麼了?你知道不?」

馮金月︰「——听那意思,好像是大哥說了什麼,可具體說了啥,咱也不知道,反正問你大嫂,也不說。」

冬麥皺眉,當——輕著手腳過去窗前,往里面看了看,謝紅妮側躺在那里,蓋著被子,沒什麼動靜。

當——兩個人出了院子,冬麥問︰「二嫂,你說實話,大嫂當時喝藥,其實不是真喝,就是鬧騰鬧騰,——大哥一個下馬威,是不是?」

真要喝,悄沒聲地喝了,誰能知道?哪那麼巧,喝了兩口就來了人,可問題是她大著肚子,她是個孕婦,她怎麼著也是一個人,你還不能拆穿她,只能順著她的——思來。

馮金月︰「可不是嘛!其實根本就是嘴沾了瓶口,沒喝,估計就眼瞅著別人來攔呢!關鍵是不知道鬧啥呢,要是能說一個一二三來,是大哥的不是,娘那里肯定罵一通大哥,問題是她又不說,誰知道,咱娘就算要——她主持公道,也不知道說啥啊!」

冬麥皺眉。

大哥遇到這麼糟——的事,肯定不可能找他來整修房子了,不過大嫂鬧到這一步,看來事情挺大的,主要是肚子大了,折騰不起來。

她想了想︰「大哥人呢?」

馮金月︰「就在屋後吧?——之前看他在。」

冬麥︰「行,——過去問問大哥,看看他到底是啥意思,如果是他的問題,勸他——大嫂賠個不是。」

馮金月︰「那也成,你好歹問問怎麼回事,好好勸勸,這個時候,大嫂這里可真是折騰不起。」

冬麥當——過去了屋後,屋後是菜地,種了一些黃瓜茄子西紅柿什麼的,現在長得差不多了,黃瓜秧子順著木架子爬得老高。

而此時,她的哥哥,正悶頭蹲在黃瓜秧子底——,抽著一根不知道哪里來的便宜煙,沉默地望著牆根處。

冬麥便嘆了口氣。

她想起來,小時候這處宅子還沒蓋起來,家里堆放柴火雜物,那個時候也隨便種點黃瓜茄子,他們幾個小孩會在黃瓜剛剛謝了小黃花的時候就趴那里看,看哪個小黃瓜長出來了,迫不及待地想摘——來嘗嘗鮮。

如今許多年過去,他們都長大了,娶妻嫁人,各自過著自己的——活,也都有了各自的——事。

冬麥想著自己這一路走來,也有些感慨,其實人活在世,結婚——子做買賣掙生活,哪能那麼順利,總是遇到這樣那樣的煩惱。

她走過去,陪著哥哥蹲在了他身邊。

也沒吭聲,就這麼沉默地陪著。

她看到地上有一只小螞蟻,越過土疙瘩,又爬過一片葉子,忙忙碌碌地往前爬,最後爬到了旁邊的黃瓜秧子上。

那麼小的一只小螞蟻,很努力地在生活,並不知道身邊蹲著兩個人,伸手指一碾,就能把它碾碎。

冬麥有那麼一刻忍不住想,自己和周圍的人,是不是也就是一只小螞蟻,上面有個人看著,只要人家想,一伸手就能給自己出個ど蛾子,就那麼被碾碎。

冬麥正胡思亂想著,江春耕卻開口了︰「你怎麼來了?」

聲音沉到發啞。

冬麥︰「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回來看看,過來听說你和大嫂鬧別扭了,就過來看看。」

江春耕卻道︰「啥事?」

冬麥知道自己瞞不過哥哥,只好說︰「就是刷刷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

江春耕︰「刷什麼牆?」

冬麥只好說了自己打算在公社租房子,現在這房子需要修整的事︰「不過這不著急,店也不是一天兩天開出來的,你還是先看看怎麼哄哄嫂子。」

江春耕听到她提謝紅妮,眼神頓時冷了︰「冬麥,你能別提她嗎?」

冬麥︰「哥,你看你,哪能這樣,嫂子那里差點喝了農藥,這萬一出個啥事,可怎麼辦?她肚子里還懷著孩子呢!」

誰知道江春耕突然惱火起來,他猛地起身,掐滅了手中的煙︰「——讓你別說了,行嗎?!」

冬麥頓時嚇到了。

她哥哥脾氣是不太好,但是她沒見哥哥這樣過,哥哥從來不對她發脾氣的。

她怔怔地看著江春耕,看他暴躁的樣子,竟然有些——疼。

他雖然脾氣不好,但並不是不講理的人,現在這樣,肯定是心里太難受了。

她喃喃地說︰「哥,你怎麼了?你和嫂子到底怎麼了?」

江春耕僵硬地說︰「沒事。」

冬麥眼里卻有些泛潮︰「嫂子那個人……也許心眼小了點,可也是為了家里,你現在好好掙錢,家里也沒別的操——事,這,這不是挺好的嗎?是什麼事犯得著這樣?哥,你有啥事,你先忍忍,畢竟嫂子懷著身子。」

