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家的小可愛漏訂章節啦!
余莘著急忙慌地掃視賀時琛︰「傻孩子, 你要什麼就跟李阿姨說,哪有用玻璃杯接開水的!」
李阿姨自責道︰「哎呀,都是我的不對, 忘記跟你們說, 廚房里這台機器不用來日常飲水, 水溫會特別高……」
這台機器是廚用,外面也有淨水器, 要不是為找杯子,賀時琛不進廚房。
廚房滿地狼藉, 賀時琛渾身狼狽。他在大人的關懷中局促而尷尬,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同時又涌生出無限的迷茫。
這是巧合吧。
他剛開始認為楚千黎是復仇者,接著懷疑她是憨憨,現在感覺她是特工, 遠程操控玻璃杯炸裂。他就搞不明白, 豪門斗爭應該是文斗,這是第一天就玩武斗?
他腦袋亂亂的, 突然格外心累, 還真生出「毀滅吧世界」的沖動。
二樓臥室里, 楚千黎對自己的新房間相當滿意, 采光充足的空間,柔軟寬敞的床鋪,高檔有格調的木質書架及書桌。角落里放置舒適的毛毯及坐墊,可以縮在此處看書打游戲。
臥室還帶衣帽間及獨立衛浴, 她的物品早被妥善安置好,當然本來也不多。她躺倒在大床上,心里別提多舒暢。
楚千黎穿書十幾年, 終于過上富足生活,沖淡些許離開村里的失落。
她曾是名震一時卻早逝的佔星師,帶著前世的回憶于書中重生,在這個世界名為「楚千黎」。她很快發覺新身體的異樣,依靠星盤推導出原身的人生大運。
這運勢跟一部小說角色很像,連名字都一模一樣,都叫楚千黎。
楚千黎是某部女強文的女配,她由于事故跟賀家失散多年,在村里養成怯懦而柔弱的性格,認親後對百般照顧自己的賀時琛傾心。
賀時琛的善待出于愧疚,而且確實判斷她無害,卻被原女配誤以為是愛。她沒見過如此一表人才的異性,又天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很難壓抑雀躍的少女情懷,甚至想讓親生父母撮合雙方。
父母剛開始也覺得不錯,卻激發賀時琛逆反情緒,引發一連串糟糕事件。女配就只是女配,確實不是男主菜。
賀時琛最終選擇跟賀家月兌離關系,他孤身一人離開大宅,開始在外白手起家。原女配還頻頻去找離家的賀時琛,但此舉將他越推越遠,也使他更不願回到賀家。
當然,這些是原小說的故事情節,跟現在的楚千黎毫無關系。
她不確定這真是書中世界,還是跟小說相仿的時空。畢竟她出生時就有記憶,剛出襁褓就被爺爺接走,從未跟賀時琛的父母生活過。
爺爺是賀時琛的親舅爺,也是村里小有名氣的風水先生。他終身未娶、膝下無子,從不跟親屬聯絡,卻破天荒地找上門來。
「你們養不了這孩子,她來這里有原因的。」
研究命理學的人或許彼此有感應,楚千黎跟爺爺並不算同體系,但莫名交流融洽、志趣相投。她的撲克牌也是爺爺買來的,他遺憾地發現她不愛搞羅盤。
楚千黎身世暴露前不久,爺爺在某天安詳離世,甚至面容都平靜和藹。
知天命者看透很多事,他們都算出道別的日子,卻默契地什麼也沒說。
每個人來到世間都為完善自我,找尋自己此生追求的意義。爺爺已經圓滿完成他的旅途,擁有他想獲得的一切,接下來是她獨行的路。
楚千黎在桌前嘩啦啦地洗牌,自己來此處是有原因的,她跟爺爺都堅信這點,但她暫且還未琢磨透,需要靜候關鍵的時刻。
桌上,撲克牌被依次翻開,牌面組合在一起,回答她心中問題。
楚千黎輕嘆一聲︰「果然還是不行麼……」
她每隔不久會佔卜同一個問題,然而多年來答案就沒變過。
天時地利人和,還沒到時間呢。
次日,楚千黎早早地醒來,她在餐桌前享用早餐,又友好地跟賀時琛打招呼︰「哥哥今天好點嗎?」
她確實對原書男主沒偏見,不論是她前世的星盤,還是當前身體的星盤,跟賀時琛的合盤都不錯。
而且從他的性格來看,他不會刁難無害的人,所以她主動跟他問好,起碼在面子上過得去。
