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林毓秀收了劍, 從擂台上下來。
在她的身後,鬼厲尊者低垂著頭立在那里,像是根木頭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黑發散落在臉頰兩旁,遮擋了臉上表情教人看不清, 渾身的氣息蕭瑟低沉。
此時,滿場俱靜,沒有一絲聲響。
這個結果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即便是殷望也沒想到林毓秀竟真能做到這個地步,他目光充滿了驚奇的看著從擂台上走下的林毓秀, 表情奇異極了。
如果說選擇相信林毓秀是一場豪賭,毫無疑問他大賺特賺。
「林尊者。」城主很好的收斂了臉上神色,朝前來的林毓秀迎了過去, 滿臉笑容說道︰「劍出驚魂,飛雪奪魄。好生厲害的劍意劍道!」
林毓秀抬起眼眸看向他, 便听見他繼續說道,「那麼按照約定,此次城戰的統帥便由林尊者出任, 哈哈!」
他爽朗的笑了兩聲,「有林尊者和鬼厲尊者二位強強聯手, 此次城戰何愁不贏!」
「我退出!」
身後忽地傳來鬼厲尊者冰冷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下了擂台,站在林毓秀和城主的身後,陰柔俊美的臉上一片陰沉,眉目冷冰冰,他對著林毓秀說了句,「你贏了。」
然後, 轉身離去。
「這……」城主望著鬼厲尊者毫不留情轉身離去的身影,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他又轉過身看向林毓秀,一時間左右為難。半響之後,他才對林毓秀解釋道︰「鬼厲他就這麼個脾氣,你別他計較。」
林毓秀渾不在意的笑了笑,「我明白。」
誰還沒個脾氣呢不是?
反正她已經贏了,最大的便宜佔到了,就不和敗者計較了。
「林尊者能體諒那真是太好了!」城主臉上露出欣慰表情,他沉吟片刻,「不如讓不棄尊者作為第三位尊者參戰如何?」
他也沒說去勸鬼厲尊者改主意,就鬼厲那臭脾氣,在他敗在林毓秀手上之後讓他去給林毓秀做副手,鬼厲能答應才怪。只怕他這會心下還尚有不服呢!
「這我倒是沒有意見。」林毓秀爽快的說道,「就不知不棄尊者是何意向?」
她目光看向旁邊站立的不棄尊者,唇角含著笑。
不棄尊者漆黑深幽淌著絲絲光像是黑葡萄般的眼眸也看著她,蒼白俊秀異常好看的臉龐上露出了絲愉悅的笑,「你想要我幫你?」他看著林毓秀問道。
「是。」林毓秀大大方方承認道。
不棄尊者臉上的笑意更加愉悅了,「我答應了。」
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他怎麼能錯過呢?不棄尊者直覺跟著這少女,會發生很有意思的事情,稍微提起了些干勁。
這倒是省了勸說他的功夫,城主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那便這樣決定了!此次城戰,便由林尊者為統帥,不棄尊者與殷先生從旁協助。」
雖然和他一開始料想的不一樣,但這個結果也不錯,能夠在擂台上擊敗鬼厲尊者的林尊者想必只會比鬼厲更加厲害,換她代替鬼厲尊者統帥,也許會有新的變化。
這一次槐城說不定當真會迎來轉機,不用再墊底了!
次次墊底的槐城城主心想︰我也是要面子的啊!
「無事我便也告辭了。」不棄尊者說道,然後轉身離開出去,他從林毓秀身邊經過,伸手像是撢去灰塵般在她的肩頭輕拂而過,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做得好。」
林毓秀側眸,正好看見他唇畔一閃而過的笑。
見她看來,不棄尊者很快的斂了笑,還掩飾性的向上抬了下白皙尖細的下巴,腳步沒有停頓的往外走去。
林毓秀心忖︰他一定看不順眼鬼厲尊者很久了,所以才會這般幸災樂禍。
事情結束,林毓秀和殷望拒絕了城主的盛情挽留,二人同行離開了城主府。
在回去的路上。
「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殷望感慨道,「比我想象的做得更好。」
林毓秀偏頭看了他一眼,輕笑了聲道︰「怎麼,感情你一直都不信我?」
「並非不信,只是,」殷望解釋道,「結果尚未有定論前,難免抱有幾分忐忑。」
「說白了還是不信。」林毓秀不吃他這套,直白道︰「若真是相信,便不會懷疑。」
殷望沉默,沒有辯解。
「這次就算了。」林毓秀說道,「希望以後你能更信我。」
她偏頭看向身旁的殷望,「你我有著相同的目的,共同的利益,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
「你游移不定無法做出決斷,我替你下定決心。」林毓秀看著他,「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相信我。」
殷望聞言頓住怔住,他目光怔怔的看著她。
他听見面前的少女用一種堅定的他永遠無法反駁的語氣,像是誓言般說道︰「支持我,站我身邊,永遠不要懷疑我!」
「而我能夠帶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少女說道。
許久之後,殷望听見自己說道,「好」
他在心里起誓道,我相信你。
——
穿過長街,便距離府邸不遠了,再往前走一段便可以望見府邸的大門。
林毓秀一眼便看見了駐足在朱紅大門前翹首以盼的羅羅,穿著一襲灰色短打的少年格外的挺拔精神,露出的半截手臂和小腿,肌肉精瘦緊實,顯得他四肢縴長,年輕英武極了。
撲面而來的俊帥氣。
這小伙長得可真精神!真帥。
林毓秀心下與有榮焉,不愧是我養的崽,和我一樣好看!