她其實——疼哥哥,可事情鬧成這樣,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最後後悔的還是哥哥啊。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江春耕苦笑了一聲︰「冬麥,——知道,——回去給她賠禮道歉去。」

冬麥終于松了口氣,松了口氣後,卻更心疼哥哥了。

她小聲安慰說︰「哥,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雞毛蒜皮的,你是男人,她女人懷著身子,懷著身子听說就容易多想,你就少計較。」

江春耕︰「嗯,——知道,——犯不著。」

冬麥︰「那就好。」

江春耕︰「修房子的事,啥時候你要做,和——說聲,——幫你弄點石灰,馬上就動工。」

冬麥︰「不用著急,——這個不急,反正沈烈在陵城,幾天就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弄就行,你先忙家里的事。」

江春耕卻硬聲說︰「說了——去,——就能去!」

這聲音有點大,冬麥被嚇了一——,再不敢說什麼了。

回去父母家後,她忍不住對胡金鳳說︰「——哥心里也挺苦的,你也別總是說他,——怕他受不住。」

胡金鳳︰「他還受不住?你說媳婦懷著身子,他這是鬧騰啥啊!」

冬麥無奈︰「娘,——嫂子那性子,說實話,也不是好說話的,兩個人湊在一起,還能怎麼著?依——看,哥哥其實也不錯了,有什麼事都忍著,還要哥哥怎麼樣?現在嫂子是懷著身子,沒辦法,她怎麼鬧騰只能隨她,——們不和她一起過日子,自然可以遠著,可這對哥哥來說,天天忍著氣,日日煎熬沒個好說話,他——里能好受?」

胡金鳳就不說話了。

冬麥︰「——勸哥哥忍,你也勸哥哥忍,哥哥雖然是男人,可也有忍不——去的時候,——現在都替他難受!」

胡金鳳嘆了口氣︰「其實——都不明白,要說窮,也不至于太窮,要說孩子,滿滿听話,第二個也揣肚子里了,春耕那脾氣雖然暴,但也不至于打她罵她,你說有啥啊?」

胡金鳳沒好意思說的是,以前冬麥在,媳婦那里估計——里——疑,不自在,現在冬麥也嫁出去了,人家日子過——好好的,還——娘家送東西,這個也沒什麼好愁的了。

所以這到底咋啦,實在想不明白!

冬麥︰「誰知道呢,反正好歹熬著孩子——了吧,到時候,日子實在過不——去再說,現在,就算是跪著,咱也——哄著,只能委屈哥哥了,可咱也不敢太逼哥哥。」

胡金鳳︰「行,——知道,——回頭也開解開解你哥。」

冬麥這才放心,卻又提議︰「讓我二哥和——大哥說說,他們都是男人,沒準有些話能說——進去。」

胡金鳳︰「——里有數。」

冬麥從娘家騎著車子回去的時候,她心里自然不好受,回去自家後,冷鍋冷灶的,肚子餓了,想做點吃的,不過竟然沒什麼興致。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她喜歡做一些花樣,兩個人吃起來有意思,可現在一個人,竟然覺——,做什麼也沒盼頭。

又想著哥哥的事,總覺——不舒暢,——疼哥哥,甚至開始想著,如果哥哥當初娶了別人,今天是不是會順暢很多?

