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消息傳回天玄宗, 林毓秀知道後整個人都驚呆了，樂水師姐她、她，他居然是師兄嗎！？
不止是她, 整個天玄宗上下亦都震驚嘩然，「那麼溫婉漂亮、冰清玉潔的樂水師姐，居然……居然是師兄嗎！？」
發出了和林毓秀如出一轍的驚嘆。
從此之後，師姐變師兄，他們亦要改口稱師兄。
明月居。
林毓秀、周書語、楓林晚三人小聚，「沒想到樂水師姐, 不對，是師兄。」林毓秀改口糾正道，「居然瞞我們瞞的這麼深！」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周書語說道，「樂水師兄他身世復雜, 男扮女裝也是不得已為之，既然要保密自然就要隱瞞到底, 不過。」
她話鋒一轉, 感慨道︰「樂水師兄能隱瞞如此多年不露破綻, 也是厲害。」
他們竟一點都未察覺！
「倒也未必。」端坐在一旁的楓林晚開口道, 「未必是他瞞的好, 只不過是裝聾作啞而已。」
林毓秀和周書語聞言轉頭看向她。
「不過是選擇最有利的情況罷了。」楓林晚神色淡淡說道。
林毓秀瞬間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江東樂家的情況復雜，樂家家主與前頭亡妻生下了長子繼承人, 結果哪想到長子出了意外壞了修行根基, 無法堪以大任, 經百般醫治無效之後，樂家家主只能放棄長子，轉頭與另一世家聯姻, 結果在繼夫人懷孕時，長子又獲奇遇原本被斷定不可能痊愈的傷患痊愈了，這情況就尷尬了。
支持長子的那派和繼夫人的那派爭斗不休，勢同水火，最終以繼夫人生下的孩子是個女嬰，而樂家的傳承唯有男性體質方可修煉，才結束了這場內斗。
這是兩方妥協的結果，對于長子那派而言，繼夫人勢大真想她置之死地斬草除根難度很大。既然她說她生下的是女嬰那便是女嬰吧，只要一輩子都是女嬰那原本是什麼就不重要了，假的也能讓它成真。
對于繼夫人而言，孩子還小，尚未成長羽翼未豐，退讓只是一時的。
這種情況下，樂水到底是男還是女便不重要了。
想到這些，林毓秀和周書語便不禁唏噓，「樂水師兄他當真是，忍辱負重。」周書語道。
林毓秀想了想未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豪門世家的恩怨爭斗真是復雜，唉！
「無非勝者王，敗者寇。」楓林晚說道。
頓時一陣沉默。
林毓秀不由地想起最後見到樂水時，樂水像是玩笑般邀請她與他一道下山回家，那時候林毓秀並未多想只是因為不想前去別人家叨擾而拒絕了他，現在想想……
那時候樂水師兄是以什麼心情在邀請她，他當時心里在想著什麼？
……
……
再見到樂水時，已是三個月後了。
林毓秀正走在山道上時，忽地听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林師妹。」
聞聲，她下意識的回過頭看去，便見一襲水青色長袍的青年佇立在身後不遠處，他身材頎長挺拔，一頭黑發如緞束在耳後，插著一根青玉發簪，膚色如玉白皙，清雋俊美。
他看上去很陌生，見林毓秀朝他看來，便對著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這一笑起來，便有幾分熟悉了。
「樂水……師兄？」林毓秀語氣看著他，語氣略遲疑道。
樂水走近了，來到她面前對著她笑道，「怎麼，不認識了？」
「有點，不過師兄你笑起來的時候，認出來了。」林毓秀說道，她看著他補了句，「你笑起來和從前一樣。」
樂水目光盯著她，忽地笑了，「是嗎？」
「也就只有你會這般說了。」他像是感慨般說道。
林毓秀听後沉默了下，未說話。
樂水並未在意她的沉默，轉而說道︰「我此番回來，是向掌門、諸位師叔伯、同門辭行。」
「嗯。」林毓秀看著他，輕聲應了聲道。
她想了想，然後抬眸對著他說道︰「雖然遲了些，恭喜，樂水師兄。」
樂水聞言怔了下，眉目松展柔和了下來，「多謝師妹。」
他臉上的笑意比之方才更加真切了幾分，整個人態度也像是放松了下，「真好啊。」他說道，卻並未解釋什麼真好。
這個時候你還能對我說出這句話真好。
樂水的樣子看上去輕松了許多，他看著林毓秀，「下個月我繼任樂家家主大典，師妹你會前來嗎？」
聞言，林毓秀愣了愣，她思索了許久，然後說道︰「宗門到時候應該會派人前去賀禮吧，不過應該輪不到我。」
這種場合，一般都是由掌門弟子前去。
樂水聞言，目光看著她。
許久之後，他笑了笑，說道︰「是嗎？」
「……」
一時陷入沉默。
「林師妹。」樂水忽地叫道。
林毓秀抬起眼眸看向他。
「謝謝。」
樂水對著她說道，「一直以來都謝謝你。」
「這個當做是你的生辰禮，提早送出給你吧。」
他取出一個錦盒遞給林毓秀。
林毓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錦盒上，然後伸手收下了，「謝謝師兄。」
樂水目光看著她，笑了笑，說道︰「那麼我先告辭了。」
「再見了師妹。」
說罷，他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林毓秀手里握緊了這個錦盒，望著他離去的身影，許久之後，「樂水師兄，願你前程似錦，前路無憂！」她對著他高聲叫道。
走遠的樂水，腳步頓了一下，復又抬腳繼續朝前。
背對著林毓秀，她沒有看到，樂水此刻臉上的表情，他是笑著的，帶著幾分遺憾又帶著幾分釋然的笑容。
又一次被拒絕了呢，他想。
但是，意料之中。