「姐姐!」羅羅看見林毓秀眼楮頓時一亮,小狼崽子渾身豎起的像針一樣的毛發瞬間便軟和了下去,蓬松柔軟的像只沖著主人搖尾巴的小狼犬,「姐姐,你回來啦!」
他眼楮亮閃閃的看著林毓秀,眼里閃著濡慕的光。
「嗯。」林毓秀應了聲,走過去習慣性的伸手擼了把他頭上的短毛,「怎麼在外站著?都說了不必特意等我。」
羅羅嘴上沒應聲,心下想著下次還要等!
林毓秀也沒多在意這個,她轉頭看向身後落了一步的殷望,客氣道︰「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好啊!」殷望順勢便答應道。
林毓秀︰……
我就客氣句,你還當真不客氣啊!
羅羅目光看了眼跟在林毓秀身後進府喝茶的殷望,少年英挺的眉皺了皺,沒做聲。
只一言不發的跟在了林毓秀身後,听著前面兩人的交談。
「明日你與我一道前去城主府,該讓那些戰士見見他們新的統帥。」殷望對林毓秀說道。
「城主府的那些戰士實力如何?」林毓秀比較關心這個。
「想贏,很難。」殷望誠實說道,倒也沒在這上面弄虛作假。
林毓秀听後倒是不覺得意外,畢竟是次次墊底的槐城,戰士實力能強到哪里去。
「其他三城的戰士實力如何?」她換了個問法。
「略比槐城強些。」殷望說道。
林毓秀瞬間便懂了,槐城弱,其他三城也強不到哪里去,都是菜雞互啄。
「我明白了。」她說道,「等明日去見了那些戰士再說吧。」
林毓秀、殷望來到庭院內的茶桌,二人坐下。
不等林毓秀叫人,羅羅便自覺地下去奉茶,「今日還是煮溪山白茶嗎?」
「嗯。」林毓秀答應道。
羅羅得聲便轉身下去了,片刻後端著茶托返回,他將煮好的茶端出,放至在林毓秀和殷望二人面前,然後侯在林毓秀身後。
「鬼厲尊者性傲,難以折服。」殷望端起茶盞吹了吹,喝了口然後放下,「你今日勝他一籌,他恐怕不服氣。」
「看出來了。」林毓秀說道。
「他不去城戰也好。」殷望道,「若是有他在,你二人難免起摩擦,不棄尊者非爭強好勝之人,不會與你為難。」
他一面有些惋惜鬼厲尊者的實力不能為之所用,另一面卻也覺得鬼厲尊者這等心高氣傲難以駕馭之人不與林毓秀同在一陣也是好事,兩相比較之下,他還是不出戰的為好。只能說,世事不能兩全。
林毓秀听了他的話,心里卻在琢磨開來,怎麼收服鬼厲這個人。
「你日後避著他點。」殷望叮囑她道,「不要與他起沖突,正事要緊。」
林毓秀抬頭看了他一眼,笑,「我在心里就是惹是生非的人嗎?」
「我沒這麼想。」殷望道。
他哪里知道面前這看著乖乖巧巧溫溫順順的人,心里正盤算著要去收服鬼厲那頭凶虎。
「他不重要。」殷望雖然覺得林毓秀不像是會惹事的人,但慎重起見不免又嗦了幾句,「等到事情成了,日後我們與他便是不相干。」
雖然殷望和林毓秀二人未曾坦言過雙方目的,但他們互有默契,他們都想離開這幽冥最底層的深淵,回去那至高無上的八重淵,那里方才是他們棲身之地,而非是這貧瘠之處。
城戰僅僅只是實現他們目的的第一步。
林毓秀沒有反駁他這話,但是心里卻是不以為然。她和殷望的目的只是暫時一樣,殷望想要回去八重淵,而林毓秀要實現她的目的也要去一趟八重淵。
最終的目的不一樣,讓林毓秀和殷望在對待鬼厲尊者其人上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林毓秀是想著要收服他,讓他為她所用。不過這暫時就不必讓殷望知曉了,省得他又嗦。
喝完這杯茶,殷望便起身告辭了。
林毓秀讓羅羅送他離開。
等到羅羅和殷望走開之後,林毓秀伸手摩挲了下手腕上細長的燭龍鐲,冰涼滑膩的觸感自指尖傳來,林毓秀微微一笑,對燭龍說道︰「今日我表現如何?」
纏繞在她手腕上貼緊了她肌膚的細長燭龍,昂起了小巧精致的頭顱,玉枝一樣的雪白龍角,寶石一般的猩紅眼眸,注視著她,聲音低沉帶著不掩飾的夸贊,「無人可比。」
「夸張了。」林毓秀笑了聲。
「你在吾心中,無人可比。」燭龍說道,俯下頭,輕踫了下她手腕上的肌膚,印下了一個冰涼的吻。
林毓秀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冰涼和柔軟,笑得更開心了,「原來你也會說甜言蜜語,會哄人的啊!」
「行吧,就沖你這句話,這事情我給你做好了。」她說道,「你且等著,這幽冥風氣我定然叫它煥然一新,重獲新生!」
燭龍听了,不由地想起當初鐘山時,她也曾如此說過,如此做過。
後來,寸草不生死氣連綿的鐘山,便長出了青綠的草,開出了絢爛的花,生機勃發。
「吾信你。」
燭龍說道,這一刻的他的聲音無比的溫柔,「吾,等你。」
茶香裊裊,氤氳雙眸。
暈染開來的是千絲百繞,纏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