最後思來想去,飯也不想做,干脆出門了。

她想去陵城,去陵城找沈烈——

里煩,一個人沒意思透了,她需要沈烈。

想讓他抱著自己安慰。

***********

冬麥把兔子托付——胡翠兒,自己騎著車子,過去了公路上,到了公路上,想著自己坐車去陵城的話,還不知道自行車放哪兒,看到前面賣水果的,倒是眼熟,之前來買過幾次。

和人家說了說,就把自行車存放在水果攤後頭,之後走路過去等客車。

等了半天,客車終于來了,趕緊上去。

路上,難免還是想著哥哥的事,哥哥那沉悶低落的樣子,讓她——里不安。

客車在鄉間小路上顛簸著,冬麥貼著車玻璃,看著窗外,收割過的麥田被撿過一遍後,已經有農人套了牛扶著犁開始犁地了。

原本的麥茬和零散麥穗便被新翻出來的黑色泥土覆蓋,而在那泥土中,發亮的犁刀在太陽光的照射——反射著耀眼的光。

田埂處,幾個小孩子在地里亂跑,為了半根甘蔗在那里歡呼笑鬧,冬麥又想起小時候,她和兩個哥哥,還有村里的幾個小孩子一起玩,那時候多開——啊。

誰能想到人長大了會有這麼多煩惱呢。

客車就這麼晃悠著,冬麥便有些暈車了。

據說暈車和人的身體狀況和——情有關系,也許果然是真的,她心情不太好,人就暈車了。

不過好在,冬麥這麼煎熬著,終于客車進了陵城——

了車後,冬麥差點吐出來,干嘔了一番,也沒嘔出什麼,最後弄——自己渾身無力,她勉強扶著旁邊的欄桿站起來,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太陽烤得厲害,冬麥更難受了,覺——自己要中暑了。

她心里便突然委屈了,又覺——難過。

其實沒有誰對不起她,也沒有人委屈她,沈烈讓她跟著過來陵城,她不願意來,自己在公社里折騰,現在心情不好了,也沒說一聲,就突然跑來找,弄——自己暈車難受,怪誰呢,當然怪自己瞎折騰。

可還是難受,越覺——怪自己,——里就越難受,怪別人還能怨恨下別人,怪自己只能硬撐著了。

她硬撐著走到了一邊陰涼地,又看人家有賣雪糕的,買了一根吃,這麼吃了半根後,肚子里——了一點清涼,這才勉強舒服一些了。

她休息了一會後,想著沈烈當時給自己的地址,去公交站牌前看了半天,總算琢磨明白了,上了公交車,晃悠了半天,來到了一處廠房。

廠房位于陵城不太繁華的地方,不過旁邊也有學校和醫院,冬麥記得,沈烈說過彭金昌的廠子在大西路——號,她就對著門牌號在那里找,可問題是,這邊馬路挺寬的,看門牌號都難,她看這個是八號,跑老遠去另一家廠子門口,一看是七號,只能再跑回去。

這麼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找對了,到了廠子門前,也不——人影,大門緊鎖著。

看著那上了鐵鏈子鎖的鐵柵欄門,冬麥的眼淚都差點落下來。

她並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可自從嫁了沈烈,他對自己那麼好,她想自己是嬌氣了。

她再也顧不——別的,一坐在旁邊的台階上,就那麼等著沈烈。

肚子里咕嚕叫,不過冬麥也不覺——餓,反而犯惡心。

這麼等了半天,等到了冬麥頭暈眼花的時候,她終于听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抬頭看過去,就見幾個人正往這邊走,有男有女,其中就有沈烈。

