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悅玲收到一份有點奇怪的生日禮物,一小瓶的三無面膜。
她今年29歲了,在滬工作,是某知名電池公司的銷售總監。
年紀輕輕走到這個位置,靠的是透支身體熬夜打拼,忙的時候她天天加班,每周出差,頓頓喝大酒,自己的青春和健康,都熬成了老板年報總結上一串串漂亮的數字。
等終于把手底下的人都帶出來,可以放松一些的時候,她不但患上了胃病,皮膚也是可見的松弛和憔悴。
這一年往美容院砸了10來萬,用再好的護膚品,也回復不了三年前的狀態。
今年生日她只邀請了一兩個好朋友,和剛畢業到滬工作的表妹小雨,在家里隨便聚了一下。
表妹晚上睡在她家,很神秘的拿出一份生日禮物。
「姐,這是我好不容易搶到的,白雲村村長特制面膜,為了搶這個面膜,我發動朋友室友一起搶,最後還是我手速最快,守在路由器旁邊拿下的,你不要太感激我哦。」
王悅玲沒太在意,小雨人年輕,沒事就刷視頻看直播,偶爾也買什麼網紅零食給她,她覺得這些東西都是吹的厲害,哪有正規的國際大牌好。
但這也是小雨的一片心意,她只能笑著說,「謝謝。」
說完也沒多看就就順手放在了桌上。
不料小雨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姐,我最近看的直播,主播是一個村長,他每次拿出來的東西可神奇了,一開始我也不信,就看著好笑,後來有人買了他的東西,效果確實神奇。我就也想試試,可他的東西太難搶了,一上架就被搶光,網上還有高價倒賣的。」
王悅玲心想,這不就是所謂的饑餓營銷嗎?她做銷售多年,對這些套路不要太熟悉。
「我想著你生日到了,你不最近老說皮膚不好嗎?花那麼多錢在美容院,還不如買村長的面膜來用。」小雨繼續滔滔不絕,「這個面膜主要是美白,但是也能讓皮膚變細女敕。你要不是我姐,我肯定留給自己。」
王悅玲對這些沒興趣,一听就覺得不可靠,但也不好太打擊她,「你還是多把心思花在工作上,或者去談個戀愛也好,別跟我一樣馬上30歲了還是單身。」
第二天一早,小雨就走了,王悅玲不用上班,起床後回了幾個工作電話,就準備去美容院。
想起小雨走之前一直跟她交代千萬記得要用那個面膜,就隨手放進了包里,拿去美容院用。
半路她才拿出來看,驚呆了。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玻璃瓶,里面有一些顏色透明喱狀的面膜,瓶子外面貼著一張標簽,圖是綠色的山村,印著三個字「白雲村「。
王悅玲又氣又好笑。
現在的微商做三無也知道把包裝往高檔了做,你居然敢隨便拿一個玻璃瓶裝進去,還貼這麼粗糙的標簽!
就這還是上架就搶購一空,錢有這麼好賺了嗎?
到了美容院,她一邊做臉,給小雨發了七八條語音,責怪她一個985畢業生居然相信直播間里賣的三無產品,還花時間精力的去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發完語音,王悅玲就听見給她做臉的燕子驚訝道,「玲姐,你是不是打美白針了,怎麼白了這麼多,皮膚也好了不少,該不是談戀愛了,怎麼突然變美了。」
「沒打針,你別瞎說。」王悅玲道,她不以為意,美容院的這些小妹為了讓人辦卡,夸起人是不要錢的。
「我說認真的,我每個星期給你做兩次臉,還能不知道嗎?」燕子把鏡子拿到她面前,「你看,你白了有一個色號,不是打美白針我都不相信。」
王悅玲經接過鏡子一看,目光頓時定住了。
燕子沒有夸張,她真的變白了,而且皮膚狀態一下子細女敕很多,她敢肯定早上出門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發生了什麼?
她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動起來。
「你今天給我用了哪些護膚品?」
「就平常那些啊……哦,面膜是你自己帶過來的。」燕子說著,將一個玻璃瓶給她遞來。
王悅玲接過一看,心跳得更快。
這不就是小雨給她的那個白雲村三無面膜嗎??
