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個充滿朝氣的課堂,現在阿寶家卻有點冷,並不是房間的溫度,而是氣氛有點冷。彩菊抱著女兒丫丫斜坐在炕頭的另一個角,而根生則一根接一根的燃著手中的香煙。
小屋子里彌漫著濃烈的香煙味,彩菊實在看不下去了,斥責的說道「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再抽了,女兒還在呢,抽的房間內烏煙瘴氣的。你到底咋想的,你倒是說句話呀!」
根生低著頭說「不管如何,大哥曾經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我們不能丟下他不管。最起碼,要想辦法給他腿治好,或者給他尋一門親事。否則我們都到城里了,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咋活?」
彩菊听了這話上火的接著話,但是聲音依然和昨天一樣壓的很低,「我又沒說不管大哥,但是去城里的事情,肯定要去。我娘家我都商量好了,如果去城里買房子,我可以借到七萬塊錢。這樣的話,能夠付個啥首付。買個小點房子,六十來個平方,也就二十來萬。咋努努力,好好干兩年,還是能辦到的。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個地方,你看看現在,咋這個村里的人越來越少。大部分都出去打工賺錢了,以後阿寶待在這里,找個媳婦都困難,更別說丫丫了。有了房子,咋搬到城里穩定,用不了幾年,就能攢錢給你大哥說一門親事。我們村,有一個劉姐家的妹子,人長的也不錯,就是腳有點跛,可以找來問問。人家要的彩禮也不高,你哥,我們想想辦法去城里治治,治好了,可以和我們一起弄個夜宵的攤位,這樣的話也可以有機會好好過的。反正我該說的我都說了,我還是那句話,我想先到城里穩定下來,否則的話,錢都給你哥找媳婦,看病,我們那年才能再城里買得起房子?」
彩菊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都說了出來,殊不知寶生就一個人站在門外,他原本只是想問一下弟弟,弟媳那天要走。
結果听到這話,站在門口沉思半響,又想听听兩人說什麼,又想轉身離開。
寶生知道弟弟和弟媳還是不錯的,弟媳說的也不無道理,要是全部拿錢治療自己的腿,還有張羅婚事,弟弟和弟媳的去城里的夢想還不知道那時候能實現。
想想還是轉身離開,但是正好里面一片寂靜,離開的時候難免拐杖發出的聲音,讓根生听見了。根生是個很要面子,而且很憨厚的人,一听大哥在外面,知道這話讓哥哥听了去。一時有點惱羞成怒的看著彩菊說「你個婆娘,干的好事!」
然後趕緊起來開門,看著已經要走進房門的大哥,趕緊上前解釋。
大哥一看被弟弟,弟媳發現,也是尷尬不已,想躲躲不了,就只好反身面對根生。
臉上帶著些許的苦澀,硬是擠出一絲笑容對根生說「根生,不用說啥。哥,我心里明白。孩子們確實在這里會被耽誤的,你們先在城里安頓下來,到時候有機會的再看我的事情,我不打緊的,這麼大人了,還能過不了?」
根生趕緊解釋說「哥!不是那個意思,你這腿當初也是為了這個家落下的病,現在我們有能力了,肯定要想辦法給你治。」
寶生知道弟弟是真心的,一只手伸出來放在根生的肩膀上說「我不是和你客套,我當初出去,不也是想著有機會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只是自己時運不佳,這腿病怪不得別人,你們也不要一直放心上。你們倆夫妻就大膽的去干,我盡可能的把孩子們照顧好。等你們有能力了,先在城里安家,把孩子們接上去。我的事,以後再說,我不相信我就這樣,一輩子廢在這里了。」
