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腳步聲由遠及近, 最後停在門外。
「叩叩叩!」房門被敲響。
「進來。」
隨著屋內林毓秀的這一道聲音響起,「咯吱。」一聲,房門被打開, 一襲明紫色劍袍身形頎長挺拔面容昳麗神色冷冽沉穩的姬晏,走了進來。他抬眸朝屋內看去, 只見林毓秀正正經經端坐在桌旁座椅上, 兩只手規規矩矩擺在身前兩腿膝蓋上, 見他進來, 她抬起眼眸看向他, 對著他露出乖巧微笑, 叫了聲道︰「師兄。」
「……」
姬晏微頓了下, 然後反手將房門關上。
林毓秀︰……
更緊張了!
這簡直就像是某種事件的開端。
關上房門之後, 姬晏朝著林毓秀走過去,在她面前坐下, 「師妹。」
「在!」林毓秀立即應道,她眼眸看著面前姬晏, 神色看上去有些緊張, 「師兄有何事嗎?」
姬晏未說話,只是深邃烏黑的眼眸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而後淡聲道︰「師妹不必緊張。」
「……」林毓秀。
這麼明顯的嗎?
我緊張你都看出來了啊。
不過听著姬晏這般說,林毓秀的確冷靜下來, 沒方才那般緊張了,主要是姬晏看上去似乎還挺正常, 並未受到什麼刺激的樣子,這讓林毓秀覺得事情也許也沒那麼糟。
「師兄, 我是怎麼回來的?」她試探性的問道。
姬晏淡聲說道, 「你在我背上暈過去之後, 我便抱著你回宗。」
「……我暈多久了?」林毓秀又問道。
姬晏目光看著她,「一個月。」
這一個月要不是林毓秀呼吸平緩心髒跳動,姬晏或許會再下一次幽冥吧。
一個月啊!
林毓秀听後立馬暗松一口氣,只是一個月而已,還好,還好。
姬晏看著她臉上神色,「許是你在鐘山待的時間過長,長期受陰氣入體,離開鐘山之後,外界陽氣與體內陰氣相沖,一時無法適應便昏厥了過去。」
「原來如此。」林毓秀乖巧點頭做出恍然狀,心里給姬晏點了個贊,棒棒噠!已經自動給她完善了設定,圓回來了,不愧是我師兄!親的。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姬晏,眼神打量,上回鐘山時太倉促還未來得及仔細看他,如今見青年的姬晏比起少年時期,就像是一夕之間成長為了男人,從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成長為沉穩強大的男人,他的眉眼凌厲如劍鋒,眼眸烏黑深邃像是無垠廣袤的星空,面容昳麗俊美的帶著屬于成年男子的強勢和魅力,一絲不苟禁欲性感。
林毓秀不由地心生感慨,時光真是一把刻刀,將曾經單薄昳麗少年打磨雕刻成如今這般沉穩強勢的青年。
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就仿佛是sr人物卡牌變成了ssr,升級進階了。
林毓秀在面對成年版的姬晏,心下略有些局促,不知該如何與其相處的生硬與不自然。
如果是少年版姬晏的話,她或許便不會這般的不知所措,少年姬晏才是她最熟悉的那個人,現在的青年姬晏簡直就像是小伙伴背著她偷偷長大了!
在她打量著姬晏的同時,姬晏亦在看著她,這個自孩童時期起就被他放至心上珍之重之的少女,仿佛被時光藏在世界的盡頭,時間在她身上凝固停滯,她一如曾經,從未變過。
歸來時,依舊是曾經離開時的模樣。
姬晏看著面前的少女,胸腔里那顆從來都仿佛是冰石的心髒,忽地一下就柔軟了下來,軟化成一汪春水,噗咚、噗咚的鮮活而有力的跳動著。
啊,原來,這顆心也是會跳動的。
姬晏感受著胸腔內心髒跳動的力度,如此想道。
——
看著面前沉默不說話的成年姬晏,林毓秀一下就有些微許的緊張,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也不管這茶水是冷的還是熱的,直接就灌入口中喝了。
喝杯茶冷靜冷靜!