這家美容院她做了兩年,心里明白的很,如果有什麼讓她的臉忽然發生變化,那就一定是這個面膜。
王悅玲對著鏡子,心情恍惚,她模著自己的臉,要說唯一美中不足,就是臉比脖子白。
這時手機收到小雨回過來的信息,點開語音,听見小雨說︰
「姐,你就相信我吧,白雲村村長真的很神奇,好多人都在搶他的東西,你一定要試一下!試了你就知道了!」
王悅玲放下手機,燕子見她坐著發呆,還以為她不高興,「玲姐,你怎麼了,是這個面膜有什麼問題嗎?我看你拿過來就幫你用了,你以前也會帶一些面膜過來的。」
王悅玲搖了搖頭,將小瓶子捏在手里,「沒事。你去忙吧。」
坐在美容院的沙發上,她心情無法平復,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白雲村。
……
蔣元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游戲主播,習慣了熬夜,每天都凌晨四五點鐘才睡覺,因此很不喜歡早起。
但沒辦法,今天是他女乃女乃生日,起不來也得起。
他收入不錯,平時基本就宅家里,專門請了個阿姨給他做飯,大部分交流都在網上,出門也不太在乎形象,網上叫了一個車就去了。
女乃女乃住在郊區,這片地方早幾年全是農田,後來建成了小區,每戶都分了一兩套房。環境還行,就是離市區太遠了,蔣元坐了兩個鐘頭的車才到地方,這時,客廳里親戚已經快坐滿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不喜歡在外面吃飯,好在房子能擠下兩三桌人。
蔣元到的晚,被他爸瞪著走過去,挨個二姑三叔四姨的叫了一通,隨後就坐下來,一路悶頭干飯。
他不說話,不代表別人不找他說話。
所以逢年過節最厭煩的場面還是來了。
二姑問他︰「蔣元,你現在還在搞那個什麼嗎?」
蔣元心里呵呵一聲,挺無奈的。
他的id吃土駱駝,在游戲直播圈中也是能叫出名字的,粉絲大幾十萬,可在這些親戚大媽的眼里,就不是什麼正經工作。
連你在做直播都說不出口,只會說你在搞那個什麼,擱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干嘛呢?
蔣元埋頭沒搭腔,二姑他們卻停不下來了,一桌子人一人一句,不是勸他趕緊去找份正經工作,就是讓他踏實過日子找個女朋友,听的蔣元直翻白眼。
可要讓他去跟這些人解釋,什麼是游戲什麼是電競什麼是直播,那算了,他寧可就這麼頂著嘲諷裝死。
飯間,晚輩們挨個去給女乃女乃敬酒,蔣元爸讓他也去,他不會喝酒,就拿了一杯花生女乃走到老太太跟前,正好見二叔也拿了一個電熱水袋過來。
「媽,用這個捂捂看?」
老太太年紀大脾氣也大,一臉嫌棄,「拿走拿走,沒用,還放我腳上礙事。」
蔣元一听就知道是女乃女乃的風濕又犯了,江南的冬天又濕又冷,女乃女乃從以前就老喊腿疼。
他其實前些天在網上買了一包三張的風濕貼,原本不想在這個時候拿出來,但看老人疼得靠在椅子上一直捶腳,又于心不忍,想了想,還是從衣兜里將風濕貼給拿了出來。
「二叔,你把這個給女乃女乃貼上吧,保管有效的。」
二叔接過說好,但旁邊的二嬸卻將東西搶了過去,斜著眼打量。
這三張風濕貼放在一個透明的小包裝袋里,上面啥也沒有,就一個貼紙,上面寫著白雲村。
二嬸看了看蔣元,「小元,這是你在哪買的呀?」
「網上買的。」蔣元回答。
「但網上的東西能信嗎?我上回網上買的水果,有一半都是壞的,我是不大信網上這些東西的,你確定這個有用?」
蔣元听出了她的陰陽怪氣。
這個二嬸總有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明明自己兒子也不過是幫人賣手機的,卻總覺得比蔣元這個做游戲主播強,畢竟有一份正經工作。
就算蔣元的收入比她一家加起來都多,她也不稀罕。
游戲主播的能做一輩子嗎?
沒意思。
蔣元看著她把那袋自己好不容易搶到的風濕貼拿手里一顛一顛的,心里就煩躁。
他直接垮下臉,「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這也不是送給你的。」
剛說完,就被他爸從後腦勺拍了一下︰「怎麼跟你嬸說話的?」
「小元,別理他們,女乃女乃謝謝你。」黃老太太看著蔣元,「我孫子送的,我一定用。」
蔣元心里有些感動,舉著杯子對老太太道,「女乃女乃,祝您生日快樂,希望您身體健康,壽比南山!」
說完就一口把花生女乃給喝了,轉身走了回去。
吃過飯,黃老太太的腿疼的厲害,最後還是讓二叔把風濕貼拿過來。
二叔還在猶豫︰「東西有用嗎?」
黃老太太不高興了,吼他︰「比你那個熱水袋有用就行了。」
二嬸在旁邊說道︰「這東西也看不出來是哪個廠家、哪個品牌,都不知道是在哪買的,隨便亂用對身體有害可怎麼辦?」
正說著,黃老太太突然「啊」的一聲,讓在場的人都嚇一跳,連忙過來看。
「媽,你怎麼了?」
二嬸忙不迭道,「我就說!這些東西不能用,你們就是不听,這下好了!」
老太太緩了一會兒,驚喜道︰「這藥神了,我一點也不疼了!」
一屋子人這下都呆住了。
「你說什麼?媽,你腿不疼了?」
「不疼了,我還騙你們嗎?」風濕貼自一上去,膝蓋骨縫里的那種冷冷的疼痛此時消失無蹤,黃老太太臉上露出喜色,「我說吧,還是小元比你們懂!」
二叔拿著風濕貼,驚喜問︰「小元,這是在哪買的?」
「人呢?」
「小元都回去了。」蔣元爸剛才臉上無光,現在終于找回面子,回答的特別大聲。
「唉,這孩子走這麼快,我還沒問他這藥在哪買的。」
「上面不是有寫嗎?」
蔣元爸將裝風濕貼的袋子翻到正面,把印在上面的三個字拿到眾人的眼前︰白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