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太虛觀, 玉女峰。
因著俞嵐天君所言,林毓秀便在太虛觀暫留幾日,等著俞嵐天君那頭將天玄宗掌門所需之物準備好, 再拿了東西回去復命。俞嵐天君身邊侍候的道童,將林毓秀安置在西邊的別院。
除第一日見了俞嵐天君的面之後,往後兩日林毓秀便再未見到他, 她心下好奇便向道童打探道︰「天君他老人家近日在忙甚?」
「尊上他前日入了內室便再未出來。」道童說道, 他看著林毓秀, 「師姐莫急, 明日天君該出來了。」
林毓秀听後略微一想,便道︰「可是因為慧靈宴?」
「正是。」道童答道。
林毓秀心下對于慧靈宴十分好奇,有心打探, 便說道︰「師弟可曾去過慧靈宴?」
「不曾去過。」道童說道,「天君從未出席過慧靈宴。」
林毓秀听後驚異道︰「這是緣何?」
「慧靈宴是由各峰各位道君尊者座下弟子前去參與,爭奪慧靈果, 天君他從未收徒,座下並無弟子, 所以從來不出席慧靈宴。」道童說罷,對著林毓秀笑了笑, 「此次, 還是因為林師姐你之故,天君方才首次前赴慧靈宴。」
林毓秀︰她有點好奇為何俞嵐天君不收徒了。
像是看出她所想一般,道童說道︰「天君總說時候未到,不急收徒。」
「原來如此。」林毓秀說道, 她覺得可能是俞嵐天君眼光太高了, 沒遇到滿意的。
次日。
清早, 道童便前來敲響了林毓秀的房門。
听到叩門聲, 屋內的林毓秀起身走過去打開了房門,看見佇立在外叩門的道童,叫了聲「師弟。」
「林師姐,天君召見,隨我來吧。」道童說道。
「有勞了。」林毓秀便出去隨他一同前去見俞嵐天君。
到了道場庭院前。
一襲灰藍道袍的俞嵐天君正佇立在那等候著她,林毓秀走了過去,恭敬叫了聲,「天君。」
俞嵐天君看了她一眼,祭出了一艘靈舟,對她道︰「上來。」
那是一艘不大僅容納數人的小舟,通體青色,不知是用什麼材質所造,在日光下瑩瑩發亮,美不勝收,炫人眼目。
林毓秀望了眼那艘靈舟,然後足尖輕點,躍上舟內。
靈舟上。
林毓秀規規矩矩的站在俞嵐天君身後,心下猜測這靈舟該是前往慧靈宴。
「你可曾修習百家術道?」忽地,俞嵐天君開口問道。
林毓秀听後︰巧了,這可是我擅長。
不過在俞嵐天君面前,她謙遜說道︰「略知一二。」
俞嵐天君目光看了她一眼,考問了她幾句,見她對答如流,便頷了頷首,未再說什麼。
反倒是讓林毓秀心下好奇,他怎麼問起這個?
莫非和慧靈宴有關?
林毓秀對慧靈宴有所耳聞,但是知道的並不多,只知道這宴會是太虛觀弟子各憑本事爭奪慧靈果,至于其他更多的卻是並不知道了。但她也不急,一會自然便能知曉,不急在一時。
靈舟來到一片果林上空,然後落下。
林毓秀同俞嵐天君從靈舟上下來,她抬眸看去,只見前方一片疏疏郎朗的果樹林木,每棵果樹上都掛著橙黃剔透的靈果,果香撲鼻,靈氣四溢。
只聞得這果香,林毓秀便覺得神魂一陣清靈,提神醒腦。
想必這就是慧靈果了。
「隨本座來。」走在前方的俞嵐天君對她道。
林毓秀忙跟了上去。
二人入果林。
朝著前方走了一陣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只見果林的盡頭是一大片的平坦草地,此刻草地上正擺滿了書桌座椅,像是個大型的露天學堂,每張桌椅上都坐著一個身穿太虛觀道袍的年輕弟子,而在正前方,則是十數名太虛觀道君尊者坐在上位。
「你且前去找個空位坐下。」俞嵐天君對身側林毓秀說道,然後信步朝前走去,走到上方尊位坐下。
「俞師兄,這次你可算來了。」旁座的太虛觀天君對著他笑道,「不過這到底是別人家的弟子,你這收徒一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俞嵐天君神色淡然,道︰「不急,緣分到了自然便有了。」
另一座位的太虛觀道君見不得他這般懶懶散散不上心模樣,當即便開口說道︰「俞師兄,這徒弟也不會憑空從天上掉下來,就算是有緣,也得你出山去尋找,你終日在洞府,又哪能尋到師徒緣分呢?」
這真可謂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縱觀太虛觀十數位天君,也就俞嵐天君至今膝下無徒,他的師兄弟們早就徒子徒孫無數,見他依舊無後人傳承,心下急得不行,每每聚會都要旁敲側擊提醒他此事。
「不急。」俞嵐天君依舊是老神在在,「時候到了,總會有的。」
「……」眾太虛觀天君。
這怎麼能不急!