咕嚕,咕嚕灌下一大杯茶之後,林毓秀放下茶杯,感覺頭腦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她抬起眼眸,看著面前姬晏,問道︰「驚寒師伯,文瑛師伯他們呢?我好像看到了師尊。」
當初在鐘山外等候迎接她的天問宗人群中,顯化道人亦在其中,這個作為林毓秀和姬晏名義上師尊的顯化道人,沉迷挖掘探索上古仙府遺跡,能幾十年甚至更久都離宗在外不回,林毓秀和姬晏更是剛拜師不久就被他丟給了驚寒天君。所以名義上顯化道人是他們師尊,但是實質上教導他們劍道和修行的是驚寒天君。
「師伯他們正在聞芳苑,你一醒來,他們便察覺到了。」姬晏說道,他看著林毓秀,「我與你一道過去見師伯他們。」
林毓秀猜測大概驚寒師伯和文瑛師伯他們在屋內設下了什麼陣法結界一類的東西,只要她一醒來就能夠觸動它們,驚寒和文瑛師伯他們便能知道她醒了,這也能解釋為何她剛一醒來,姬晏就過來了。
「好,那我們便走吧,師兄。」林毓秀起身說道。
……
……
聞芳苑。
林毓秀和姬晏走進去正廳,廳堂內,天問宗掌門、驚寒天君、文瑛道人早已經等候在內。
她一進去,廳堂內坐著的三人就立即轉頭目光看向她,「毓秀!」文瑛道人聲音難掩激動叫道,林毓秀看向她,發現她眼圈已然發紅,目光泛著淚光看著她。
「文瑛師伯。」林毓秀笑盈盈的望著她叫了聲道,然後走到她身旁,「我好想你,想你種的仙桃,還有你釀的果酒。」
文瑛師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微涼的手掌緊緊地的拉著她的手,道︰「今年的仙桃師伯給你留著呢,果酒亦藏了不少,自你離開那一年起,每一年我都會釀上許多你喜歡的果酒,誰也不給,就留給你。」
說罷,她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就知道毓秀你會回來的,你總會回來的。」
林毓秀看著她,見她如此也不由地心下一陣酸澀,她伸出另一只手覆上文瑛道人的手背,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文瑛師伯疼我,肯定惦記著我,啟明師兄那個壞家伙肯定會趁著我不在,把師伯種的仙桃和果酒全給偷光了!」
說著說著,她眼楮不由地也酸澀的犯上了水光,她對著文瑛師伯,說道︰「師伯,我回來了!」
聲音不由地亦哽咽,「不肖弟子讓你們操心了。」
文瑛師伯聞聲,眼眶更紅了,一直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不放,「你,你可真是讓人放心不下啊,你當初怎麼、怎麼就那麼狠心,說走就走,一個人就誰也不說的……走了呢!」
眼看著這兩人都紅了眼眶,泣聲交談,情緒激動難以克制,仿佛下一秒就要抱頭痛哭,旁坐著的驚寒天君不得不出言打斷她們,「人既已回來便可,文瑛師妹你且克制些。」
上座的天問宗掌門亦嘆了口氣,道︰「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一時間,廳堂內氣氛沉寂安靜。
林毓秀站在文瑛道人身旁,依舊被她抓著手不放。
「我師尊呢?」見眾人情緒好了些,林毓秀問道,她沒看見顯化道人在這,心下覺得奇怪。
不提則以,一提,天問宗掌門又想嘆氣了,「你師尊他見你平安歸來,放下心事,剛巧接到有新的仙府遺跡消息,便下山離宗了,如今也沒個音信傳回。」
林毓秀︰很好,不愧是十級遺跡愛好者,顯化道人人設不崩。
天問宗掌門看著林毓秀,說道︰「你也別怪他,此次你能夠平安回來,你師尊亦是出了不少力,這些年沒少為此奔波。」
「他雖浪蕩,但對你和姬晏還是很關切上心的。」
林毓秀點頭,說道︰「我明白的。」
顯化道人有他要做的事情去做,但他離開時給她和姬晏找了很好的照顧和教導者,對此林毓秀並無任何怨言和不滿。