沈烈正和人笑著,不知道說了什麼,笑——特別爽朗。

冬麥抿著唇看他。

幾個人便注意到了冬麥,沈烈也認出來了。

他驚訝地走上前,蹲下來︰「冬麥,你怎麼在這里?發——什麼事了?」

冬麥胃里還是翻騰得難受,懵懵的暈車感讓她怎麼著都不舒服,她輕輕搖了搖頭︰「也沒什麼事,就是有點暈車。」

沈烈看她臉上出了汗,烏黑的頭發被黏在耳根邊,臉頰也被曬——嫣紅,唇上卻沒什麼血色,甚至有些蒼白,頓時心疼壞了。

他忙扶起她︰「那先進屋休息一會。」

這個時候,同行的看到了,都問怎麼回事,沈烈便簡單說了,大家忙說趕緊進去廠子里歇著。

冬麥突然又覺——自己太丟人了,至少這樣子狼狽地出現,不夠體面。

她被沈烈扶著進了工廠後,又被領著進了一處低矮的平房,房子里面陳列很簡單,有兩張單人床,還有兩個床頭櫃,角落里放著洗臉盆架和暖壺什麼的。

沈烈便讓冬麥坐在其中一張床上︰「——這幾天睡這里。」

說著,他——冬麥倒水,誰知道並沒水了。

他無奈︰「你先坐著,——你打水去。」

冬麥輕輕點頭,她有些累了,沒力氣說話。

沈烈提著暖壺出去了,冬麥便躺在床上,躺著後,好像精神好多了,至少沒那麼難受了。

她無聊地看著屋子里陳設,想著沈烈估計和別人一個房間睡,自己過來,今晚是沒法回去了,肯定不太方便。

過了一會,就听到外面響起說話聲,冬麥听著好像還有外人,忙坐起來,順便理了——頭發,整理了儀容。

門被推開,是沈烈,還有一個女同志,看著應該二——七八左右的樣子。

那女同志冬麥記得,好像是剛才他們一起回來的。

沈烈便介紹了——︰「冬麥,這是彭同志,是彭先——的女兒,叫彭天銘。」

彭天銘忙笑著和冬麥打了招呼︰「——屋里有些麥乳精,——你拿過來沏水喝。」

冬麥便沖彭天銘笑著點了點頭︰「嗯,謝謝彭同志。」

彭天銘︰「你不用客氣,叫我彭姐好了,——看你是暈車難受,喝口水歇一會就好了。估計你還沒怎麼吃飯,——讓小趙出去——你買點吃的,等會他就到了。」

冬麥很不好意思︰「不用麻煩了,——不餓。」

彭天銘︰「一點不麻煩,你們先說話吧,——出去了。」

彭天銘出去了,門被關上。

沈烈拿過來麥乳精,——冬麥沖了一杯,遞——她喝。

冬麥現在感覺好一些了,雖然依然有些惡心,但是卻感覺到餓了,便捧了來喝,麥乳精甜絲絲的,喝了後舒服多了。

「怎麼突然過來了?」沈烈挨著冬麥坐——來。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來了。」要說有什麼特別大的事,也不至于,哥嫂吵架,這種事也是稀松平常,可就是有些——里不好受,想見他。

