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來到戴安娜家門口,張鯤等不及叫門,直接撞開了薄弱的房門。
公寓面積很小,不過收拾得非常整潔和干淨,窗台上幾盆植物的長勢也非常好。
而戴安娜真的有個妹妹,虛弱地躺在一張小床上。
「琳娜,我們趕緊離開這里!」
面對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張鯤自告奮勇將她背在背上,匆忙離開。
但剛出一出門,就听到從樓道傳來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
「不好,他們追上來了,有沒有別的路離開?」
「走這邊,」戴安娜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那邊還有個消防樓梯。」
砰砰砰——
幾人剛離開通道,身後就響起了槍聲。
雖然早就知道這是演戲,但余真也是徹底領教了這里的自由氣氛。
隨時隨地都敢開槍,這在國內絕對難以想象。
「師父,」羅卞這時機警地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急促地說道,「我感覺有點不對。」
「怎麼了?」
「時間不對。」一邊下樓,羅卞迅速地算著賬,「我們從上樓到出門,一共花了三分鐘二十秒。可對方這麼久,才剛剛追到樓道口。」
余真有點驚訝,沒想這小子還有這能力,而且剛才他一直沒有看手機,還能把時間估算得這麼精確。
「你想說什麼?」
「我懷疑,這是有人故意的。」羅卞道,「說不定是個美人計、苦肉計之類,我們要小心點才好。」
余真笑而不語。
不管對方是什麼計,他都有應對的方法,就是將計就計。
這時他們已經通過消防樓梯到了樓下,不出余真所料,這個出口並沒有把守,顯然就是故意給他們留的後門,讓他們險之又險地逃月兌,來獲取信任。
但余真卻不想讓他們這麼順利,最主要是多增加點緊張和刺激感,說不定張鯤就突然爆發了呢?
于是他意念一動,鋪在門口的地墊突然拱起,把跑在最前面的戴安娜絆倒在地上。
而緊隨其後的張鯤剎車不及,也跟著摔了個滾地葫蘆。
這一下三人可摔得不輕,特別是戴安娜,兩只光溜溜的膝蓋都摔青了。
別說跑了,慢慢走路都費力。
但追在後面的人不知道啊,仍舊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一見他們沒能跑掉,頓時都傻了眼。
劇本可不是這麼寫的啊。
領頭的哈利站在原地,現在怎麼辦?
是折回去等下再來,還是現在就開槍,還是把人都抓起來?
但不管怎麼做,都表示他們的計劃失敗。
戴安娜也傻眼了。
近乎完美的計劃,竟然被一塊地墊給攪黃了。
看著這些人不知所措,余真不由搖頭。
一點都不專業啊。
這時領頭人的耳朵里,突然傳來了老板的聲音。
「開槍,殺了那個女的。」
得到了指示,哈利不再猶豫,舉起手槍就扣動了扳機。
他拿的可不是玩具槍,而且就十多米的距離,即便他的槍法再爛,也不至于打偏。
砰——
子彈呼嘯而出,余真並沒有攔截。
他可不是聖母心腸,戴安娜這種人是死是活跟他無關,即便被殺死也是死有余辜。
他只要確保張鯤不受傷害就行。
但他卻沒有想到,此時的張鯤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爆發力變得驚人。
明明隔著一米多的距離,而且他還是摔倒狀態下,竟然像個彈簧似的從地上彈了起來,一下撲在戴安娜的身上。
距離太近了,余真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阻止,子彈一下射中了他的肩膀。
「嗯……」
張鯤一聲悶哼,但他卻顧不得自己的疼痛︰「你們快走,快!」
戴安娜傻眼了。
可能是因為她從來沒有遇到過會為自己擋子彈的人,而這個人,還是她想陷害的人。
「走啊!」
張鯤見他不動,焦急地催促。
而哈利一槍沒有打中戴安娜,立即又開了第二槍。
砰——
槍口的火焰在昏暗中異常明顯,這次余真可不敢再放任了。
張鯤這小子事事出他意料,萬一真把他打死了,他豈不是虧大了?
于是意念一動,子彈擦著張鯤的耳朵飛過,射在了前面的路面。
「快跑啊,還愣著干什麼?」
余真一把拽起兩人,羅卞也背起了戴安娜的妹妹,飛快地朝街上跑去。
砰砰砰——
身後槍聲不斷,但每一顆子彈都落在了虛空出,不斷地在路面、電線桿上濺射出明亮的火花。
哈利幾人直到把子彈打孔,也沒有人在射中任何目標。
看著幾個人快速消失在黑暗中,哈利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槍口,開始懷疑人生。
好歹他曾經也是個軍人,接受過正規的射擊訓練,結果眼皮子底下幾個人都沒能打中?