會被拒絕早在開口的時候便知道，但他還是忍不住將話說出口，明知道會被拒絕。
因為不甘心吧……
樂水目光遙望著遠方道路，心想，不說出口的話，不甘心。說出口了哪怕被拒絕了，他也不後悔。
雖然有遺憾，但是他卻從無後悔。
他自出生起，便一直在逃避，無論是以女裝示人，還是遠離江東前赴天玄宗修行，他都一直在逃避。但是遇到林毓秀後，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許多，亦學到了許多。
是從什麼時候起選擇正視自身的命運，不再逃避，是什麼給了他面對的勇氣？
那是從他不想隱瞞欺騙她開始，不想以虛假的面目面對她，他想在她面前報以真實。
以虛假身份面容與她相識交往的話，是無法獲得他想要的，樂水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他選擇了正視一切，去接受迎接他的命運，去戰斗，去獲勝。
哪怕在一切結束後，他並未在她身上得到他想要的那份回應。但是，他是戀慕著那個人的，唯有這一點他是確認無法質疑的。哪怕這份感情從無回應，但他依舊為此而感到幸福和滿足。
在這段無疾而終的戀慕之情中，他得到了許多。
他為此變得更好，更強。
並非是一無所獲。
為了戀慕的姑娘，他選擇成為一個更好的人，這是她所給與他的勇氣和改變。
樂水想，人不能太貪心。
僅此便足夠。
從此之後，他會懷抱著這份感情一直朝前走下去，不管前路如何崎嶇艱險。
他放在心底珍愛的姑娘，會給與他面對一切的勇氣。
——此生僅有一次的初戀，他給與了那個了他所戀慕的姑娘。
*****
等到樂水走遠之後。
林毓秀打開了手上的這個錦盒，她看著盒子里的東西頓時愣住，一塊通體血紅瑩潤的血玉放在了盒內，看上去便並非凡物，珍貴罕見。她伸手拿起，只覺得冰涼玉潤，一股清純的靈氣自血玉傳來，神魂瞬間清醒。
這，是不是太貴重了些？
林毓秀不由地如此想道，太貴重了吧！
等到夜晚。
林毓秀、周書語和楓林晚三人又小聚在一起，「听說樂水師兄今日回來宗門了？」周書語說道。
「應當是回來做離宗準備的。」楓林晚說道，「他既是江東樂家新家主，那以後自不會再留在宗門修行。」
周書語听後頓時嘆了口氣，「總覺得心情很復雜。」
「其實，我今天見到樂水師兄了。」林毓秀想了想開口說道。
周書語和楓林晚抬眸看向她。
「樂水師兄邀請我前去他下個月的繼任大典。」林毓秀繼續道，「不過我拒絕了。」
周書語聞言好奇道，「為何拒絕？」
「因為太遠了。」林毓秀說道。
周書語︰？？？？
「就因為這？」她一臉難以置信，「這算是什麼理由！」
「……就覺得很奇怪。」林毓秀想了好半天，然後對著她們說道，「你們明白吧，就很奇怪。」
周書語點頭表示理解道，「師姐忽然變師兄，是的確挺奇怪的，一時讓人難以適應。」
林毓秀︰我說的奇怪不是這個奇怪。
「就是，其實我和樂水師姐也只是普通同門交情吧，樂水師姐照顧我頗多，但也僅此而已了，其實平日里來往並不算密切……」林毓秀說道，「交情沒那麼深吧，總覺得差了點。」
所以，對于樂水幾次的邀請，她拒絕了。
覺得太逾越了。
周書語听後，眨了眨眼楮，臉上表情似懂非懂。
一旁的楓林晚目光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說道︰「他和誰都一樣，看似交情不錯，但無論是誰都差了那麼一點。」
但正是差的這麼一點，讓他和誰都很疏遠。
「因為心懷隱秘，有所隱藏保留，所以和誰都無法交心吧。」楓林晚說道，「他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孤獨的那個。」
林毓秀听後怔了怔，隨即道，「也許吧……」
她想起了樂水最後離開時對著她那個笑容，像是灑月兌，卻又像是有著萬般難解情緒。
一陣無言。
許久之後，「對了，師姐。」林毓秀取出白日里樂水送給她的那塊血玉，「你認識這個嗎？」
楓林晚看了眼，臉上頓時閃過一道了然，她抬眸看向面前林毓秀，「樂水給你的？」
「嗯。」林毓秀說道，「我看它很是貴重的樣子……」
「你收著就是。」楓林晚淡聲說道，「再貴重也是一件死物而已，這倒是個好東西，佩戴者可百邪不侵，無懼心魔。」
林毓秀听她這般說，「哦」了聲。
「他既送給你，你收著就是了。」楓林晚看著她的表情，說道︰「他都成樂家家主了，還在乎這一塊血月？」
林毓秀听她這麼說覺得也是，便不再作多想。
楓林晚見她神色放下，便未再多說什麼。
她端起舉杯飲了口酒，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神色，听聞樂家的傳家之寶便是這麼一塊百邪不侵無懼心魔護神養魂的上古血玉，樂水……倒是沒想到他居然藏著這番心思。
最後他選擇了什麼未說，楓林晚也替他圓了這一切，便讓這一腔無法道出的情思，隨時光化為飛絮飄離遠去吧。
年少慕艾，多是無疾而終。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一段無疾而終的初戀，像是三月的春雨。
初戀是美好的，珍貴的是這份感情。
為了喜歡的人而變得更好，哪怕最後沒有得到回應，但也變成了更好的人，這樣就足夠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因為那個人變得更有勇氣，去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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