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青城姜府。
姜夫人熱情親切, 為林毓秀和姜雨辰二人置辦了接風宴，等到從宴會離席之後，姜夫人身旁的侍女引著林毓秀和姜雨辰二人前往道居休憩, 姜雨辰依舊住在他原先的院落，林毓秀則是被安排入住了與他相鄰的客居。
等到侍女離開之後, 林毓秀獨自一人坐在屋子內，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林毓秀听到敲門聲對于來人是誰心下有所猜測，這個時候能來敲門的除了姜雨辰也沒誰了。
她走前去打開房門, 果不其然，姜雨辰站在外頭。
「林師姐。」姜雨辰看著她, 臉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伸手撓了撓頭, 「會不會打擾到你。」
林毓秀看了他一眼說道，「進來吧。」
姜雨辰「嘿嘿」笑了兩聲, 然後閃身進了屋。
房門重新關上。
屋內。
林毓秀將一杯茶水放到了姜雨辰面前桌上，「說吧。」
「你這樣反倒是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姜雨辰手端著茶杯，小聲嘀咕了句, 他喝了口茶將茶杯放下, 清了清嗓子說道，「其實，姜夫人並非是我娘。」
林毓秀點頭「嗯」了聲, 說道︰「我知道。」
「但是，」姜雨辰神神秘秘的對林毓秀說道, 「我懷疑, 姜家主也不是我爹。」
林毓秀︰？？？？
她看著姜雨辰的臉色, 算是反應過來了, 「你說你娘不是你娘，懷疑你爹不是你爹？」
「沒錯！」姜雨辰說道。
「證據呢？」林毓秀說道，「你這樣說，總得有證據嗎？」
「就是姜夫人對我的態度一點都仇視。」姜雨辰毫不猶豫說道，「姜家主和姜夫人的感情一貫很好，但是我從小姜夫人就對我很好，所以我一定不是姜家主和別的女人生的私生子。」
林毓秀︰……
她倒是第一次知道姜雨辰還有這等逆推的本事，听上去還挺合情合理，似乎沒有什麼毛病的樣子。
「僅憑這個還不足以說明問題。」林毓秀冷靜說道，「說不定只是姜夫人大度善良，孩子是無辜的不牽連孩子而已。」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姜雨辰說道，他目光看向林毓秀，「其實，我小時候有一次藏在我爹書房里，听見我爹和一個陌生人在說，他一定會好好對我，將我當做是親生子來對待，絕不會讓人懷疑。」
說罷，他自嘲的笑了一聲，「那時候起，我就猜測我並非是姜家主親生子，但是所有人都對我說，他是我爹。」
「……」
如果真是這樣，也不無可能。林毓秀心想，姜夫人對于姜雨辰的態度太過奇怪，如果姜雨辰並非是姜家主的外室子，那倒也是說得通，和她沒有利益沖突。
「你與我說這些，想要做什麼。」她看著面前坐著的姜雨辰，冷靜問道。
姜雨辰總不會是無緣無故與她說這些。
聞言，姜雨辰抬起眼眸，目光堅定的看著林毓秀，下定決心般說道︰「我想請師姐替我查明我的身世真相，我想知道我的親身父母到底是何人。」
林毓秀听後看著他半響，說道︰「你確定要查嗎？也許，他們早就不在了。」
「現在查這些有意義嗎？」她問道，「不後悔？」
就算姜雨辰當真並非是姜家主之子，與姜家毫無血緣關系，但是姜家主以親子之命收養他，便意味著很大可能他親生父母出了事故或許並不在人世。姜家待姜雨辰不薄，姜雨辰追求真相，一旦真相揭露，也許他是受傷害最大的那一個。
裝聾作啞，假裝糊涂，也許會過得更為快樂。
姜雨辰苦笑一聲，說道︰「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道，但是我不想一直這樣被瞞在鼓里稀里糊涂過下去。」
「我想知道真相。」他表情堅定，對著林毓秀，「姜家主和姜夫人待我不薄，但不一樣的。」
「他們從來未對我有過一句重話，無論我做錯了什麼，闖了什麼禍，他們從未罵過我打過我，連一句話責備的重話都沒有。」姜雨辰說道，「大哥和二姐因此很嫉妒我，處處與我為難，每次被爹和娘發現，他們都會被責備受罰。」
「……那個時候，我一個人站在那里，看著生氣責罵大哥二姐的爹娘，覺得他們才是一家人，而我只是個外人。」
「不一樣的，終究是不一樣的。」
姜雨辰說道，「我能感受到，那種不一樣，一個人被排除在外無法融入進去。」
哪怕姜家主和姜夫人對他再寵愛，再費心他的修為，也無法消除那份隱藏在寵愛縱容之下的疏離。
孩童的情緒總是最敏感的，姜雨辰能夠感受到姜家主、姜夫人對他，和對姜家大少而姜二小姐的不同。唯有面對他們的時候，姜家主和姜夫人臉上才會露出真實的笑容和情感。而在他的面前，他們只是戴上了虛假的面具，裝出一副對他疼愛呵護備至的模樣。