「因為宗門和諸位師伯都很好,所以師尊才會放心的將我和師兄留在宗門吧。」林毓秀說道。
天問宗掌門聞言笑容欣慰的看著她,「你能夠明白就好。」
氣氛轉暖。
「啟師兄呢?」林毓秀見沒看見啟明,頓時便好奇問道,以啟明的性子她醒過來,他應該第一個趕過來才是。所以如今沒見著他,林毓秀心下覺得奇怪的很。
「此次宗門招收弟子,由他負責,早在數日前,他便下山前往人界各地搜尋有靈根資質的凡人孩子。」驚寒天君出聲說道,「他離開之前,還惦記著你何時能醒來。」
很多凡人家的少年孩童,並不知曉自身是否有靈根,亦無能力主動前往各大宗門拜師學道,所以修界的各大宗門每一次的宗門招徒大會,都會由宗門內的道君下山前往凡人界去各地搜尋有靈根的凡人少年孩童。
林毓秀听後了然,她眨了眨眼楮,感慨說道︰「沒想到啟明師兄竟也到了能夠收徒的時候了。」
啟明在她心里還是當初那個有些活潑調皮的少年師兄,一轉眼,他都能夠負責宗門收徒大事了。
一時沉默。
許久之後,驚寒天君看著她,說道︰「過去的事情便過去了。」
「重要的是將來,你該考慮之後的事情。」他對著林毓秀說道。
林毓秀看向他,說道︰「驚寒師伯的意思是?」
「啟明已經元嬰後期修為,他早在晉升元嬰時便已搬離了小寒峰,另尋靈山做修行道場。」驚寒天君說道,「姬晏比他更早離開。」
「吾當年教導的三個弟子,如今只剩下你一人。」
林毓秀︰……
這種小伙伴們都成了大佬,而她還是個小萌新,拖了群里大家後腿的微妙復雜情緒。
能夠屠龍的姬晏修為早已經化神,是整個修界都聞名的化神劍君。啟明修為略遜他一籌,但亦是百歲不到的元嬰後期道君,在修界屬頂尖天才。
至于姬晏,那是怪物級別的。
驚寒天君看著林毓秀,說道︰「你比他們少了三十年。」
「……」
「南苑你的道居仍在。」驚寒天君說道。
林毓秀聞言神色頓時動容,驚寒天君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他在告訴她,這里依舊是你的家,而他依舊是她的師,將重新再次教導她修行,直至她成才獨立。
啟明和姬晏早已經搬離了的小寒峰,昔年三人隨著驚寒天君修行,如今只剩下林毓秀一個了。
「我……」林毓秀張口說道。
「師妹她隨我住。」從方才進來起便沉默未曾說話的姬晏忽地開口打斷林毓秀的話說道。
滿座的人皆目光看向他,站在他身旁的林毓秀也側目看他。
「毓秀峰早已經準備好了師妹的道居。」面對眾人目光,姬晏神色冷靜無異,說道︰「不勞師伯費心。」
驚寒天君看著他,對他此言並不意外,只是說道︰「你師妹現在需要的並非是一座道居,而是能夠引她修行教她習道之人。」
「我可教導師妹。」姬晏听後沒有絲毫猶豫,想也不想說道。
驚寒天君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平靜看著他。
半響之後,慢條斯理說道︰「哦?你可以?」
「……」
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姬晏沉默了。
許久之後,姬晏說道︰「我可以學。」
他目光直視面前驚寒天君,「師伯放心,我會照顧好師妹。」
驚寒天君聞言當即被他氣笑了,「學?怎麼學!」
就姬晏這種三十年就走完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走完尋常修士上千年路程的怪物,怎麼去教人修行?
還學,這是你能學會的嗎?
「你別誤了你師妹修行!」驚寒天君說道,「休要任性,姬晏。」
姬晏聞言蹙起了眉頭,「我不會耽誤師妹。」
一旁的林毓秀听著他們二人爭執,插入其中說道︰「等下,我先插句嘴,毓秀峰是什麼?」
她看向姬晏,面無表情說道︰「師兄,你是不是應該先和我解釋下?」
「……」
姬晏,姬晏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