楚千黎並不知道,自己在賀時琛心里深不可測,跟「無害」一詞完全扯不上邊。
賀時琛望著她假惺惺的模樣,他現在心情復雜,臉上還留有傷痕,卻不能在父母面前發作,應道︰「好點了。」
楚千黎︰「哦,那就好,你這周的運勢……」
賀時琛一秒切換話題,沉著道︰「爸,你給妹妹辦好手續沒?」
如果楚千黎的話繼續應驗,賀時琛的心態就要崩潰,他著實不太想听。
賀正合和氣道︰「早辦好啦,千黎待會兒到校領校服、拿教材,然後你在學校可以放心,跟你哥哥是在同一個班。」
楚千黎乖巧點頭︰「嗯,我很放心。」
賀時琛下意識地咽了咽,他現在莫名很不放心。
他不知道杯子炸裂是巧合,還是她精于謀算的設計。
私立高中門口,賀家的轎車將兩人載到學校。
賀時琛將楚千黎托付給老師,匆匆地邁步離開,一刻也不想多待。他想趕快回到人多的教室,謹慎地跟楚千黎保持距離,唯恐獨處時離奇遇害。
楚千黎跟著老師在倉庫領校服及教材,她在更衣室換衣服結束,出來時卻讓等候的老師一愣。
老師看著穿長褲的楚千黎,詫異道︰「你怎麼沒穿裙子?」
這所高中的女生校服是學院風裙子,楚千黎卻在倉庫拿成男生款褲子。
楚千黎低頭望望自己的褲子,她不知道校服有兩款,迷茫地答道︰「因為我穿褲子了?」
既然她已經穿上褲子,哪還有空間穿裙子,難道在外面套一層?
老師被她逗樂,哭笑不得道︰「行,你想穿這個也行。」
楚千黎剪著不太雅觀的短發,老師誤以為她更喜歡穿褲子。
教室內,狗啃短發、身著長褲的楚千黎站在講台上,她的畫風跟班中同學格格不入,給予周圍人強大沖擊力。
班里人基本都出生名門,不然就來自富賈之家,非常看重個人形象,還真沒見過如此奇怪的同學!
前排的阮雅仔細打量楚千黎,她試探地湊向身邊人,小聲詢問道︰「這是男生?女生?」
周圍人望向賀時琛,疑惑道︰「這是你弟弟?妹妹?弟妹?妹弟?」
賀時琛︰「……」
賀時琛︰很好,她奇怪的殺人手法增多,我就快要社會性死亡了。
賀時琛暗罵父母對親女兒都不夠上心,他們應該給她修完頭發再送到學校,這簡直是在丟整個賀家的臉面!
班主任溫和地開口︰「這是我們班的新同學,先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楚千黎大方道︰「大家好,我叫楚千黎。」
她話音剛落,有人交頭接耳,明顯感到意外︰「啊,居然不姓賀,不都認回來?」
「賀家不行了吧。」
「別說了,賀時琛還在……」
眾人圈子不算太大,皆听聞賀家風雲,難免抱著看熱鬧的態度。
楚千黎的模樣確實不像繼承人,這身打扮就不太正經,還是賀時琛更勝一籌。當然,如果雙方掐起來,或許賀家會敗落。
賀時琛眸光微暗,他確實有跟楚千黎一爭高下的念頭,卻又無法容忍旁人詆毀賀家。他有極強的家族榮譽感,在心中責怪她有失顏面。
楚千黎的介紹極短,班主任耐心地引導︰「就這些嗎?還可以聊聊自己的學習計劃,或者未來想要報考的學校。」
楚千黎一愣︰「可以不學習嗎?」
她就想好好研究星星,反正公司有男主在管,自己似乎沒必要學習。
每個人實現人生價值的途經不同,她已經找準最適合自身的道路,實在沒必要在不擅長的領域費勁。
簡而言之,她腦袋笨,只能學懂跟星星沾邊的。
班主任額頭冒汗,干巴巴道︰「啊,為什麼不學習呢?」
楚千黎面色坦然︰「只要我不學習,就沒人發現我不聰明。」
班主任︰「?」
班主任好脾氣道︰「但不學習的話,將來工作……」
楚千黎︰「只要我不工作,就沒資本家能剝削我。」而她能剝削男主。
班主任︰「???」
同學們驚嘆道︰「好有道理……」
眾人都被楚千黎的高見震撼,竟不知她是聰明,還是真不聰明。
賀時琛忍無可忍地起身,他制止這場羞恥的鬧劇,悶聲道︰「老師,準備上課吧,我妹妹剛回來,還不太能習慣。」
賀時琛不想搭理楚千黎,但他不願她繼續抹黑家族,好歹是名聲在外、抱錯歸來的賀家親女兒!