沈烈看她蔫蔫的,抬頭看了——外面,門關著,門前也沒什麼人,他就伸出胳膊來,將她攬在懷里了。

被堅實的胳膊這麼一攬,冬麥便軟軟地偎依在沈烈懷里了。

不知怎麼,就有些想哭鼻子,眼圈也紅了。

她趴在他懷里低聲撒嬌︰「你剛干嘛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等了你好久呢!」

明知道不怪他,但還是想這麼說,就想埋怨他。

沈烈听她語氣中都是委屈,便覺——疼,其實這幾天他住在陵城,忙的時候倒還好,晚上睡覺時候總惦記,以至于白天的時候總是在趕工,想著忙完了就回去。

誰知道她這麼突然出現了,還虛弱憔悴,像是被風吹雨打過的月季,蔫蔫地垂著。

一時心里都是憐惜,會想著不能讓她受任何委屈,又猜測著她突然過來的原因,擔——,但是她剛不說,他還是沒著急問。

當——只是撫著她的發,安撫道︰「怪我,今天機器安裝差不多了,調試也挺成功,郭同志說帶——們出去吃點東西慶祝慶祝,結果就回來晚了,平時一直都在工廠里。」

冬麥偎依在他身上,其實他胸膛厚實,也熱乎,大夏天這麼靠著反而會熱,不過冬麥喜歡,就想這麼靠著。

她趴在他懷里蹙眉︰「剛才人家過來的時候,——看著是不是很傻?會不會有點丟人?」

沈烈輕笑,低聲說︰「怎麼會丟人,這不是挺好的,就是暈車,也沒什麼。」

剛才他去打水,一起調試機器的幾個還都夸呢,說你媳婦真不錯,還說你媳婦看著就脾氣好賢惠,羨慕他有福氣。

其實他知道,脾氣好賢惠這個可真看不出來,無非是覺——長得好看罷了,就算在陵城,像冬麥這樣的也少——,誰——了不多看幾眼。

她這樣的,出現在人跟前,別人會一眼就覺——漂亮,至于她穿什麼,樣子是不是有些憔悴狼狽,反而是次要的,沒人太在意了。

冬麥想起剛才的彭天銘,她穿著白襯衫,黑裙子,一看就特別能干的樣子,便說︰「反正我看著有點不像樣。」

沈烈覺察到她的情緒不對,好像有點太低落了,和平時的樣子不太一樣。

他便低頭,捧了她的臉說︰「沒有,你剛才的那樣子,誰——了都夸,說沈老弟你哪里娶的媳婦怎麼這麼好看,說你怎麼這麼有福氣!」

冬麥咬唇︰「真——?」

沈烈低頭用額抵著她的,溫聲說︰「騙你干什麼,人家就是這麼說的。」

冬麥這才放心了︰「你機器調試——怎麼樣了?」

沈烈︰「差不多完了,明天把那三台都過一——,也就結束了,——明天去調試,你就在這里休息,或者出去逛街玩玩也行,等——忙完了,——就能陪著你。」

冬麥听他滿滿的為自己打算︰「——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陪。」

沈烈笑了︰「——是小孩子,——需要你陪行了吧?」

冬麥鼻子里哼哼了聲。

說話間,听到外面咳嗽聲,沈烈忙起身去看,原來是一起工作的小趙,出去買了點吃的,是一只燒雞,還有燒餅。

沈烈謝過了人家,拿過來,放在桌子上,把燒雞撕——來,——冬麥吃。

「還熱乎著,吃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燒雞味道還可以,冬麥現在也覺——餓了,就著燒餅吃起來,再喝幾口麥乳精水。

她吃著時,想起來彭天銘︰「那是人家彭先——的女兒?」

沈烈︰「對。」

冬麥有些好奇︰「看著還挺能干的,她也和你們一起調試機器啊?」

沈烈笑了——︰「是,她確實很優秀,郭老先——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她是獨生女,以後要挑大梁的,前些天人家跑去天津學習了,這幾天才回來,正好趕上和——們一起裝機器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沈烈眼中自然有著欣賞,不——不承認,人家一個女同志,這幾天和大家一起調試機器,一點不嬌氣,吃苦耐勞,能干大方,看——出,以後可以繼承彭——的衣缽。

冬麥自然看出來了,雖然知道沒什麼,卻有些酸酸的︰「——是不是很嬌氣,是不是能吃苦耐勞?」

沈烈看她這麼說,笑了,卻沒說話,只是揉了揉她的頭發。

然而冬麥卻忍不住想撒嬌,她趴在他懷里,故意問︰「說啊,——吃苦耐勞嗎,——能干大方嗎?」

沈烈便抱住她在懷里︰「一點也不吃苦耐勞,一點也不能干大方。」

冬麥听這話,差點氣死了,抬手就要擰他︰「你夸別人不夸我!」

沈烈抱著她笑,他越笑,冬麥越氣,都要氣死了。

最後沈烈終于低頭親她的額,又在她耳邊說︰「笨死了,那是夸外人的話,你干嘛和外人比。」

冬麥听著這個,——里才舒暢,不過還是道︰「那你也——夸我,不然我不高興,——就要——氣!」

沈烈卻不笑了,他抱著她說︰「可是我不想夸你吃苦耐勞,好好的,為什麼要讓你吃苦耐勞。」

冬麥不懂︰「為什麼?」

沈烈︰「——們是夫妻,吃苦耐勞的事——來做就好了,你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那不是挺好的?」

她太吃苦耐勞,他也會——疼。

不過她願意開餐館,他也支持,畢竟人有自己想干的事,並且願意為之努力,這樣活著才有意思。

他低頭親了親她臉頰,在她耳邊低聲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麼努力,就是想讓你過好日子,隨心所欲,你也不用學人家,不用和人家比。」

她今天明顯心里不好受,過來乍看到自己身邊有旗鼓相當的,多少有些泛酸,其實她並不懂,她哪里用和別人比。

別說她確實很吃苦耐勞大方能干,別說人人都夸她長得好看,就算她沒有這些,她也是自己——愛的妻子,和別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烈說的話,冬麥開始沒听懂,後來明白了,想了想,抬頭問他︰「可是如果人家比——優秀很多呢?」

沈烈挑眉,笑望著她,反問︰「——是沒——過優秀的女人嗎?」

冬麥臉上便有些紅了,她咬唇︰「好了,當——沒說!」

沈烈卻起身,收拾了她剛吃過的燒雞,拿剩下的麥乳精水——她喝了,又洗了杯子,——她重新倒了水伺候她喝。

冬麥軟趴趴地坐在床頭,看他無聲地伺候自己,——里那滋味自然不一樣。

原來所有的不愉快全都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滿足。

沈烈卻在這個時候,突然抬頭︰「對了,晚上人家彭同志的丈夫可能把彭同志孩子送過來,估計到時候一起吃個飯。」

冬麥一愣,之後便有些惱了。

沒錯,她剛才——情不好,她看到自己丈夫身邊有優秀的女人,難免就有些小酸,但其實他只要解釋清楚,說人家已經結婚了,自己不就啥都不想了。

結果呢,他就是不說,竟然讓自己小小地吃了莫名其妙的一點酸!

她軟軟地瞪他一眼︰「你早不說!」

她是有些小心眼好吧,可自己狼狽地過來,人家落落大方,又听到丈夫夸人家能干,任憑誰能特舒服?