從小，姜雨辰就明白這點，所以他在任性胡鬧過幾年之後，在徹底明白這點後，他便老實下來再也不作妖。對于姜家，他始終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是個外人。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重陽天君提及將他帶離姜家前往天玄宗，他才會毫不猶豫的點頭答應，反正在哪都是一樣。他的內心是渴望離開姜家的，這並非是他歸宿之地。
姜雨辰對著林毓秀說出了一句讓她無法拒絕的話，「我想知道我從哪里來，想要知道我的起源。」
「只有在知道這些之後，我才能決定我未來的道路。」他看著林毓秀說道，「我不想再這樣糊涂蒙昧的過下去。」
不知前塵，如何知將來。
每個人自來到這個世間起，便都會思考這個問題，我從哪里來，我要去哪里。
林毓秀在听到他這句話時候，心下觸動，姜雨辰如此，她又何嘗不是？
「好。」她看著姜雨辰說道，「我答應你。」
姜雨辰對著林毓秀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真切笑容，「我就知道師姐會幫我的！」
「其實我回來之前就想好了，如果我真的不是姜家的人，那我在查明我的身世之後，就隨師姐一起回去天玄宗，師姐你收了我好不好？」他看著林毓秀，語氣輕快說道，「你不是可以代師收徒的嗎？我給你做師弟。」
姜雨辰現在也是以重陽天君佷孫的身份客居天玄宗，並不算是天玄宗的弟子。無論是姜家也好，還是天玄宗，他都是個外人。這也正是促使他下定這個決心的原因，他想要尋找歸宿之地。
唯有查清他的過往身世，他才能有將來歸宿。
林毓秀明白了他的想法，因此無法拒絕他。
「你這個想法很好，可以有。不過讓我代師收徒那還是算了，我是沒有選擇，你又何必給自己找那般一個師尊？」林毓秀滿臉的對蒼青劍君的嫌棄，「等事情結束之後，我們一起去求見賀師伯，讓賀師伯收你做徒弟吧。」
蒼青那個人中之屑，不配為人師表!
姜雨辰听後想了想，說道︰「也行。」
……
……
次日。
天色初亮，遠處天邊晨光微熹。
林毓秀照例和姜雨辰早起做晨練，晨練結束之後，二人便收了劍前往前廳堂用餐。
在途經前庭廊院時，遠遠地便瞧見姜府大少姜君睿正和一個粉藍長裙的美貌少女在爭執。
「蓉蓉，你太任性了！」姜君睿眉目擰起，一臉不贊同之色看著她，說道︰「娘為了昨日的事情很是不悅。」
姜府二小姐，姜悅蓉一臉氣憤說道，「娘親她偏心！姜雨辰那個賤婢之子，何德何能讓我們去迎接他！」
「我就不去，就不去！」
遠處林毓秀和姜雨辰頓住了腳步，以修士的耳力，姜君睿和姜悅蓉的聲音他們听的一清二楚。
「就算不想去，裝也要裝出樣子！」姜君睿耐心的對親妹說道，「爹和娘很重視他，你不喜他，避開他便是，像方才那等話便不要說了，爹娘不會願意听見。」
他越勸，姜悅蓉越生氣，「憑什麼啊，憑什麼要我避開他？他才是外來闖入者，他怎麼不死在外面？既然去了天玄宗，那便不要回來了！」
姜君睿見她越說越不像話，頓時喝止她道︰「蓉蓉，慎言！」
听著前方姜家這兩兄妹的對話，林毓秀心下不由地嘆了口氣，難怪姜雨辰想要查清他的身世，認為他並非是姜家子了，這般處境誰都希望自己不是這家親生的另有親生父母。
「我們換個地方走吧。」她轉過頭看著身旁姜雨辰說道。
姜雨辰臉上神色毫無異樣，笑容依舊開朗沒心沒肺說道，「好啊！」就仿佛並未听見方才姜君睿和姜悅蓉的對話。
也許是因為像這樣的話听見過太多了，林毓秀心下想到，所以才會如此神色淡然。
林毓秀和姜雨辰便繞道換了個方向走，避開了這對兄妹。
——
前廳堂。
早膳時候。
林毓秀和姜雨辰見到了昨日未蒙面的姜家當主，姜家主是個面容頗有威嚴的俊美中年男子，一襲石榴紅裙裳的姜夫人坐在他身旁，頗為登對。
「雨辰。」姜家主抬起頭，看著從外走進來的姜雨辰叫了聲，聲音放溫和，「回來了。」
姜雨辰應了聲，喊了聲「爹。」
便走過去入座。
林毓秀隨之也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長高了。」姜家主目光端詳姜雨辰半響，面帶笑容，慈和說道︰「修為也精進了，好好好！」
他一臉的欣喜表情，滿眼喜色。
林毓秀打量著他的神色，不像是作假，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為姜雨辰修為進階而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