他給賀家爭臉那麼多年,不是讓她來一朝丟盡!
賀時琛及時解圍,班主任得以圓場,無奈道︰「好的,那你就坐靠窗的位置吧。」
楚千黎遙望後排的座位,她倒沒對偏僻位置有抱怨,抱著自己的教材走到桌邊。
她的新同桌是一個白白胖胖的男生,他茫然不知所措地坐在外側,想要往里面挪,卻又有點別扭。
其他人都幸災樂禍地望著此幕,白胖男生一直都沒有同桌,就是由于別人嫌挨著他擠。
楚千黎見他慌亂不已,和緩道︰「你不用挪了,我想靠窗坐。」
旁邊的王崢嘲笑道︰「你怕是擠不過大白胖!」
白胖男生神情黯淡,他此時站起身來,退讓道︰「我還是……」
楚千黎一溜煙地貼著同桌擠過去,隨即在靠窗桌椅建立根據地。她回頭望剛剛說話的人,揚眉道︰「誰說擠不過?」
王崢撇了撇嘴,白胖男生一愣。
楚千黎︰「你叫什麼?」
王崢繼續插嘴︰「叫他白胖就行!」
楚千黎沒理那人,又道︰「你叫什麼?」
「……談暮星。」
大白熊般的男同桌脾氣很軟,他發現她露出遲疑神色,索性展示出教材上的名字。
楚千黎贊嘆︰「名字不錯。」帶星星就好。
談暮星有點驚訝,喏喏道︰「謝謝。」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起收拾教材的楚千黎,原以為新同學略微叛逆,但看著意外挺好相處。
談暮星猶豫片刻,好心道︰「其實你可以讓老師調座位,然後換一個同桌,跟我可能不方便。」
談暮星體型龐大佔空間,楚千黎日常活動不便捷,也不知老師為何將她安排在這里。他知道班里人不想跟自己同桌,沒準是她剛剛出言頂撞,老師故意想膈應或懲罰她。
楚千黎隨意道︰「方便,太方便了,我不換同桌。」
談暮星︰「啊?」
楚千黎把教材堆在桌上,她扭頭對新同桌道︰「麻煩你再往我這邊點。」
談暮星迷茫而老實地照做。
楚千黎蜷縮在窗戶、教材及談暮星搭建的三角空間內,她用高高摞起的書和新同桌的身軀隱藏自己,舒舒服服地趴在書桌上,愉快道︰「晚安。」
談暮星︰「現在是早上。」
楚千黎枕著自己雙臂,她順水推舟地改口︰「早安。」
下一秒,她安詳地閉眼,公然開始補覺。
談暮星︰「?」
班主任離開後,沒人發現楚千黎上課睡覺,授課老師都沒察覺新同學,她就縮在談暮星身後做隱形人。
這一切落在賀時琛眼底,簡直讓他心頭火起。她被發配班里最糟糕的座位,居然還不思進取地睡大覺!
楚千黎昨日在家如此神氣,怎麼在外爛泥扶不上牆?難道她就想靠丟家族的臉將自己氣死?