這話說完,雖然從面子上讓根生覺得哥哥很理解,但是從中也听出哥哥的一絲怨艾,還有對這樣人生的不滿,還有抗爭。
這個時候彩菊也從門內抱著丫丫出來,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淚水對著寶生說「他大伯,你為這個家的付出,我和根生記在心里,不敢忘記。就像你說的,大家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孩子們的以後打算。我在這里保證,我和根生賺了錢,肯定想辦法幫你治好腿,給你說門好親事。」
寶生听到這里,露出一絲微笑,他也了解這個弟妹,人不壞,心直口快。
寶生笑著對彩菊說「有弟妹這句話,就可以了。」
然後轉生一個人進了屋子里,彩菊將孩子送回小屋里,將自己的手機里找了一個動畫片給丫丫看。
然後拉著根生出了院子,在離開房子,院牆拐角的地方,看看四下無人,兩個人又訴說了起來。而丫丫也並沒有全神貫注的去看動畫片,手里拿著彩菊的手機,看到爹娘要出去,趕緊去看看。但是沒敢出門,站在內門的地方,听著兩個人激烈的爭執著。
其他的丫丫沒怎麼听明白,只是听到最後彩菊氣呼呼的說「你就是一根筋,我不管了,我先回去,你留下自己好好想想吧。」
丫丫一听腳步聲,像個小兔子一般跑回屋子,一骨碌爬到炕上,一個人躲在牆角靜靜的看著手機。
而上學的阿寶,這一天過的都開心的很,中午的時候拿出飯盒,幾個相熟的小伙伴都羨慕不已,阿寶也沒有吝嗇,將自己的菜拿出部分和小伙伴分享。一邊分享,還一邊炫耀的說道「咋樣?我媽做的紅燒肉,好吃吧?」
幾個小伙伴紛紛點頭,吃著嘴里的那一塊肉,臉上堆滿了笑容,嘴里也不含糊的稱贊阿寶娘的手藝好。
孩子們其實中午都吃食堂的,不過偶爾家長也會帶飯,學校也不是完全禁止的,只是你吃飯要麼比同學早,要麼比同學晚,只是不能在大家一起吃飯的吃。
終于到了放學的時分,放學的時候阿寶村里的孩子也是集合的一起走,今天不錯,沒有特別皮的人。否則要是被留堂了,大家還要多等會。
迎著日出而出,現在迎著夕陽而歸,這就是阿寶這群孩子的日常生活。
回家的時候比上學的時候走的快,也不管有沒有泥點沾到腿上,反正回家可以整理。
終于阿寶到了村門口,已經看見自己家的煙囪在冒著熱氣,知道今天肯定又有好吃的了,而且一看,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看見阿寶回來,丫丫老遠就開始跑了起來,阿寶知道是妹妹丫丫,怕他摔跤,趕緊月兌離了隊伍,跑過去一把抱住丫丫,抱起來狠狠的在臉蛋上親了一口,弄的丫丫嘎嘎的笑個不停。
而剛想抱著丫丫跑回家里,就听見鳳的叫喊聲,阿寶一回頭,看見鳳從小商店里,跑出來。手里拿了一根棒棒糖遞給阿寶懷里抱著的丫丫,笑著說「丫丫,叫姐,姐給你棒棒糖吃。」
丫丫看了一眼阿寶,阿寶笑呵呵的說「趕緊叫姐,有棒棒糖吃為啥不叫。」
丫丫甜甜的叫了聲「姐!」
鳳開心的眯著眼楮,然後轉頭對著阿寶做了一個鄙視的表情,哼了一聲,轉身跑掉了。阿寶很莫名,女孩子咋神經兮兮的。過來對我妹子那麼好,轉臉對我哼啥呀,我又沒得罪你,難不成我沒說謝謝?一只手撓著頭,然後不解的看著懷里,舌忝著棒棒糖的丫丫。
開心的笑著說「甜不甜?給哥吃一口。」
丫丫笑的兩個眼楮和小月牙一般,甜甜的笑著說「甜,哥吃。」
阿寶高興的嘬了一口那甜甜的棒棒糖,心里從里到外都是甜的,傻呵呵的看著妹妹笑著。
而這個時候丫丫冷不丁的對阿寶說「哥!媽明天要回城里了!」
剛才還沉浸在喜悅里的阿寶,徒然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散去,就像那落日的余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