你從百年前就這般說了,那麼徒弟呢?在哪呢!連個影子都沒有,怎能不讓人急?
眾太虛觀天君看著俞嵐天君這副樣子,不由地齊齊在心下嘆氣。
另一邊。
林毓秀找了個空座,走過去入座。
坐于她前頭的那位師兄轉過頭,看向她,神態親近問道︰「你是俞嵐天君新收的弟子嗎?」
他這句話一出,頓時四面八方的太虛觀弟子齊齊轉頭目光朝她看來,眼中充滿好奇打量,甚至是驚異。
林毓秀︰……
總覺得這句話大有深意。
她連忙解釋澄清道︰「非也,俞嵐天君與家中長輩有舊,我此番乃是奉命前來送信給天君,承蒙天君看重,才有此機緣。」
一听她否認,四周眾人臉上紛紛露出失望神色,原來不是啊。
林毓秀感受到他們的失望,不由地嘴角抽搐了下,你們在失望個什麼勁啊!
坐在她前頭的那位太虛觀弟子尤甚,滿臉失望,眼底的目光都黯淡了下去,但是他很快的振作起來了,抬眸看向林毓秀,「那你可有師承?」
隨即又自言自語嘀咕了聲,「就算有師承也無所謂……」
林毓秀︰少年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她看著少年的話越說越危險,苗頭不大對,連忙說道︰「我乃天玄宗林毓秀。」
聞言,坐在她前頭的那位太虛觀弟子眼楮頓時一亮,「你就是林毓秀啊!」
見他臉上表情瞬間驚喜,林毓秀心下頓時有不好預感。
便听見他喜不自勝說道︰「听說你沒了師父,剛好我師伯缺一個徒弟,要不你兩搭配湊合下?」
「……」林毓秀。
絕了!
這話真是絕了。
林毓秀頓時就傻在了那里,半響無言。
而她前方的太虛觀弟子還在賣力的推銷自家師伯,「我師伯俞嵐天君,他修為深厚,底蘊不凡,為人也素來護短溺愛小輩。他膝下尚未收徒,你若是入了他門拜他為師,就是他唯一的徒弟。」
「以我師伯為人,哪能不視你如珠如寶,捧在手心。」這太虛觀弟子抬起眼眸望著她,熱切殷勤道,「有我師伯給你做靠山,何人敢欺你?此後你在這修界橫著走,無人可攔。」
林毓秀︰……
他說的情真意切,委實動人,林毓秀很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承蒙看中,但我曾發下誓言要振興師門,無意另投他門。」林毓秀婉拒道。
這太虛觀弟子聞言頓時滿臉失望,不死心問道︰「此事當真無回旋余地?」
「也許你可以去問問其他人?」林毓秀道。
他見她神色堅定,只得遺憾作罷。
林毓秀見他如此表情,反倒是心生好奇,問道︰「為何你如此著急替俞嵐天君收徒?」
這太虛觀弟子嘆氣說道,「你有所不知,我師伯他年紀一大把,卻孤身一人,膝下無弟子傳承,也無心收徒。可憐我師尊和眾師伯叔,日夜操心,就怕他後繼無人,斷了傳承。日夜催促,卻也無用,整日在洞府內對著我等一眾弟子長吁短嘆,操心不已。」
俞嵐天君收徒一事,都成了整個太虛觀上下所有人的心病,且這病日益嚴重。
「……」林毓秀。
她終于知道一直以來的違和感和既視感到底是什麼了!
