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眼中涌上無限的絕望,那一瞬間熄滅的光好似不曾出現一般。女子自嘲的笑道︰「天下皆醉,獨醒者危…」
「你應該活下去。」方恩諾用力一撕扯下一節裙擺,原本簇新的衣裙頓時顯得破敗不堪,方恩諾卻不甚在意,將那節布綁在女子的右腿傷口上方,低聲道︰「傷的很重我送你去醫院,」頓了頓想了想說道「盛京醫院不太安全,你可知道哪兒的醫院安全的?」
女子一愣,鼻尖猛地一酸,低聲道︰「距離這兒六百米的南門街上有家醫院。」
「六百米嗎?好,你還能走嗎?我扶著你還能走嗎?」方恩諾看著女子的傷勢擔心的問道。
「嗯」女子暗淡下去的目光閃出點點希望,努力勾住方恩諾單薄的肩膀,借著力量掙扎著想要站起。
方恩諾雖然身體康健,但這從未干過重活的身子負擔起一個與自己幾乎同高體重更重些還負傷的女子也實在吃力。方恩諾雙手撐住女子的腰間,感到肩膀上的重量,一個不穩差點摔倒。
「哎呀,小心」方恩諾心中一慌,女子受傷的腿不能再受壓了,地上髒兮兮的土地便是二次感染源,方恩諾身子一偏擋在女子身側,女子不偏不倚的壓在方恩諾的身上,頓時染紅一片。
「啊∼嗚…」女子嚇了一跳,傷口再次受到撞擊,疼的幾乎暈厥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你還好吧?」方恩諾雖然當了人肉墊背好歹不是傷員,忍著疼痛焦急的看向女子因為疼痛而皺縮在一起的五官,焦急的看著女子還在滲血的右腿。
女子擠出咬牙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估計是…是走不動了。」
方恩諾心中一急,不知怎的看著女子蒼白卻堅強的臉一種想哭的酸楚在心中盤旋,一瞬間便紅了眼眶。讓她置之不理實在是做不出。方恩諾回頭看向遠遠立在一旁的任子珊。任子珊張揚的美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模糊,唯獨那雙糾結的鳳目異常清楚。
一道靈光從方恩諾的腦海中閃過。
不過是自家女兒逃避相親,如何在那般短暫的時間里便能做到非府里長工,而且荷槍實彈的警察?還是第一時間便追到了位置。只怕傷了女子的人便是任子珊父親的安排…想到這兒方恩諾暗暗焦急,任子珊怕是靠不住了…
「你等等我,我去尋個黃包車來。」方恩諾的衣裙雖然交給了燕兒,幸好錢包和槍支卻依舊在身上。
「現在去找黃包車便是等于自投羅網。」女子搖了搖頭,無力的說道。
方恩諾看著女子毫無血色的嘴唇,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不就六百米嗎!方恩諾心中一股不甘沖入腦海。將女子小心的扶起,低聲道︰「我們再試試」
說著半蹲子柔聲道︰「我背你」
女子已然因為失血頭暈眼花,勉強扶著方恩諾的背顫顫巍巍以左腿站穩,貝齒咬唇試圖使自己清醒過來。雙目淚光微閃看方恩諾單薄的背上,低聲道︰「對不起,為難你了…」
方恩諾回頭眼中不見絲毫猶豫,快速道︰「抓緊時間,就只有六百米不是嗎?」
女子微微一愣,趴在方恩諾的背上,方恩諾咬牙費力的背起女子,吃重的東倒西歪以手硬撐方才勉強站穩。
「放下她」
任子珊帶著不喜的聲音從方恩諾的耳邊傳來,方恩諾只覺一肚子火猛然偏頭看去,依舊衣衫整潔發絲不亂的任子珊好似與自己不是一個世界一般。遇見事兒她能求助于人並心安理得,現在卻來…正當方恩諾腦子里一片混亂之時,任子珊無語的說道︰「算我服了你了,放下她,你這般沒有力氣怎麼背。我們一同扶她過去。」
方恩諾聞言眼中一亮,原本心中的郁結頓消,彎彎的笑眼亮亮晶晶,點了點頭,將女子放下。兩人分擔著本來寸步難行可算是能夠前進了。汗水從發絲滲出,兩人不敢停下,一邊走著一邊四下張望,堪堪避開警察的目光來到醫院前,說是醫院卻是一家不算大的中醫館,方恩諾微微皺眉,低聲道︰「這兒嗎?」
女子艱難的點了點頭,幾乎快要暈厥過去,兩人見狀心髒幾乎停跳,趕忙拍門道︰「有沒有大夫,救人了!」
「來了來了,誒,這…這傷成這樣,我們…我們不能收」聞聲而來穿著長袍的大夫一見三人發絲凌亂,衣衫染血,還不待查看女子的傷情,便趕忙說道。
「你還沒有看診就說治不了?是治不了還是不願治?!」任子珊素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可瞧著大夫的臉色明顯是要將他們往外推,低頭看去女子已然陷入了昏迷,這個時候外面有巡查的警察,雖然自個的身份…任子珊猶豫了片刻,北平時局混亂,自己救了抗議的學生,這事只怕是傷了父親的顏面。現在上官家那邊…
方恩諾輕輕拍了拍任子珊的手,揚聲道︰「錢不是問題,這個時候人命關天,醫者仁心。」
說著騰出手來掏出錢包,扔在桌上,揚聲道︰「這里有十塊大洋,和一百塊的紙幣,只要你幫我治療,這些都是你的。」
大夫聞言眼中一喜,猶豫了一會,到底貪財之心作祟,朝外看了看低聲道︰「你們隨我來」
說著便在前領路,任子珊與方恩諾兩人將女子小心的放在藤椅上,大夫端來熱水清洗傷口,傷口應該是棍棒雖致,索性沒有傷到大動脈,方恩諾悄悄松了口氣,將綁著腿的布條解下,冷聲道︰「可有手術縫線?」
「啊?我這沒那東西,不過我這的止血藥和跌打損傷膏可是全北平最好的!」大夫自吹自擂的說道。
「呵,可得了吧您 ,您擱這兒蒙誰呢?要不然給本姑女乃女乃好好治,要不然可別怪我砸了你這破店!」任子珊雙眉一冷,怒聲說道。
大夫一見不是好忽悠的,趕忙道︰「這位姑娘別著急別著急,誒,我那佷子是學西醫的,就在家里我這就給喊來。」
「那還不快點!」任子珊狠狠瞪了一眼大夫,接過大夫手中的藥道︰「這干嘛用的?」
「止血的,給喂了就成。」大夫笑著說道︰「我這個藥呀…」
「還不快去!擱著干嘛?看戲呀!」任子珊毫不留情的打斷大夫的話,真是恨不得上去給一腳才解氣。
「誒誒,我這就去」大夫見不是好相與的方才匆匆去了後院。
方恩諾笑著看向一臉火氣的任子珊道︰「消消氣,我還以為…」
「以為我不管了?」任子珊笑著說道︰「說實話我原本是打算就不管你了,可瞧你那樣子實在是…可憐的緊,放心吧,先是我拉你下水了,自然不會不管你。」
方恩諾低頭淺淺一笑,沒想到卻是一個仁義的,可算是沒瞧錯。
「是你們受傷…盧靜?你們又是誰?」