「哈利,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回來吧。」
听著耳機里傳來的聲音,哈利對幾個手下揮了揮手,迅速撤離了現場。
……
一間十分破爛的公寓里,戴安娜沉默著為張鯤處理傷口。
從她輕柔的動作來看,她處理得非常用心和仔細,但也證實了她心里的矛盾。
她是個土生土長的紐約人,母親幾年前去世,留下了她和妹妹。
妹妹還沒有成年,按照法律要被送去別人家寄養,但妹妹琳娜死活不願意離開她,她也不願意和琳娜分開。
所以兩人躲在一間公寓里,而她靠做兼職賺取生活所需。
但就在前幾天,琳娜感染了一種疾病,非常嚴重,對她們這種沒有醫保的人來說,根本承擔不起昂貴的治療費用。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她還在打工的酒吧上班,突然有人找到了她,說只要她配合演一場戲,把幾個華夏人引到一個特定的地方,就會給她一大筆錢。
不僅能救她妹妹的命,還能有不少富余,讓她們很長一段時間不用為生活發愁。
為了妹妹,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也成功地上了這三個華夏人的車,成功地讓他們到了她的公寓樓下。
但就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了一點小問題,導致任務幾乎失敗。
雖然最後不知怎麼又上了正軌,可戴安娜最終卻沒有把這三個人,帶去那個事先說好的地方。
不為別的,就因為追殺他們的那個人,當時是真的要殺了她!
而張鯤,卻不顧自己的性命,為她擋下了子彈!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突然的良心發現,讓她臨時改變了注意,帶著三人來到了這個地方。
這里是她前不久被抓去坐牢的前男友的家,屬于保加利亞人的勢力範圍,所以暫時不用擔心被人追殺。
但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的雇主,事後絕對不會放過她,但她現在卻真的沒法,把張鯤他們帶去那個地方。
內心的矛盾,讓她沉默不語,並且心情煩躁。
所以給張鯤包扎好了傷口之後,她一個人走上雜亂的陽台,看著濃濃的夜色。
「師父,」羅卞小聲對余真說道,「你不給張鯤治傷嗎?」
「急什麼,反正也死不了,」余真道,「讓他痛一下也好,省得他以後還這麼聖母心。」
羅卞輕嘆一聲︰「可能搞藝術的人,都是這麼單純吧。」
余真笑著搖了搖頭︰「這跟搞不搞藝術沒有關系,其實我不反對這樣做。
「如果是真的需要幫助的人,我也會出手。
「但看不清事實、分不清敵友,就是腦子不靈光了。
「總之就是太年輕。」
……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時,張鯤忍著肩膀的疼痛走了過來。
他剛剛擺月兌了困境,所以非常理解戴安娜現在的心情。所以他決定了,即便自己的力量再薄弱,也想給她一點幫助。
「老板,我能不能預支一些工資?」
「你想做什麼?」
「我想拿點錢給戴安娜的妹妹治病,」張鯤道,「不管她真實的目的是什麼,但我覺得她也是被逼迫的。」
「哪怕她想殺你?」
「對。」對于余真的話,張鯤並沒有驚訝,道,「其實在摔倒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不對了。
「剛才她給我包扎傷口時,我從她的眼里,看到了掙扎和猶豫,就更加確定這一點。」
余真點點頭,看來張鯤也不笨。
「那你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幫她?」羅卞問。
「我不是幫她,我是幫她妹妹。」張鯤道,「我的導師曾經說過,每一個生命,就像從指尖跳出的音符那般美妙和獨一無二。
「所以對生命的敬重和感悟,才是藝術的根本。」
「你的老師倒也哲學。」余真拿出剩下的幾卷現金,遞給了張鯤,「去吧,然後告個別,這次我們是真的要回家睡覺了。」
「謝謝。」
拿著錢,張鯤走向了陽台。
余真知道,他的第二個計劃又失敗了。
誰能想到戴安娜,這麼輕易就被張鯤感動,然後反水了呢?
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這時,一顆子彈毫無征兆地從遠處飛來,目標正是走上陽台的張鯤。
又是那種無法注靈的子彈!
沒有絲毫猶豫,余真意念一動,控制著張鯤和戴安娜的衣服,將他們兩人扯倒在地。
當啷——
子彈落空,直接穿透了通往陽台的玻璃門。
張鯤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拽著戴安娜連滾帶爬地躲進屋里。
突然被狙擊手襲擊,戴安娜臉上的血色全無,驚恐地喘著氣,冷汗淋灕。
從子彈穿透玻璃的位置,狙擊手瞄準的不是她,而是張鯤。
所以她知道,這是對她的警告。
如果她再不按照計劃把人帶到特定地點,那麼下一次瞄準的就是她。
看著身邊剛才又「救了」她一次的張鯤,戴安娜心里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怎麼辦?
最後她看著掉落在地上的錢,還有躺在沙發上虛弱不看的妹妹,狠狠地下了決心。
「這里也不安全了,我帶你們去另外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