這不就是你媽催你結婚給你相親嗎!
你媽=太虛觀上下所有人
你=年紀一把沒有徒弟的俞嵐天君。
林毓秀是那個被看重的「相親」對象。
意識到這點,林毓秀的目光頓時變了,看向面前長吁短嘆操心的不得了的太虛觀弟子眼神微妙又詭異,這個設定實在是太草了。
「所以當俞嵐師伯前去向掌門言說,今年慧靈宴他派出一人前來參與的時候,掌門當場就喜形于色一口答應了!」這太虛觀弟子繼續道,「等俞嵐師伯走了之後,掌門立即傳訊給眾師伯叔,告知這個消息。眾師伯叔立即也歡喜異常,為俞嵐師伯高興,他終于收徒了!」
林毓秀︰就很草。
「唉!」這太虛觀弟子立即又嘆了口氣,「誰曾想是空歡喜一場。」
這太虛觀掌門、一眾道君尊者,心中大石還未落下多久,就听說來參與慧靈宴的並非是俞嵐天君新收的徒弟,而是前來送信的天玄宗弟子林毓秀。
一下眾人就傻眼了。
「不過這林毓秀雖有師尊,但她師尊蒼青劍君早已經叛逃入魔,她這有師尊等同于無。」太虛觀掌門道,「若俞嵐師兄當真喜歡,也未嘗不可。」
他們實在是太操心俞嵐天君收徒的事情了,以至于只要他願意收徒,那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他不收徒。
「況且林毓秀其人,除了有個不好的師尊之後,其他樣樣皆好。」太虛觀掌門繼續道,「年紀輕輕,修為不凡,天資卓越,心性堅定,俞嵐師兄對她格外青眼。」
最後那句話才是重點,這年頭能有一個讓俞嵐天君覺得滿意的人可不多見了!
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她亦僅僅只隨蒼青修行了一年,據說蒼青不喜她,二人名為師徒,卻感情冷淡。」太虛觀掌門越說越覺得可行,心下撬牆角的意思便越重。
他和其他同樣操心俞嵐天君收徒問題的太虛觀道君尊者一合計,決意這個牆角他們挖定了!
所以才在明知道林毓秀非本宗弟子的情況下,還願意讓她前來參與唯有太虛觀嫡傳內門弟子才可參與的慧靈宴。
林毓秀不知這其中的門道,還只當是太虛觀格外的厚道大方,哪知人家是盯上了她,想挖她牆角。
也因此,太虛觀的一眾道君尊者回去之後,紛紛叮囑座下弟子們,特別是同樣要參與此次慧靈宴的弟子,讓他們在林毓秀面前替俞嵐天君美言,大夸特夸做俞嵐天君弟子有多好多好,意圖挖牆腳。
可謂是整個太虛觀上下都動了起來,撮合林毓秀和俞嵐天君這對「師徒」。
林毓秀對此一無所知。
亦不知坐在她前面的那名正在大倒苦水的太虛觀弟子的「險惡用心」,他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既然利誘不行,那就賣慘吧!
「可憐我師尊,眾師伯叔,還有掌門等人……一把年紀,平日里本就操勞宗門大小事務,還要憂心俞嵐師伯收徒,前些年我有一師伯被魔修所傷,重傷難愈,臥傷在床依舊念叨著俞嵐師伯尚未收徒,說他一日不見俞嵐師伯收徒,便一日無法瞑目。」這太虛觀弟子說得可憐,說到傷心處,還紅了眼眶,用含著淚光的眼眸可憐兮兮的瞅著林毓秀。
林毓秀︰……
草!
更像了!
宛若是,你媽躺在病床上,握著你的手說,你不結婚我不放心走!
就很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