他卻故意不說!

沈烈卻一臉無辜︰「說什麼?」

冬麥惱了,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她憤憤地指著他︰「你欺負——!」

沈烈悶笑出聲︰「對,——就是故意的。」

這——子冬麥可真是生氣了,她看到旁邊的枕頭,一把抓起來,向他扔過去︰「你這人太壞了,你就知道欺負——,你——眼太壞了!」

誰知道她這里剛扔出去,就听到外面的聲音響起︰「沈老弟,咱們的機器——」

那人話說到一半,枕頭「砰」地一——子落地,那人也就愣住了。

冬麥一怔,之後尷尬得脖子都紅了,恨不——當場爬起來回松山村!

***********——

午的時候,沈烈過去調試機器,臨走前倒是哄了她一番,逗她笑,然而她笑不出來,只覺——自己好丟人。

沈烈︰「沒事,你是我妻子,你丟人——也跟著丟人,怕什麼?」

冬麥推他,軟聲埋怨︰「走開走開,——不想理你了,都怪你!」

沈烈看她這樣像一只鬧脾氣的小貓,便笑︰「怪我,不怪你。」

沈烈走了後,冬麥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會,又喝了口水,身上感覺好多了,剛才的尷尬,也覺——仿佛沒什麼大事。

都這樣了,只能當這件事沒發生過了,反正別人也不會主動提起。

休息了一會後,她便出門走走,這個廠子是緊挨著一條小河建的,院子里雜草叢——,角落里還堆放著一些廢棄的木材,木材底部因為太過潮濕,已經長出了木耳。

廠子里零星幾處房子,從布局看,前面應該是廠房,後面這一排低矮的瓦房應該是宿舍,冬麥也沒什麼事,就隨便走走,看到木耳,竟然長得還不錯,便隨手摘了一些。

摘了好一把的時候,就見彭天銘過來了,看到她便笑了。

她手里提著一個皮帶,里面鼓鼓囊囊的。

冬麥忙打了招呼,彭天銘問了年紀,她比沈烈大一歲,便讓冬麥直接叫自己彭姐就是了。

彭天銘便將袋子——她︰「——看你過來得急,估計也沒帶什麼衣服,這里靠著河,晚上潮,費衣服,這兩件——買了後也沒穿過,你不嫌棄的話,先穿著試試?」

冬麥自然不好意思要,不過彭天銘還是將衣服塞——她了︰「不要和——客氣,——不少衣服呢,根本穿不著,你如果穿上正好,你就穿。」

冬麥看她這樣,只好接受了︰「那我回頭洗干淨了——你。」

彭天銘又問她休息得怎麼樣了︰「看著倒是精神了。」

冬麥笑了︰「是,現在好多了。」

兩個人說著話,便也進屋了,彭天銘切了西瓜——她吃,看到她將木耳放在一邊,笑著說︰「——听沈烈說,你做飯特別好吃,這木耳是長得不錯,不過——們都不會做飯,就只能扔這里白糟蹋了。」

冬麥︰「你們是操——調試機器,這是大事,正經事,——沒那本事,也就閑得沒事瞎看看。」

說了幾句,冬麥對彭天銘印象倒是不錯,看——出,這個人爽朗大方,也是一個干事的人,沈烈倒是夸——不錯。

說話還算投緣,便提起來機器調試的事,彭天銘說︰「——在天津專門進修過,本來以為自己學了不少東西,可是和沈烈合作了後,才發現他——的功夫真大,不是我進修學——那點干巴功夫能比——上的,許多東西還是得實際經驗操練,這點我比他差遠了。這次他不光是幫——們安裝機器,還教了——們不少知識。所以我爹一直想著,如果可以,請他幫我們把關采購機器。」

這件事,他們之前提過了,不過冬麥估模著,沈烈未必答應,畢竟掙錢的路子很多,沈烈自己也想盡快將自己家的梳絨機給轉起來。

當——冬麥便道︰「這主要是看他自己了,他這個人想法太多,也固執,一般人想勸,根本勸不住。」

彭天銘听到這話,看著冬麥,便噗嗤笑出聲︰「——本來打算走夫人外交路線,勸勸你,讓你幫我和他說一——,興許他就願意了呢,敢情你這是一——子把路給堵死了啊!」

冬麥倒是意外,沒想到她竟然直接這麼說,也忍不住笑了,——里對她的好感增加了幾分︰「就算他忙自己的事,如果彭姐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就是一句話的事,彭姐隨時叫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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