楚千黎謀害賀時琛的三種方法︰1.將他炸死;2.讓他社會性死亡;3.把他氣死。
而且三種死亡方式殺傷力從低到高、依次遞增。
「那就好,家里不缺什麼吧?」
「我覺得應該都不缺了,您稍微歇一會兒吧。」
余莘今日就如熱鍋上的螞蟻,她一整天都在家里面亂轉、徘徊,否則無從發泄內心的緊張感。原因很簡單,她馬上就要見到親女兒,是她意外被人抱錯、多年失散在外的親生孩子。
余莘在李阿姨的安撫下略感寬慰,她剛想到客廳休息,回頭卻看到沙發上的冷峻背影。
十七八歲的少年靜坐在歐式沙發上,他正值男孩和男人的模糊階段,窗外的光線灑入寬敞的屋內,在他身上卻只余沉默而孤獨的影子。他像落地窗外庭院里唯一的石凳,在屋里顯得寂寞失落、格格不入。
余莘的忙亂及興奮瞬間褪去,她的心突然被此幕刺痛,忍不住關切道︰「時琛,你要不要吃點水果?」
賀時琛聞言回頭,他墨發黑眸、相貌英俊,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不用了,媽你去忙吧。」
余莘走進客廳,她瞟一眼賀時琛手里的書,又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邊,鄭重地握住對方的手,認真道︰「時琛,我知道你心情也很復雜,但我跟爸爸已經好好商量過,你和千黎都是我們最重要的孩子,缺一不可。」
賀時琛回握住她,輕聲道︰「嗯,我知道,媽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是擔憂妹妹跟不上學校進度。」
「我就找找以前教材,沒準她能夠用得上。」他從容地晃晃手里的書。
余莘看清賀時琛手里的舊教材,她神色輕松下來,笑道︰「你想得倒挺周到,但她估計學習沒你好,我跟你爸昨天還討論要不要給她找家教……」
賀時琛︰「我教她也行,家教不管用。」
余莘不由感慨︰「那你該多辛苦。」
賀時琛︰「教妹妹不辛苦。」
余莘跟賀時琛閑聊幾句,她確定對方情緒穩定,這才敢繼續到廚房監督進度。
余莘離開後,賀時琛和煦的表情瞬間消失,他眼眸變暗、臉色沉沉,用手指反復捻著教材書頁,內心郁悶得簡直要爆炸。
楚千黎還沒有回家,他們就已經計劃找家教,將全部心思放在她身上,等她真正地進門,還有他的空間嗎?
賀時琛作為獨子,他向來堅韌而不服輸,從出生起就事事爭先,勵志成為賀家最優秀的繼承人,卻在最近遭受天崩地裂的沖擊,他根本就不是賀家的孩子!
他的親生父母貧窮、淺薄而歹毒,當年調換嬰兒,故意瞞天過海,終于在重病時透露真相,也是由于無法支付高昂醫療費,想要借此訛詐富有的賀家。
賀時琛還陰暗地慶幸,他愚蠢的親生父親病死醫院,對方一分錢都沒享受到,更沒有作為他的污點存活于世。他過去的驕傲都被擊得粉碎,從小接受優質的精英教育,周圍同學都看重家世門第,自己卻是此等卑劣之徒的孩子。
他近期一整夜一整夜地失眠,偶爾都要被劇變逼到自厭。
然而,他還不能被打倒,楚千黎歸來才是挑戰的開始。即使余莘說他跟楚千黎都很重要,但親生孩子總歸要更近一層。
她或許懷揣著憤怒及仇恨,迫不及待地要收回一切;或許成長于窮鄉僻壤,性格怯懦,能力有限,在豪門的浮華中無所適從。
不管出現哪一種情況,賀時琛都要掌握優勢,爭取立于不敗之地。
即使他是卑鄙的既得利益者,也是被賀家培養出來的繼承人,實在無法心甘情願地將一切拱手讓人。
屋里的佣人忽然喧鬧而忙亂,賀時琛心知是賀正合帶人歸來。他將舊書隨手撇到一邊,起身矜持地整理著袖口,準備迎接即將而來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